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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十五章 无情之人 (十五) ...

  •   江湖上二三流高低手不说,一流的高手不少。但能同时在陆小凤、花满楼、原随云三人面前杀人并成功杀人的人,不出十个!
      尤其是个善使暗器飞刀的家伙!
      等陆小凤几人反应过来,绿穗飞刀已经深深扎进周无命的咽喉之中,大量的鲜血从捂着伤口的指缝中流出,蜿蜒在手掌上,犹如西落晚霞边映红的大江,曲曲折折,既凄又哀,透着日薄西山的寥落。
      直到最后,周无命还闭不上双眼。
      他明明快成功了啊......
      带着这样无尽的遗憾,他再也向命运发不出质问。
      “敢在老子面前杀人!”霎时间怒色盈面的别是非本能抽出一刀,朝飞刀来向掷去!
      刀锋凛冽,杀意蓬勃,飞出去了,却也弹回来。
      不伤人地弹飞回来!
      “看来别总千户火气很大。”慢声慢调中,一个白皮肤青年人出现在院中。
      来人年岁不大,至少看起来比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要显得年轻多,穿着打扮清淡,里着一件云海翻波玉色直身,中背无袖长襟灰色罩角,外面还披了件同色披风。不过陆小凤眼毒的发现,其里外衣所用的料子皆是江南上好的云锦,绣纹看似简单素雅,却是绒绣,乃用料和手法都最为讲究复杂广绣而制。披风更是的不同凡响,别看是素色,色泽闪烁,分明是一整块不带剪裁的上好鸳鸯绮!
      不管扔哪里,都称得上一句大肥羊啊!
      “你娘嘞王八淡!”别是非怒火中烧,粗话出口道:“今天哪个都不准拦着我,老子要劈死这个鵚子!”
      “还敢杀人灭口,你是哪条道上的?!跟他一伙儿的吧!?”指着周无病,别是非举起弹回来的长刀,准备杀个痛快!
      “呵。”来人嗤笑一声。
      在别是非恶狠狠的目光中,青年往怀里掏出一物。
      “别是非听命,”披风男子一手负背,一手扬起一块铁铜令牌道:“六扇门总领有令,即刻捉拿周世明归京,立即启程,刻不容缓!”
      说话间,四面八方,涌入七人一组的小队,皂衣黑授,腰跨长刀,悬铜牌,与别是非衣装相差不远,不同之处,应该衣带颜色与所带官帽不同,都带着瓦楞帽且无镶边。
      “你?——”止住脚步,别是非惊疑不定:“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披风男子把铜令扔过去,坦然自如道:“你看看它的真假。”
      “确定好快些动身,京里还等着。”
      再三摩挲边缘不起眼的阴刻文字,别是非可以断定令牌绝对是真的,抬起头道:“人犯我本也要带走,何必多此一举,你......”
      “——上峰的令岂有的多,”披风男打断别是非的话,白净的面皮上笑意友好:“我等不过依命行事。”
      别是非一噎,随即气上心头,怒道:“那周无命呢,你把他杀了,不该给个交代?他可是苦主!再如何,你当我的面把人杀了,我定是要参你一笔!”
      “周无命可算不上什么青白人家,作威作福这么些年,噢,我方才好像听说他把人犯给杀了,”披风男子笑笑:“至于参不参的,回京以后千户随意。”他侧身摆手,身后便神人分拨海浪般,役使们齐齐后退,分开出来一条窄道。
      “现在,还是先做正事。千户先请。”披风男子一个眼风,出去两个差役去周无命身边,要把人带走。
      “不劳,”来者不善,看清楚现实,不走不行。
      周无命拂开想要抬起自己的人,静静盯了眼披风男子,自己亲自动手推动轮子,跟着走了。
      但走到一半,周无命停下手,背对着所有人说道:“花满楼,帮我带句话给魏姑娘,我找到家人,已经走了,不知何去。”
      “.....好。”花满楼顿了顿,还是应下了。
      “哎,老别啊,”眼瞧着披风男子动作麻利,干脆利落地夺了权,陆小凤走到别是非身边,拍着对方肩膀安慰道:“官不好当,欢迎你随时回到江湖,像我这样多潇洒自在呢?”
      “早就劝过你了,浪迹天涯才是我们的归宿。死守着朝廷,维护律法,做不了自己。”
      “或许吧,”盯着人群的别是非散开凝结的眉思,对着陆小凤狠狠一拳垂在胸口:“我始终认为有律法秩序的国才能维系好百姓的家,即便有盘根错节,有风云怪诞,仍旧会有人拨乱反正,为众生寻找一个平衡的枝根。”
      “哈哈,”眼疾手快地挡着别是非的黑手,陆小凤爽朗大笑,调侃道:“没想到你志向远大,那就好!”
      ........
