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短很短的小故事》淳水无尔

1、第 1 章

　　今日来地府报道的魂魄不多，地府的干事都难得悠闲，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闲聊。奈何桥尽头便坐着地府的两尊大佛。
　　闻卿语轻巧的荡在奈何桥飘摇的绳索上，一袭黑色长袍，紧紧束着纤腰，长袖紧密的裹着，袖口绣着丝丝银白的繁复花纹，身下大摆裙开衩到了膝盖上的大腿，三千银丝丝缕飘散在微风中，显得黑的黑白的白，有种鬼厉的美感。
　　她手里捧着一个画着长颈鹿的可爱马克杯，白气袅袅升起，随风飘散。她在杯口轻嗅一口，立即露出满满的嫌弃，看向懒散倚在一边的身着藏青繁复古装的温婉女子，问道：“你这回又加了什么东西？”
　　孟诗，人间俗称孟婆。她悠悠吹散杯面的白雾，轻抿一口，微眯着眼似在回味，半响才回答：“最近彼岸花开了，我就加了一些试试。”看着她依旧嫌弃的眼神，补充了一句：“虽然闻起来有些古怪，入口倒是不错，比前段时间改良的孟婆汤口味要好些。”
　　闻卿语看了眼她平静的脸庞，还是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小口尝味，砸砸嘴，感受了一下，果然是比之前的好喝一些，但是依旧不能掩盖它还是很难喝的事实。她随手把马克杯一放，随它轻飘飘地在空中游荡，手腕轻轻翻转，取出佛心竹，一如往常地慢慢雕琢。
　　孟诗偏头督了她一眼，习以为常的收回视线，捧着滚烫的孟婆汤望着远处灰暗的山头怔怔发呆。
　　难得悠闲，懒得连话都不想说，就算是一向聒噪的孟婆都只想发呆，周边只剩下玉石刻刀轻击在佛心竹上的拙拙声，显得越发的静谧。
　　闻卿语轻轻吹去碎屑，细细看着手中几近完品的通透碧绿、泛着水光的手杖，露出了罕见的温柔至极的浅笑。这是忘川河底唯一能生长着的佛心竹，长了近乎几千年，她只挑了其中竹节最为粗壮漂亮的一枝雕刻成手杖，而仅仅是手杖的雕刻便雕刻了近万年。拿出早就编好的灯，将它衔接在手杖上，松手细细端详了许久，感觉没有瑕疵，才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灯芯“噗”地一声冒出一簇红莲业火。幽红的烛火透过青碧的烛笼，在空中泛着诡谲的光芒，周边晦暗的气息陡然一清。闻卿语轻飘飘地一荡晃晃悠悠的坐在手杖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怔愣了许久。
　　她轻轻拍了拍黑裙，火红的颜色从手触到的地方开始向四周扩散，转瞬便成了火红的长裙。
　　孟婆站在她身边打量了一下她，一身火红的长裙绣着精细的暗纹，露出惨白纤细的漂亮锁骨，勾勒出妙曼的身姿，五官精致明艳，本该是漂亮的妙龄少女，却被惨白的肤色带上一身死气，宛若一个艳鬼。
　　“你这身新衣裳倒是十分漂亮，只是你怎的也不换换肤色，看起来像个艳鬼。”孟婆调戏似得捏捏她的小脸。
　　闻卿语无语的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可不就是只鬼么。”她回过头来扯扯她衣袍，坏笑道：“今日听说是年节，要不和我去人间逛逛，近些年，人间界可出了不少有趣玩意儿。”
　　她的差事可不似孟婆，要时时呆着，只要忘川安静些，她便可以随处走动，孟婆却要时常呆着，好不容易今日清闲些，不若出去走走。
　　孟婆想了想，觉得说的的在理，点头同意了。这些年的确是太闷了。
　　闻卿语带着她熟练地穿过大街小巷，眼见越走越偏僻，孟婆歪头问：“这是要去哪？”
　　“带你去换身衣裳。” 闻卿语熟门熟路地在小巷中穿行，霓虹灯与青巷交错而过，宛若交错的时空。
　　孟婆好些年没出过地府了，对于周遭的一切都相当陌生，虽然能从喝孟婆汤的鬼怪们的口中得知些什么，但是远没有亲眼所见的来的震撼。
　　她有些感慨：“不过几百年没来，人界已经变成这样了啊。”
　　闻卿语顿了顿脚步，突然有些低落，之前独自一人时反倒没有这些感触，一旦身边多出一个同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伙伴，反倒百感交集，她有些低沉道：“是啊，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时代变迁，沧海桑田，什么都不在了。”
　　竹屋不在了，小巷不在了，白瓦青墙不在了，就连那个人也变了。那自己呢，她扪心自问，她自己还是当年的自己吗？不是了，不是了。她苦笑，当年的她，敢爱敢恨，勇往直前，而如今的她，连提起都不敢，也不愿。
　　孟婆轻叹，故作不满：“快走，磨磨唧唧的，跟牛头马面似的。”
　　她抛开脑子里的念头，哼哼两声：“这不是到了吗。”
　　孟婆看了眼店面，有些讶异：“这是……”
　　她推着孟婆走入古旧的服装店。
　　“你不是喜欢旗袍吗，总说那些穿着旗袍的女鬼们有多好看。呐，这家店的旗袍制作手艺最是正宗了。”
　　开店的是只白兔精，做旗袍的手艺可是从民国传下来的。
　　白兔精店主瑟瑟发抖的接待了地府的两个大人物，毫不犹豫的拿出了压箱底的镇店衣裳，恭恭敬敬的将两人送走了。
　　孟婆同闻卿语一般，挑选了火红的开衩长旗袍，绣着细密的暗纹，用银丝勾勒边线，店主还帮忙为她挽起了发髻，乍一眼还真如同民国走出的大家闺秀，和一旁现代长裙的闻卿语形成鲜明的对比，走入人群，还真是十分亮眼。
　　今日是年节，街道上灯火辉煌，十分热闹。幽暗的夜空绽开了朵朵明媚的烟火。早已不是活人的两只鬼嘴上说着要在人间尝遍烟火，此时却独独匿在灯火阑珊处，安静的看着天空的绚烂。喧闹的人群明明就在不远处，烟火光芒在她们脸上明明灭灭，甚至看得清她们脸上浅谈的微笑，可是不知为何，却给人萧瑟落寞的气息。
　　一道灼热的视线突兀的缠绕在周围，闻卿语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皱着眉转头，猛然撞入那双幽邃的瞳仁，眼底布满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猛然脸色大变，扭头拉过孟婆匆匆往人迹罕见的偏僻地跑去。
　　孟婆不明所以回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身后的气息紧跟其后。
　　所幸之前为了看烟火，经过了半山腰。闻卿语看着眼前无人的寺庙心底暗暗庆幸。
　　两只鬼心照不宣的舒了口气，之前走过的时候发现古旧寺庙里有一口千年古井，里面居然还住着一只女鬼，如今已经是半鬼仙了，虽然没多大希望，但是多少还是能挡一挡追来的人。
　　近了，近了，她几乎可以看见那口幽幽的古井，闻卿语眼底迸出点点亮光。
　　却不料，身后的人看见那口古井神色陡变，速度立即加快了一倍。
　　孟婆到底是地府的活招牌，这个时候毫不犹豫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扯着闻卿语迅速靠近了古井，纵身一跃跳下了古井。
　　当闻卿语一脚踏入古井，却被身后袭来的一双手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