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not Replicate》页之

7、Ch 6 “卓。”“

　　“卓。”
　　“嗯?”半推半就抬头去直视Eric。内心不可避免地跳跃着些微惊乍，表露上尽最大努力平和应对。
　　“累不累？”
　　这个问题……他要就此停止三年的隐瞒吗？他疲惫了吗？他要结束一切虚假的感情吗？
　　努力摆平着内里摇摇欲坠的信念，但也设法接受最可怕的可能，试探着问：“指的是身？还是心？”
　　他坚定直视我的目光，似乎突然有些颤动，似乎觉察了什么，说，“双方面。”
　　Eric，你需要从我这里开启一个对历史进行追踪和审视的通道吗？为什么藏着秘密爱心卓三年，如今再要肢解我们着实存在着的爱情？我……
　　“你的项目到下周五会有个阶段性的了结，我在考虑，可以一起去香港休假？顺便去看伯母？”他指的是我的养母。
　　内心的定时炸弹被及时切对了线，我在心底吐气的同时表示很赞同他的提议，“好啊！”
　　回给他一个微笑。不知道这样的笑又在关于谎言和虚假的历史上多添上几笔。

　　去香港前几天和Eric逛街准备出行的东西。栀打来电话，说需要我下午去长海医院看她。良久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栀在这时的来电，本是一种惊奇，一听是“医院妇产科”，不禁更加担心。放下手中的大小纸袋。
　　“Shontalle，请你过来看我。”她在“你”字上加了重音，我知道需要向Eric隐瞒自己下午的去向。
　　查询到房门号，通过护士，推门进入时，护士转过来说，“病人刚做过人流，不宜活动。”
　　“谢谢。”我再找不到任何其他的措词来掩盖自己的惊讶。
　　一开门，目光恰好和栀正对，直觉告诉我，她全然不是几个礼拜之前的栀。26岁的女生，脸上有62岁的憔悴。
　　不等我开口，她望着我说，“Shontalle，来，坐我旁边。”
　　“那么，肇事者是？”
　　她轻轻地笑，令人不解地笑。我看到的，却是，一个虚弱得不足这样轻笑下去的栀。很久，她终于停住那样的笑，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气若游丝地问，“想知道我和王首文之间的故事吗？”

　　……时间瞬间冻结。

　　“我爱首文。”一句执著的陈述。我注视着她苍白的脸。
　　“很可笑，不是吗？看似形影不离的铁党级朋友，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恋情。”
　　栀的笑容和语态，不再是我所熟识的单纯。背后一阵微凉，但足够冷静地保持镇定等她继续。
　　“那个叫王首文的男人，心里爱着曲心卓。但是为了爱她，不惜长期折磨着一个替身。”
　　“栀，折磨？”
　　“心卓，你用过五年去爱他。可是，我爱他从更早以前。”
　　我的惊讶再不能被制止住，直接泛滥在表情上。
　　“只是，单方面地爱，是如此痛苦。你离开后一年，他问我，栀，可以在一起吗？当时看着这个我等候了很久很久的男人，我答应时能感受得到热的液体贴着脸流下来。开始，他答应我所有的要求。我以为这就是爱。可是，我从来不能感受到他给我的爱。追问他是否真的需要我，他把隐藏过的事实告诉了我，是，他为了能看到你的影子选择了我。”
　　栀的语气始终保持平和，宛若叙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明明心里爱着另一个人，为什么这样对待一个用整颗热血沸腾的心去爱他的女人？说离不开我，说爱我，说很多一个身陷爱情中的女人永远不会拒绝的话。我爱他，于是开始坦然认为，只要可以在一起，我想我对他的爱足够深到包容一切。”
　　她右手大拇指搭在中指和食指间。我的习惯。
　　“可是，我错了。他告诉我，栀，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真实的爱情，请允许我离开……”声音中有哽咽的迹象若隐若现，感觉她似乎不得继续，然而微弱的气息响起，“……就在我生日那天。”
　　她笑着看我，很祥和而有怪诞地笑着，“很好的生日礼物，不是吗？栀，终于不需要再存活在虚假的爱情中。原来，真的就可以这样安静地分手……”
　　我看到她的笑，可是分明感受不出她的笑。
　　“栀，你仍旧爱他，对不对？”
　　“不需要否认。”
　　顿时感觉对话不可再进行，四周气氛死寂下来。
　　很久之后，听栀开口，“那个终究没有看到世界的生命，还来不及哭啼一声，已经离开。”
　　我知道，栀指的是她堕去的胎儿。
　　“心卓，我很确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我理解。”
　　“Eric给了首文三个礼拜的时间，他们决定，如果曲心卓愿意重新接受王首文，那么一笑抿恩仇。”

　　……

　　“和首文的婚礼，别忘了给我一份请帖。”

　　眼前的栀，于我，已经完全是个陌生人。我开始怀疑我走过来的路。尽管从来和她形影不离，可我终究了解她多少？
　　“栀，好好休息。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头一直背过去，直视窗外空无的景象。我无从知晓她的面部表情。把安静和清静留给眼前这个心被划破划伤太久太久的人，我轻轻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听栀低声说，“心卓，我的宽容还没有达到值得赞颂的程度，Eric获知一切，我是信息源。”

　　那是所有存活于世俗的女人都会选择的做法。栀没有错。

　　但那刻，我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内心已经不再在乎Eric是否知道一切。我停留在门口，没有转身，只是告诉她，“栀，我理解。好朋友，要好好休息哦。祝你早日康复。”心口的位置忽然凶猛地一阵翻江倒海，眼泪随即宛若波涛，贴着我的双颊掉落在地板上。替她带上门。然后离去。

　　幸福不可被复制。

　　心里很明确，接下来，该找的人，该说的话。我想，我已经找到那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