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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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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e you sure you don’t want an ice-cream?” 又是Eric狡诈的笑容。那个笑容,捕猎住我真实但不流露在外的胃口。唇语一字一顿回复,不,需,要。他的吻随即落在我的耳垂际,很温暖。Ice cream味道再次更换,这次是芒果和薄荷。
眼角晃过熟识的轮廓,是栀。她和同伴从远处投来亲昵并且苛责的眼光,这才突然回想起几天前自己借故推掉她们的邀约。抱着一点愧疚笑着冲她们点点头,真的抱歉……周末的消遣不可避免受到一些同事兼朋友的友好啧啧,心卓的幸福,从Eric Lei那边正式开始了?看来我们留得住她人,留不住她早贴在Eric身上的心,祝贺。
我也明白他们所指,无非错怪我不能如同往日和大家一起消磨闲散。
他温热的大手,握紧心卓的手。这就是我被周遭证实着的幸福?
一整个午后,芒果、薄荷香久久驻扎味蕾。
事务所的繁忙,则不会因为生活幸福系数上涨而有所回收。两份协议书,四张报表,营运部的策划方案,还有秘书昨天一早就堆到案上的资料,今天必须再度发挥工作动物的本性。上司目前走的路线相当棘手,这次与合作公司的投资项目涉及Double L企业前所未有的投入,整幢写字楼,从项目初步定笃以来,不需要步入办公室,也仿佛能感觉到所有员工团结性质的挚热,兴奋,紧张。虽是定局尚不明晰,我一如既往对上司下属保持相当的乐观。坚持对Double L的乐观与信任,就像Eric对我坚持的乐观与信任。
掏出钥匙启动引擎,目光扫过眼底的时间,已经22:46。倒车,转弯,前行,以最快速度撤离停车场,眼前恍惚着Eric为我准备加糖和热牛奶的Latte。笑着对自己说,很快就到家……一路上播放Diana Krall在Paris的Live专辑CD,自学生时代以来的收藏,音量调至接近静音。
累,但幸福着,因为知道即使累倒,会有个救护车开来抢救自己。如果一个人倒在路边,匍匐在冰凉的路面,失去呼喊的气力求助路过的车辆,则应该妥协下来,告诉自己,那些路过的车辆中,并没有一辆是开向自己的救护车,所以不应当怪罪路过的那些个人们。纵使是缤纷的情节,绵延的感觉,历史必须暗下去,过目即忘便可。负荷一路加重,不需要奢求再加载路过的东西。
晚间洗手,腰际被他力度适当地从后面抵住,我的腹部就贴着水槽边缘了,他的吻又开始从脖颈部蔓延,直到我不小心碰翻一个玻璃杯。但两人都不去关注那个自由落体运动,忽略地上的狼藉……
咖啡厅里,栀问我是否她专心泡的Latte于我而言不及Eric随意递来的一杯速溶;又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拍拍她的肩膀,栀,你的焦点不在那个他身上吗?栀收起笑容,停留了几秒,浅浅地掘起幼童一样的嘴说,我就是羡慕Shontalle啊。
如同栀,公司上上下下都对我说曲心卓是个如何如何幸福的女人。阵阵袭卷而来的言谈似乎开始默认,心卓在遇见Eric之前就不曾幸福过。然而,我不在乎周遭对当下幸福的肯定会成为舆论攻击。内心真正在乎的,是自己逐步奠定对他的依赖。害怕这种依赖,会成为对自己的放任放纵;害怕有一天,他离开,我却要,像许多众所周知的悲剧女主角那样,开始蜷缩在角落里掩饰汹涌的泪水。他说,你不放任放纵自己也罢,我会继续肆无忌惮地给爱。
爱上一个人,濡染他的习惯,思维,格调,表情和心态。亲吻他耳际时感受他的温度和气息,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动作。他进入内里,成为支撑起我的骨架,进度缓慢,但确定无疑。可是,我害怕。知道骨架和肉身,如粘合经久,那么遭到大刀横空凌厉一劈的感受,想必血肉模糊,痛不欲生。空壳间的粘合或脱离,则不需要经历如此的痛楚厮磨。但空壳里,不存在真实的感情。不当要空壳,也给不起肉身。有时,一人在高速路上驾驶,耳边只剩下融合一片的机械运转声,轻微且平稳。这样的时刻,回望那些消逝的画面,思绪的脉络变得清晰,一些罪恶的感觉却自然涌现。不愿提及的历史陈腐下来,成为一种不去的积淤,终归会在某些时刻浮出水面厮磨我。Eric对那些历史一无所知。
也许,我在乎的是,他爱我过多?
