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伪装》易十三司

9、往生笺 笼中鸟

　　笼中鸟。——记·往生笺
　　“文渊，早点睡。”
　　白雾散去，此时正是隐隐灯下，晃动的灯烛将立在屋檐下的人照得格外温暖。
　　约摸五六岁的小童将脑袋压低，眼睛却看见自己穿在身上的素白麻衣。
　　“文渊，你若睡不着，不如随我前去书房。”说着停顿了一刹，“即墨家主有物留给你。”
　　听到脚步声响起，小童这才立刻抬起头。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握住了瘦弱柔软的小手。
　　朝明八年，镇守丹的几大世家逐渐衰败，不过八年盛世光景，顷刻间，仿佛镜花水月。
　　跟随脚步走过繁复曲折的亭廊，来往也不过两三个奴仆，见着二人，轻声行礼，均着素白麻衣。
　　即墨书不动声色地打量，脑中一片空白。
　　“文渊？”眼前的人停下脚步，转身关切地问道。
　　但是眼前这人他是认识的，而且哪怕辗转数个轮回，也刻在心壁不敢忘却。
　　“是否不舒服？”还未说完，温热的手掌已经探在小童的额上。
　　容楚微倾的身体蹲下，将小童拉入怀里，“有些发热。文渊，葬礼已过，明日随我回冷云盘可好？”语气中藏着些许焦急。眼前的小童依旧冷冷淡淡，苍白如夕的瘦小脸庞上唯有一双墨黑的眼瞳闪烁着清澈的亮光。
　　心中叹了口气，将之抱在怀里，往书房走去。
　　即墨书呆愣地看着不过咫尺距离的人，还没有从空白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直到自己的双手上被放入了一枚玉珮。
　　即墨书眨眨眼，回过神来看去，玉佩似乎刻的是家族图腾。
　　“文渊，这是即墨家的象征，即墨虽然今在朝阳八大世家除名，但仍旧是你本家，往后随我入道，也不可忘本，可记得？”不同于虚言假语的亲和，而是真正的温暖，像冬日寒冷中沐浴丹阳下的温暖，像柔和春风拂面的亲切，像……很久很久再没有闻到的柳叶的清香。
　　“……”师父。
　　容楚半晌没感觉到反应，还没来得及说话，握着小手的手背便被水珠子砸了，有一便有二，很快手背就被洗了个遍。
　　“文渊……”怀里的小童怔怔地看着自己，眼中藏着许多不符年龄的情绪，容楚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文渊，你唤我一声？”
　　师父。
　　即墨书嘴唇喏喏，容楚瞬间瞪大眼，脸上的表情几乎不可控制的向外展开，“文渊？”
　　即墨书再忍不住，号啕大哭。
　　“师、呃，师父！”
　　“文渊，你醒了！好了，没事了，文渊乖，不哭了，师父在。”容楚欣慰之中带着苦涩，自家小徒弟果真是孤星煞命，呆傻了六年，魂归的代价却是再无父母。
　　即墨书哭的凶，声音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大，细细糯糯，好不可怜。
　　即使如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睁得极大，扒着容楚的衣襟努力看清楚眼前的人。
　　容楚哭笑不得，抬手便用袖口给自家小徒弟擦眼泪鼻涕，轻拍了拍他的背脊，“文渊，往后随我入道门，牢记即墨为本家，出世忘世切不可忘本。”
　　即墨书点点头，“文渊知晓。”
　　“好了，明日卯时动身，以后随师父回冷云盘，那里有师兄师姐，还有文渊最爱的莲果。想吃吗？”
　　即墨书脑海中早就忘了连果为何物，但是一股清甜的香味却涌入心间，忙点点头，“想。”
　　容楚手掌贴在微凉的小脸上，温声道：“那文渊要多吃，养的白白胖胖的，师父就更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