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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1.

      梦境辗转。

      有遥远的记忆呼之欲出,随着挣扎的睫羽摇摇欲坠,转瞬破土。

      李青莲扶住窗框,支起身子。帘幕泄点自然光,他抬手拉稳,垂下眼定定。

      绛发流泻在暗室,枝影婆娑隔帘摇曳,似鎏金淌过葡萄酒,靡丽得惊心动魄。

      乔婉退后一步,脑海里倏尔冒出个词。

      同化。

      感染力超强的韩重言。

      把他的主治医生。

      同化了。

      李青莲漫不经心抬了下眼看她,神色自若,但眼波捱下浮起流转里的轻蔑总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潋滟。

      ——师兄向来正派,端着的眼波里空有浮光掠影,却从不乱顾秋波。

      乔婉战战兢兢再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墙面。李青莲已转过眼去,俯身,低首,冰凉指腹摩挲上韩重言的下颔——轻轻抬起。

      “……”乔婉怔了一下,飞快别过眼去。

      她随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2.

      这是一个有血腥味的吻。

      冰凉,缠绵,舌尖吞吐在唇齿间,彬彬有礼地抵着牙关——像是相当有礼貌的询问,我能进来吗?

      ……韩重言的睫毛闪了闪。

      像是欲张而未倾吐的话,虽然他本人从不会如此含蓄。但李青莲显然已经得到许可,舌尖试探一伸,便如不请自来的客,舌头在口腔一扫而过,像要攫取所有津液。

      唇贴着唇,舌尖相抵,李青莲忽然笑了一下,牙关轻抵撕出血腥味。然后是暴虐,侵略,像有千万年攒着快要酝成酒的怨毒,像毒蛇。

      骤然分开,李青莲扶着他的肩膀直起身,还有要断不断的黏丝沾在唇畔,他面无表情地拭去。

      韩重言嘶了一下。迷迷糊糊里,似乎道了一句。

      “你是属狗的么,怎么还咬起人了。”

      李青莲抬起他的脸,久然,他嗤笑了一声。

      “不是。”

      3.

      张子房在H市的酒店前台,向前台经理递去房卡,他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台,抬眼望天色。满天阴霾,山雨欲来。

      风起,他拢了一下衣服,想,入冬了。

      H市是典型的北方,风沙大得很。他微微眯眼,看手中那张白色卡片。

      高长恭。

      他微微叹口气,手蜷进衣袖,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手指,他回身接过房卡,走进H市的风沙里,衣袍猎猎。

      冥冥中的局。

      4.

      乔婉对着李青莲发了一会儿呆。

      他已经睡过去了,五官精致,睫毛像把小刷子,在苍白的脸上刷出片阴影。棕色刘海软绵绵地垂下,服帖着顺在额头上,有点乱了。

      乔婉伸出去的手顿了一顿。

      她叹了口气。还是给师兄披上了毯子,回头看韩重言,长发在他的身侧摇摆,他抓住一缕把弄,看向回头的乔婉,挑了下眉。

      乔婉努力回忆了一下基本从未使用过的奇怪敬语。

      “……请、移尊架?”她顿了一下,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谈一下。”

      女孩子穿着米色针织衫,挑染的粉色发丝在眼前不安的跳跃,她半点不敢动。垂下的眼睑是柔软的样子,却挺直着脊背,脊梁一弧。

      她抬眼,睁大眼睛。看向高她一头半的男人,是从未有过的刚强姿态。

      “请谈一下。”

      她对着韩重言这样说,却不是那个韩重言。

      5.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只有自然光才能给乔婉一点安慰,把黑暗里的阴鹫和不安都抖散。她挺直脊背,告诉自己社会主义法治社会,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二十四个字像定心剂,把她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扯回来,安坐在这个自然光洒满的客厅。

      请谈一下。她对自己说,斟了一杯茶,推到面前的韩重言,或者也不是韩重言面前。

      “请,将军。”

      她看到男人笑了一下,心里突然一松。

      赌对了。

      6.

      “贵姓,如何称呼?”

      “韩。”

      “……你不是他。”

      乔婉猛地住嘴,不安地看他。

      韩信正坐在那里,手搁置在膝头上。乔婉瞟了一下,又神游了——好像军人……和韩重言真是极端。

      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接过茶,放在手边。

      ……下意识的警惕。

      乔婉眼神暗了一下,“名呢?很冒昧,我是乔婉。乔木的乔,婉如清扬的婉。”

      “……信。重言而信的信。”

      乔婉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放在手边紧张地饮了一口。

      “你记得我吗。”她试图打开关系,“我是你的妹妹。”

      “信无姊妹。”

      “你有。”她定定的去看他,突然干咳了一下。“表亲。”

      韩信扬起半边眉毛,笑了。

      “这是哪里?”他松开绷紧的坐姿,大刀阔斧的坐着,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环视了一下四周。

      “你是谁?”

      “我是你的……妹妹。”

      乔婉措辞谨慎,咬死了不松口,韩信却突然打量她开口道。

      “李白是你的什么人?”

      她整理思绪企图循循善诱病因的思绪一顿,愕然了。

      7.

      李白一词像是禁咒,把黑暗里翻涌咆哮要显出真面目的东西撕开一角,风卷着把窗帘刮得鼓起,乔婉觉得有点冷。

      像有人在暗中按下了开关键。所有光怪陆离似懂非懂的东西都远去,切开倒置过来的还是那个、非常非常轻松的世界。

      乔婉睁大着眼睛看韩重言歪在沙发靠背的手臂垂下去,脑袋也点了下去。

      她等着红发男人咕哝着活动脖子胳膊重新醒来,等韩重言重新醒来。

      她头痛欲裂,像记忆里有东西要复苏,咆哮着将颠倒的世界置回。

      8.

      乔婉在上大学前,还是一个对恋爱充满希冀的少女。

      南方吴地养人,尤其养少女。水灵灵的清澈少女像软玉,温软恬淡,有对不知名形状的天真和希冀。

      小女孩是值得被所有人呵护的,她被一路保驾护航长到十七岁。

      直到她被接回家。见到生父生母和亲姊乔莹。

      她剪头发,及臀的长发被剪得像杂草,染头发,挑染换染随便怎么来。最后见生父母的那一天,她是顶着一头蓬松的粉毛去的。

      生父母旁边是优柔寡断的、优雅如名门闺秀的姐姐,棕色的长发顺滑,亭亭玉立。

      生母看看她,再看看乔莹。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9.

      乔婉十七岁的噩梦,是从这句这样也好开始的。

      养父母是江南人家,吴侬软语,说话轻声细气。养父说话从不大声,对她、对养母,都是温柔小意。

      爷爷也是,年轻时走遍大半个世界,老了坐在藤椅上,好多好多故事呀。

      她从没见过说话大得像雷的男人,满身好大的官威。

      她也没见过嬉笑里的觥筹交错,百元美刀的香槟堆着像小山,漫天喷洒,从头到脚。

      乔婉在十七岁,拿捏着磕磕巴巴的名牌标签,辨认着乱七八糟的意德法文,在最坎坷的世界颠倒的十七岁,爬着过往江南小镇温柔的骨架走向凌厉。

      她是最柔软最天真的女孩子啊。

      ……

      乔婉坐在沙发上,直愣愣地盯着韩重言。

      李白、李白……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十七岁那年在名牌上趔趄着要把头脑想炸也记不住的标签。李白、李白……这个似乎从出生她就应该耳熟能详的名字,她似曾相识,却从未听闻。

      她觉得所有人应该从未听闻。

      可也觉得所有人都理应知道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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