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形容》十八渡

5、五

　　夏天天亮的早，凌晨三点半段容打了个激灵，喝点酒没耽误他起早，一翻身就醒了。屋里空调不太好使，昨天肖东那小子把家里窗户开了，也没人记着关。
　　现在还留了个缝。
　　他挪了挪自己的胳膊，麻了。用另一只手把冻得缩在他怀里的段宇一点一点又给移到他自己的枕头上。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这孩子还行，眉眼他看着顺眼，在小处，别人看不出来，他知道，这孩子跟他挺亲的，嘴上不说。
　　段橙也挺消停的，自己占了一张小床。他功课紧，段容不想耽误了，就让段宇和他一个床睡了，轻巧的起身关了窗户，又给俩孩子加了个薄点的被单子盖上了。
　　肖东今个没来接他，他上院子里用冷水洗了个脸，又加了好几件衣服，早上的风特别凉，跟小刀似的扎人脸。这点没个地铁也没公交，好在赌场离他家不远，他寻思了一会，跑过去四十分钟，段橙那自行车院子里扔着，但他要给骑走了，那祖宗又不知道怎么跟他冷暴力。
　　想想就还是算了。

　　这城市挺繁华的。
　　北方，干燥，没那么多海，冬夏分明，段容喜欢。
　　机会多，能干的营当也多，没让他家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他一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想挣钱养活一弟弟还没那么难，虽说他是真的什么都干过，要不也不能二十多岁手里就落了一层厚茧子。
　　跟什么勋章一样，那倒不至于。
　　他收了收衣服领子，一道上脑子空空，往常都要寻思点什么，今天道上溜达的大爷他都没跟搭茬。到了中心圈天将将亮了个彻底，在一建筑前面落了脚，呼哧带喘的推开了门。看了看表，倒比平时来的早了五分钟。
　　“哟，容哥，今这么早接班？“
　　他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前面穿着制服的小邹大早上还容光焕发的，
　　大厅那吊灯太亮了，每次都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哈哈，容哥您还没适应呢？赶明您跟上头说一句就完了的事，肯定能给您换。”
　　“你丫当这赌场我开的？”
　　小邹撇撇嘴，陪着笑，不置一词。
　　他骂了一句，
　　“真尼玛的是个不夜城，这破地方，还就特么有那么多人舍不得走。”

　　搁他们这有三个说法。
　　赌场等于不灭的灯，不见空的筹码，不傻的小杂。
　　段容一开始是没打算做这行的，比较危险，他家还有一学生等着他养，但工资摆在那实在太诱人。
　　也是巧，他八百年不来回这个地方，上回陪肖东过来消费，也就一年前，邻桌有一出老千捞钱的，他眼尖，叼根烟本来想看破不说破的，他不是管闲事那种人。
　　但对面站的人是肖东就不一样了，肖东皱着眉头骂了句呸，
　　“这手气也是太差了点，一赢三张能输这么惨有点没面子啊。“
　　段容一听这就有点看不过去了，让肖东先稳着局面好好输，他回头溜达了一圈，好死不死，正好从大门进来一队领班似的人，
　　前面那个带头的长得不错，看起来人模人样。
　　段容寻思过去拍拍人肩膀，这二十一世纪做好事不留名，帮你抓老千，实属雷锋。赌最忌讳这个，段容没寻思这一拍，就帮大发了。把自己也给算计进去了。
　　肖东说段容你丫看人还真准，平生不来一次，就一次也能把人说了算的老大等来。

　　曲城特别正经的跟段容说，
　　“你这两下子不一般。”
　　段容恩啊了一会，也不好意思见着谁都说，猥琐大叔那两下子都是他小时候玩腻了的，长大都不愿意在耍的把戏，眼皮一翻他都能看出来。
　　归谁所赐？都拜她那个妈的恩惠。
　　他这辈子也忘不了，但也是真不想回忆起来。
　　段容一笑，“没，我就从小都混。”
　　肖东搂着曲城的肩膀，跟一真混子似的，哪还有点公子哥儿的意思。
　　“你没见过，曲城，我跟你说就段容这人，赌玉，几年前赢过这个数。”
　　曲城哦了一声？
　　“十分钟，赢了七十八万。但丫有病，一分都没要，老虎机赢了十块钱回家买西瓜了。”
　　曲城似乎是惊了一下，又点点头，跟段容笑的特别真诚。
　　“那正好，也是东子的朋友，就来这里坐庄怎么样？”
　　段容没寻思就拒绝了，他笑的特别假。要是真有门，他真是一次都不想来这种地方，他深知，这东西，害人不浅。
　　“别啊，曲总，人都说千中有千，局中有局。”
　　曲城没放弃。
　　“不坐庄的话，就来这里工作可好？一个月这个加成，以后就做这些小杂的领班。您就当给肖东一个面子，这么多人，不要让我下不了台面啊容哥。”
　　“....”
　　段容心说你放屁，看丫长得斯斯文文的。有文化，娘的一说话下一个套，他骑虎难下，钱都送到他手里了，他还能送人不成。那时候正好段橙要上高一，他手头缺钱。
　　哪还有不要的道理了？
　　他又不是一傻逼。

　　从那时候起，段容就跟那降落伞似的，比较有名了。
　　忽闪忽闪这个地下赌场，就多了这么个容哥。
　　有什么事都要找他，要债，看场，坐庄。
　　听说是姓段，受到曲家太子曲城亲荐。
　　还被那曲海洋给相中了，是内定的曲家女婿。
　　脾气挺不好，不怎么张口，逢一说话就是骂人。
　　有客人惹急了他，也不管人家背景，上去就踹。
　　占着是赌场最小的职位，拿着二把手的工资，
　　一天悠哉悠哉，潇洒的不行，有人格魅力。
　　长得精神，个高，穿着黑色制服，条忒顺那个就是。
　　听说手上技术厉害的很，21点,轮盘,□□没有玩不转的。

　　据说跟曲城来了一盘，
　　十分钟啊，就赢了七十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