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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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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回廊上有猩红地毯,镂空雕花,连同迎面扑来的水汽,夹杂纸醉金迷的气息。缠绕白玉柱而生的藤萝,开出一串串粉紫的花朵,微风过处,花瓣飞扬,恍若下起一场雨,既无开始,亦无结束,只余淡淡芬芳。
一条白练横空而过,卷起一缕清风万般诱惑。高高在上的舞者旋转成一朵艳丽的花,薄如蝉翼的黑色丝绸自清凉的水汽中拉开浅浅褶皱,宽大的衣摆时而绽放出妖娆的玫瑰,时而内敛为淡雅的百合。
端坐暗处的青年,发如新雪眼神清冷,十指翻飞如蝶舞,跳跃出绵延悠长的音符。一抹琴弦被轻轻挑起,迸射出灿烂花音,优雅的舞者旋转如水中旋涡,媚眼如丝笑容缱绻。一低头,黑色长发披泻而下,只余灿烂光华。
曲终舞罢,轻盈如一羽燕尾蝶的舞者静静站立在大堂的最高处,飞流直泻的瀑布张开银白的水雾,模糊了他单薄的身形,却模糊不了那双明亮的眼睛。清若泉水,冷若冰霜,明明高雅如水中芙蕖,偏又带着黑夜般致命的诱惑。
司徒清遥,歌如清风,舞似云摇。京城花魁一夜春宵暖帐,不及他月下一曲独舞。多少达官显贵奉上香车宝马黄金万两,只为一睹姿容。
可是,他毕竟不是天上仙子,可以不惹世俗的埃尘,他终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舞伎,以色侍人,还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比如现在,他只能站在春满堂最奢华的地方,代价而沽。台下大声竞价的男人中,将会有一个,得到自己的初夜,不管他有多么粗俗鄙陋,满身铜臭。
司徒清遥扬起嘴角,明媚的笑容里夹杂浓浓哀伤。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那么好,天空那么美,让人想张开翅膀飞翔……飞翔……他缓缓舒展开垂在身侧的手臂,奔向敞开的窗口,在众人惊恐的呼喊中,轻灵地越过窗台,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长长的衣摆被急风撩起,化作一对振颤的羽翼,他阖上双眼,浓密卷曲的睫毛轻颤。临近死亡的瞬间,他竟然勾起一抹薄凉的微笑,以至于没有看见身后追随而来的身影。
没有预料之中与地相撞的钝痛,甚至连剧烈的声响也不曾发出,司徒清遥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五官深邃眼神冰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全身上下散发着“你只要乱动我就扔你下去”的气息。
司徒清遥不禁莞尔,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干什么,带着他飞越了几乎半个长安,他在行人惊奇的眼中绽放出媚惑的笑颜,引得他们愈发失神,以为遇见了从天而降的谪仙。
终于,男人似乎倦了,脚尖一点,落在一棵茂盛的榕树上。司徒清遥坐在他身边,拉上他玄色的衣摆,说了声谢谢。淡淡的一句,却在男人心中荡起一圈涟漪。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趁机博取他的同情,请求他的帮助吗?为什么眼前的人只是极目远眺,一副淡然若菊的姿态?
“他们都说我是清水芙蕖,雪地寒梅,你觉得我像什么?”
等了良久,他终于开口,却提出不着边际的问题。
男人回头看他,苍白的容颜,寂寞的眼神,像一朵渴望阳光照耀的花。他抬手摩挲他的脸颊,细腻的触感,像极那上好的青瓷。
“你像没有阳光的向日葵,那么灿烂那么美,却随时可能枯萎。”
司徒清遥看着他,薄薄的嘴角上扬,第一次,有人说他像那种不起眼的花,可是他却很高兴,阳光下盛放的向日葵,骄傲得连花瓣都闪耀金色光芒。可惜,他找不到阳光,所以,注定只能做清水芙蕖,雪地寒梅,在恶劣的环境中挣扎。
“独孤掬阳。”男人再次抱起他,靠近他耳边说,些微热气钻进他的耳朵里,化作脸上一抹薄红。
“你可以带我走吗?”司徒清遥伸出手臂环上独孤掬阳的颈项,头侧枕在他的肩膀。这样亲密的动作,这样温婉的语气,不是诱惑,而是孩童委屈的撒娇。怀里的人让独孤掬阳莫名心疼,纤瘦的身躯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有那样震撼人心的气势,可以从十层楼高的水榭飞跃而下。
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雪中起舞,纷飞的白雪似天鹅的绒羽,静静落在他摊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