办公室的落地窗,不再具备视觉震撼效果。因为对电脑屏幕长时间专注,加上,室外透过玻璃投射来的光一并被日光灯的光抵制,所以于我,阳光或月光的强弱度变得没有区别,无从感受时间的变换。扫过墙上的石英,又已时值近午夜。所有协议书的框架早定型,我只是对合作公司卫氏集团幕后主持人的初衷有些微迟疑。为什么资质向来位居Double L之上的卫氏只声明充当五成的股东?还是上司为扩张公司规模和市场声誉下意识的安排,和卫氏达成的协议?当然,站在我的立场看待这项合作,即便是有质疑也最多向上司提及,目前无权修改协议的条目。于是潜意识里提高警惕,查询了一下卫氏的法律顾问人,以及具体与其预约的访谈时间,半秒不到的目睹,激起内心一个悸动,“哐——”一声,电脑旁的咖啡随即被右手撞翻,洒了一地……
一个久违的名字。
栀的生日派对很素雅,一改以往火热的风格。但她却喝得一脸酡红泛滥。到场的人也都是共同的朋友,室内氛围营造的温度上升到了我无法承受的程度,热聊声行成一个圈,我自始至终停留在圈外。因为这样的格格不入,一人靠坐在沙发上时,谴责自己实在有些对不住栀。室内任何一处冷色调的装潢居然冲击视觉,间接引起胃的不适。忽然觉得十分需要一只温热的大手,让我把脸埋进去。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音量,说是公司的电话,借故出外透气。站在露天大厅,开始质问自己无法承受的是否真是室内的派对。
回到家后,从朋友打来的电话里了解到,那场派对,栀是唯一喝得烂醉的人。内心泛着微笑,栀,依旧是那个简单的女生,即便满了26,也醉到让人送回家。我不确定,简单的格调,是否可以被看作与生俱来的品性,贯通一生;还是一具美好的幼体,周遭不曾陈染它,旅途的步伐尚未被现实逼紧或延缓。世俗种种,压在一个人身上的东西会让这个人变得不再简单。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向往一种如此的简单,如此不需顾虑太多。但对栀,我确有羡慕。从大一开始,栀和我因为惊人的相仿一路并肩走下来,唯独,在我身上看不到栀特有的那份简单。
“你只需要热牛奶。”不是简单的陈述,而是命令,Eric走进卧室,手里没有我要的咖啡。坐到床边,俯下身,示意我吞下他手心里的两颗安定。皮肤的触觉,感受到那种他身上特有的温热和味道,很是安定。
“看上去有水肿。”他的苛责性关切,不等我说任何辩解的话,继续道,“不要指望用黑咖啡维持清醒。工作狂的本钱,也是健康。”
“知道了。”提了提嘴角,回给他一个虚弱的微笑。
“我要你看着我说‘知道了。’”
几天加班的劳累,外加派对期间胃的作祟,眼睛此刻没有与他对视的能量,半带敷衍地说,“Eric, 我很累。”
他不为难我。
躺下后让他温热的大手枕在耳朵边,就可以这样安静地睡去。心里有个声音,Eric, 我可以继续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