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短很短的小故事》淳水无尔

4、第 4 章

　　一向如死水般平静的忘川水面卷起旋涡，翻涌不息的浪涛起伏不定几度殃及奈何桥。
　　她厉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她脑海中回荡着死前的一幕幕，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控制不住地尖利起来：“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做不到了！”
　　秦峥身形一僵，痛苦由心口向四肢百骸侵蚀，痛得他差点站不住。他用力眨着眼压下不断上涌的酸涩，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几近哀求：“再信我一次，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她崩溃地蹲下身，捂住自己的面庞：“不好不好不好！求你走好不好，你别再来了，就不能当做没有认识过我吗！”
　　他循着波动，慢慢走近她，苦涩道：“我做不到。”
　　她抬头看着他，眼瞳血红，她已完全是个厉鬼了，冷漠道：“我也做不到。”她做不到再每日每日看见这个人，做不到和以前一般对待他，她早就做不到。
　　“若是我能做到如以前那般对你，我早就冲上九重天和你打上一场。你我相识数百年，我是如何的人，你当是清楚，这么多年我躲着不见你，你当真不知是何意？”她冷冷嘲讽。她已是不再愿意见他，亦不愿原谅，所以选择了躲开。
　　“我知晓，正是知晓，我才不能如你所愿。我离不了你。”他想扯出一个笑模样，却更显苦涩，低声道：“我早就后悔了。”
　　他不理会她的挣扎，一把拥住她，施了法让她无法逃离。
　　他在她的颈间眷恋的轻蹭了一会才抬头看她，满目温柔，让她一时不察陷进了那深邃的眼瞳。
　　“我还给你。”他道。
　　她想开口讥讽，却发觉封锁着忘川的仙力骤减。
　　封锁着忘川的仙器上明亮的光芒骤然黯淡，他周身的气息一荡，顿时清出了一片气息干净的地带，破碎的仙袍无风飘扬猎猎作响，一阵阵精纯的仙气一点一点输进她身体。
　　不过瞬间她便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她瞳孔皱缩，惊骇地喊出声：“你疯了！快住手！”
　　他居然把修为渡给她，即使他是仙，修为一没，也是要死的。
　　他却只是将下巴抵上她的头顶，十分平和，甚至带着隐隐的兴奋：“我说了要赔给你的，我把自己赔给你怎么样。别害怕，我的修为够你修成鬼仙了。”
　　“放手。”她咬着牙，手上使劲想要将他推开，他却纹丝不动。因为受伤的缘故，仙息涌动的十分快速，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变灰。
　　不行了，来不及了，怎么办。
　　她闭着眼让自己冷静下来，突然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只给你一个选择，你继续渡，我燃给你看怎么样？”她轻轻笑道：“听说，鬼烧起来特别美，我把自己烧给你看如何？”
　　一旁破碎的魂魄躲过了上一次，却在这一次被拉过在他面前，她手轻轻一扬，幽蓝的火焰一点点粘上碎魂，火光大亮，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灰飞烟灭。
　　就像灿烂的焰火，转瞬即逝。
　　明亮的火光刺激得他惊惧的后退一步，立刻中断流动的仙息。他抿抿唇，心口绵密地疼，低哑道：“你情愿灰飞烟灭都不愿接受我了吗？”
　　她多想回答是，可突然像是忘了如何说话似的，话音卡在喉头吐不出。她盯着自己的鞋面，即使到这种时候她还是放不下他啊。她有些冷漠的想，你还真是没用呢，闻卿语。
　　半响才挤出低低的一句：“晚了。”
　　他看着面前垂着头的闻卿语，心口酸涩，他上前不顾她的抗拒，重新轻轻拥住了她，含着温柔：“是我的错，你只要别走，剩下我来做好吗。”是他弄丢了她，当然应该由自己找回。
　　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满心烦躁：“何必？我们早就回不去了。”抬头认真的看着他：“你是高高在上的上仙，没有必要在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鬼身上多费功夫了。”随即推开他，融入忘川离开。
　　他深深望了眼她离去的方向，一撩袍脚，盘腿打坐，他现下还真是消耗太大了。
　　他苦笑，还有一场苦战要打，只是再苦也苦不过找她的数百年。
　　他陡然睁眼，是了，他怎么忘了它。他缱绻眷恋地看了一眼他的方向，低声道：“你等我，我马上回来。”他知道她听得见的。
　　躺在竹心的人只是平静的翻了个身，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