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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仙湖妖 卿非卿 ...

  •   我可以变成任何人,却唯独不会变成自己。——记·万仙湖妖
      1.
      万仙湖畔有一戏楼,戏楼名曰醉生梦死,什么时候有的早已不记得了,每天行人来来往往,也不会在意。十年如一日,戏楼每天的客人很多,多到让旁边的生意人都眼红,但,戏楼除了一群戏子一群打杂伙计外,连个掌柜都没有,让人生气都没处说。
      醉生梦死的背后究竟是谁,没人知道,但是光看到整座楼的构建,就让人暗叹不凡。虽没有皇宫的大气辉煌,却胜在细节,远看与平常的戏楼没什么两样,但近看时,连缝隙都恰到好处,更绝的是,整座楼包括灯笼都由绿竹加工而成,多年来,绿竹不仅没有半分枯黄,走近反而散发着新竹的清香。
      没有人会怀疑它会一直如此下去。
      “……剪下青丝一缕,却剪不断红尘牵绊……”
      ……
      “傅兄是这样认为的?”对面的人一身艳俗的大红长袍,将整个身躯都隐藏在了里面,头发也是如刚睡醒一般随性披散着,整个人都在诠释“慵懒”二字。
      傅子衿扶额一叹,此人就是如此的矛盾,分明是个大男人,却极爱女人的大红袍,偏偏还如此妖艳!
      “难道不是?我说君兄,你若再不出门,都没人知道还有你这号人了!”
      君勿忘给自己缓缓斟杯竹酒,半晌后,握着酒樽的手收紧。
      “好。”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宗派与宗派之间的争斗,三年一次的排名之战即将到来,作为灵山剑派的右门督察,傅子衿当然有权利多抢些奇门异士回去,运气好可得到帮手,就算运气不好,那也可以给剑派填些壮丁嘛。
      “君兄,快快快! 万仙湖畔肯定有很多人了!”傅子衿急冲冲往前跑,还不忘拉着悠闲散步中的君勿忘,原本就拥挤的道路,顿时一片骂声连天。
      万仙湖之所以叫“万仙湖”,是因为传说在这里,曾有一名叫“万仙”的歌姬,为了与自己的心上人共白首,在躲避残暴的君王时,决然跳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湖水中,等君王找来时,便看见歌姬从水中飞出,变成了水神。
      君勿忘浅淡的目光从人来人往的万仙湖畔缓缓移开,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清秀的双眉微微一皱。
      傅子衿看他的表情立马紧张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除了一片湖水,连片落叶都没有。
      “君兄,你在看什么呢?”
      君勿忘目光直视湖面,轻吸了口气,说:“水增了两尺。”
      “……”
      “等等!”君勿忘歪头看着傅子衿转身拉住一个大汉,大汉似乎也认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眯着眼睛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爽朗地笑道:“你这小子怎么也来了?你们灵山没人了?”傅子衿也在大汉胳膊上捶了一拳,嘿嘿一声:“就你们空门人多,掌门这不看中了我独具慧眼的能耐吗?”大汉听完,大笑起来,随即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聊起武林之事。
      君勿忘收回看傅子衿的目光,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再次扫了一眼万仙湖,转身离去。
      “那真是太好了!王兄,那下次一定带上我!”
      大汉豪爽地笑道:“那是当然!不过你小子到时可别临阵脱逃啊!”
      傅子衿和大汉告辞后,就往刚才的方向转身看去,转身时,却发现君勿忘这家伙居然不见了!
      “君勿忘?君……去哪儿了……”
      朝四周找寻过去,除了人还是人,但就是没看见那抹大红的衣袍身影。
      傅子衿心中乱想,这么个成天缩在自己家的人,不会是看见什么好奇的东西,给迷路了吧!这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还喜欢乱跑呢?
      拉住从旁边经过的人小个子,傅子衿问:“刚才那个穿的艳俗大红衣袍的男人去哪儿了?”
      小个子顿时嘴角一抽,无比嫌弃地抬头看了傅子衿一眼,“有病,刚才哪有什么大红衣袍的男人!”
      说完赶紧远离。
      傅子衿一愣,紧接着狠狠吸了口气,把袖子一甩:“自己还不是根豆芽菜!还不知道谁是有病呢。”一想到君勿忘这个大男人走丢,心情又忧郁了。
      “这么多人……不是真的迷路了吧……”傅子衿拨开人群,嘀嘀咕咕径直走远了,却没发现刚才站立的地方,君勿忘从树后走了出来,双眼看着离去的背影,嘴角不动声色地向上扬起。