      花家大门口
      陆小凤和花满楼并肩站在台阶下,目送别是非等人的马队离开。一缕寒意的清风吹去,曳动旗幡,似乎在为这场血案画上一段句号。
      但不论是谁,都不认为,此事真正结束,突如其来的披风男子,看似无理多动的命令,揭示着还有不同寻常的内幕。
      “现在,跟我们没关系了。”陆小凤挤眼朝面色不好的花满楼一笑:“走吧老花,把你家窖藏的好酒拿出来!我们一醉方休!”
      “上次来喝的时候我特意数了数,起码还有几十坛老酒,”勾肩搭背地,陆小凤不由分说把花满楼往门里头带:“都搬出来搬出来!”
      “陆小凤?”刚准备应下的花满楼抬起头,一眼看到手里拿着大大小小东西的魏雅仪俏生生站在了面前。
      “魏姑娘。”他微微一笑,却不知为何嘴角发苦。
      “怎么了这是,”其实站在外面听完所有事情,但魏雅仪还是状似不解地看着两人,奇怪道:“你面色不是很好啊,花满楼。陆小凤不是说喝酒嘛,难道是他喝的太多,你家酒不够了?”
      “不,不是,”不料周无病前脚走了,被他用借口支出去的魏雅仪后脚便回了,花满楼理了理思绪,眼神状似不经意与魏雅仪身后的丫头对视后,他放弃找做借口,深吸一口气,要如实告知。
      “走吧,花满楼,”在他开口的前一瞬,魏雅仪终究不忍心看着花满楼的为难,继续装傻下去,她拍着花满楼的肩膀,慢慢笑开:“我们一起喝。”
      魏雅仪并非完全不知道周无命的问题,不晓得原随云在其中的作用。在一切发生以后做马后炮,或苦痛或怨憎吗?她只能为担心自己的人装傻,假作不晓得一切,粉饰太平。
      万物皆有走向,庸人何必扰之。
      但不可否认地,她不能认同原随云,也不能认同周无病。不能认同原随云的所作所为,他导向了周晃与周无病的重逢,企图坐看风云血雨;不能认同周无病只为报复,不择手段杀人,搅乱一池春水;
      如果这就是江湖,她或许永远也做不了一个江湖人。
      人命就像喝水吃饭般,既是每天一日照三顿要做的,也是可一餐半餐不食的。
      “花、花满楼,我觉得、我、我救人毫无意义。”醉酒后,这是花满楼听到最让他痛心的一句话,也是最不想让魏雅仪作为一个医者感受到的。
      “我应该开、开个医馆,给普通百姓治、治病,养、养猫,”脸趴在桌上的魏雅仪嘀嘀咕咕道:“就在你的百花楼旁、旁边,有坏蛋你帮我打跑!”
      “还要、陆小凤不准进来,他可坏了,一来就坏、坏事!”
      坐在一旁还没喝完两坛,陆小凤看着已经醉倒的魏雅仪哭笑不得。
      “她心里难受,”花满楼低低说着,拿起边上脱下的外裳,盖在了少女身上,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喝吧!醉过以后就好!”陆小凤扔过一坛醇香浓厚的酒,与花满楼相视而笑,两人粗豪地拎起酒坛,大口大口灌去。
      ........
      一个月后
      “这是后面巩固性的药包,有一个月的量,每日照往常给他煎服,另外的推拿手法也教你了,喝完药后推拿头部.......”魏雅仪絮絮叨叨,把桌上放着一摞的黄色油纸包细细说给原琛听:“拿着这些你们明天就可以走了,以后若有其他不适递信到花满楼这里再转告给我。”
      原琛一身白服青衫,站在矮了他两个头的魏雅仪身后连连点头道:“麻烦魏姑娘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的责任最多到这儿,往后是你们的事了,既然你记清楚,我就不久留了。”说着就转身欲走。
      自周无病离开以后,魏雅仪专心把原随云的问题,不耐烦周旋下去,直到最近人拆了纱布,能见光以后就开始送客。
      “魏姑娘请留步。”内室传来原随云的声音,随之还有窸窣之声。
      不得已,魏雅仪停了下来。
      “原少庄主还有何见教?”
      是瞎子的时候原随云是个睁眼瞎,当他真正看见的时候,眼中更是光华璀璨,挺拔的站在帷幔下,白衣如雪,发丝如瀑,绝对有能让人心动的资本,恍惚间魏雅仪有些分不清现实与人心的虚妄:“还未向你道谢。”
      “不用了,”收起瞬间恍惚,魏雅仪淡淡拒绝:“我还有事,要走了,原少庄主保重。”
      “看来你真的生气了,”原随云踱步过来:“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人。懂我的心,懂我想要的东西。”
      “不,我不懂,”按捺住怒气,魏雅仪力争平淡周旋过去,毕竟打也打不过人家。
      “暴雨梨花针是暗器排名榜第一的暗器,周无病护不住,让他找个靠山放着还差不多,我让他交给我,他不肯,为了帮他,所以我稍微安排了一下”原随云慢条斯理道:“你不是想他活吗?现在他活了。”
      “活了?活个大头鬼!他被午门斩首了!”越不想提起的东西,越是提出来,怒气便越发的大,魏雅仪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几乎要叉腰质问原随云了:“你非要插上一手,让原琛寻访周晃让他们相见是想做什么?这件事不说,周无命呢,你杀人全家又是为什么?!”
      “作恶多端者,你不嫉恶如仇?”原随云反问道:“周家庄在镇上素有恶名,我算是为名除害了。”
      “‘周无病’是死了,但如今的六扇门却多了一位神捕。”原随云笑道:“在我看来,六扇门带走他,不仅不会伤他,还会保住他。”
      “魏姑娘,原某自认虽有私心,但泰半为你所想,我认为我们还是朋友。”他认真地对着魏雅仪,眼神坦荡清明。
      “哼,”看出来原随云至少有半分真心,也没必要骗自己,魏雅仪冷哼一声,算是认下这个朋友,但还是不假辞色道:“你可做个人吧!”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物扔他怀里,忙不迭转身跑了。
      是个小荷包,原随云稳稳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圆形铜环,一个平安符,黄纸朱砂上书:一路平安。
      他失笑:“考验来考验去,没想到,人心试探到最后,是我输了。”
      “原琛。”
      原琛如去时不见踪迹,来时默不作声,呼唤时已出现在原随云身后束手站立:“属下在。”
      “后日启程回庄。”
      “是。”
      第三日
      原随云带着一帮人顺顺当当离开了花府,一直等人离开,魏雅仪才出现在大门外。
      “可算走了。”魏雅仪摸着胸口,昨天放话说对方不是人的时候还胆气十足,隔天却犯怵。
      花满楼一听便笑了:“我说你怎么没来,原是怕了人家。”
      “谁说的啊,”魏雅仪不承认,转移话题道:“我昨日托你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已经打听清楚了,”花满楼正色道:“是司空摘星传来的,之前陆小凤托他去太平王府暗访太平王妃之死可有隐情,前些日子他正好在别是非那边,里面权势错综,不可窥探。”
      魏雅仪百思不得其解:“司空摘星也参与进来了呀,到底怎么回事,原随云说周无病死了,又说六扇门会保住他。”
      “周公子其实无恙,”花满楼悄声道:“那日来的人确是六扇门的人,但太平王也派人在后伺机捉人。如今周无病能保命,是六扇门与太平王平衡之下的结果,但此后天下再无周无病此人了。”
      “这里面是什么意思?”
      到达京城的别是非被暂且停职,他左想右想总有一股气憋在心中,干脆去找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张大人。
      “张大人,那个穿披风的小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进门别是非大刀阔斧坐在门边问道。
      “那是总领收的徒弟,以后会正式进入六扇门任捕,你脾气收着点,莫要得罪人了。”案后的张大人正正官帽,一脸正气昂扬。
      “我得罪人?”别是非冷笑一声:“他说把人带走就带走,当我面还杀了一人,我岂敢得罪,直接是得罪了我!还有此案交给了我怎么最后变成他接手,张大人,我要一个理由!”当日的别是非纠缠张大人就是不肯离去。
      无奈之下,张大人只好说出实情:“此案牵涉进了太平王妃,本来也是因她身份贵重才向你委以重任,却不想后面发现了一件事,着实成为皇室丑闻。”
      他掩嘴小声在别是非耳边道:“太平王妃其实出生武林世家,后面不晓得怎么做了敌国细作,接着摇身一变成为太平王妃。她这回儿一死,说不准是心存暗鬼畏罪自尽,太平王知不知情不晓得,但此事深查便一定会有马脚,太平王自然只能向上陈情,表明忠心。天家为遮盖此事,只好,”张大人侧手往颈项一横,做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
      “据本官推断,太平王妃不是周晃所杀,应是受周晃胁迫用暴雨梨花针去杀人,可她不愿出手,当然也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秘密为人所知,这才自尽身亡。”张大人实锤敲定。
      “等等,”别是非惊诧不已道:“文武百官能同意?!”
      之前说了,六扇门其实也叫三司衙门,最早是就是普通衙门,因为衙门头门门窗合做共六扇,谓之六扇门。后来因为需要从锦衣卫分化出来,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共组,形成一个单独的机构,所以又叫三司衙门。
      六扇门知道了,其实等同于朝上大臣差不多都晓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六扇门现在是来干什么的?定案江湖武林,以武犯禁的地方,最终该怎么处置,还是总领说了算,”张大人打了个马虎眼,岔开话题道:“过几日你见着你的新同仁多关照关照。”
      “所以,周无病是假死午门,现在进了六扇门当捕头,”魏雅仪听完前因后果,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道:“这算将功折罪?等等,”她灵机一动,赶紧问道:“是那个什么神捕吗?叫什么?”
      花满楼道:“别是非带来一句话来,他说:轻轻细雨点明心,振振铜环映无情。”
      “称之:神捕——无情。”
      【水秀江南.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十五章 无情之人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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