      我早就忘了自己存在世间多少年,只知道,我在他的每一世都存在过。——记·万仙湖妖
      2.
      傅子衿找了半天,终于在茶馆门口看到了君勿忘,他怒气冲冲地快步走过去,君勿忘也刚好转过头,手上拿着一包豆饼,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走路走累后喘气不过来的傅子衿,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不知名的亮光。
      “你,真是,累得我半死,就为了来买豆饼?!”
      大声喘气后,傅子衿泼妇骂街一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君勿忘的鼻子大叫。
      君勿忘鼻子动了动,“很香。”说着将拿着豆饼的手抬高,向傅子衿示意。
      豆饼店老板一听,笑的脸上都开花了,立刻接上话头,为自己挣个好名声:“我家的豆饼香那可是有秘诀的,这豆啊……”
      “香个鬼啊!哪里香了?”傅子衿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蹬鼻子上脸的老板,脸皮比屁股肉还厚。
      店老板顿时噎住,也不同他争论,默默翻了个白眼,撇嘴继续揉着面团。
      君勿忘默默地拿出豆饼,咬了一口。
      “君勿忘!你还有心情吃饼!你知道我找你半天了吗?!”说完自己都觉得委屈,“我饿了半天,还担心是不是你这家伙迷路了,你倒好,跑这来买豆饼来了!你真好意思!”
      店老板嗤笑,“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像个女人似的,又不是小孩子,至于吗?”说着顿了一下,嘀咕道:“而且那豆饼是我送的呢……”
      傅子衿顿时就被惹怒了,看也不看店老板一眼,“君勿忘!以后别指望我带你出门了!你自己回去吧!”说完,便跑远了。
      君勿忘吃完手上的豆饼,把手上的纸袋收好,平静地朝傅子衿的方向走。
      店老板望着两人的方向撇嘴嗤笑一声。
      走出一段路后,傅子衿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豆丁大的事儿,愣是搞得像捅破了天。想着自己刚才的情绪,顿时一愣。
      “我的个掌门姥爷!我不会是……真有病吧?”边说边捂着额头,“不可能啊。”
      君勿忘站在不远处,看着一本正经打坐中的傅子衿,思绪飘远。
      正是午时,太阳当空,人都跑去客栈休息去了,唯有两人一坐一站在烈日下。
      猛的惊醒,傅子衿汗津津的脸上有些扭曲,瞥见几步之远的君勿忘,眼中情绪复杂,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还是像长不大一样。”语气淡淡,像是没有味道的凉开水。
      傅子衿却被惊得回过神来,不自在的撇开头,“什么?”
      君勿忘把手上的油纸包递给他,说:“太小了。”
      傅子衿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后打开,看着里面顿时嘴角一抽。
      慢慢抬起头,君勿忘依旧是那副没有情绪的脸,但此时他怎么看怎么邪恶。
      “半块饼……你什么意思?”我还不至于饿到跟人抢半块饼吧……
      “你说饿了。”
      “半块!塞牙缝都少了!你怎么不干脆吃了算了!好歹我眼不见心为静!”
      “……”
      “等等等等,你真的拿回去啊,我开玩笑的,塞牙缝总比没有好吧!……诶,君勿忘,你去哪儿?等……咳咳,等我!”
      君勿忘背对着傅子衿,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傅子衿拍着胸脯,差点被半块豆饼噎住,缓过气后听见前面的人说:“吃饭,乘凉。”
      “真的?那你请客呗!你看你难得出个门,多亏我拉你出来见见世面……”此时,早已经忘了自己原本为何生气了。
      “哎,我要吃烤鸭烧鹅炖鸡,还有,喂你听到了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傅子衿在后面啰啰嗦嗦不停地说着话,君勿忘则丝毫不在意地走在前面,偶尔路过的行人都瞥去怪异的眼神。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想里的傅子衿没有发现,君勿忘清秀的脸微微扭曲,眼睛愈发变红……

      他爱的,亦是我爱的,他不爱的,便是我再爱,也舍得丢弃。——记·万仙湖妖
      3.
      “……莫问相思,磐石未迁,今夕何夕,古来惟愿……”
      醉生梦死里,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君勿忘依旧是一身艳俗的大红衣袍,懒散靠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托着竹叶文饰的白瓷杯,一手随意垂落在扶手边,闭目养神。
      “祖宗,傅公子来了。”小二哥儿来到面前,不紧不慢地说。
      君勿忘半晌也没有回答,连衣角都没有半分移动,小二哥儿却仿佛懂了,起身行一礼,转身去请傅子衿进来。
      傅子衿提着一袋刚出锅的豆饼来的,想着上次看君勿忘那么爱吃豆饼,在路过豆饼店时,撇撇嘴还是买了来,心情还是有点愉悦的。所以傅子衿进门时脚步轻快,见君勿忘躺着他也没有出声打扰,直接将豆饼放到了桌上,屁股往椅子上一坐,等着小二哥儿来送酒。
      君勿忘缓缓睁眼,墨色双眼闪过琉璃色的芒。
      “何事?”吐词如若空谷幽兰,隐隐约约让人捉摸不住。
      傅子衿看他一醒,立马直起身,打开纸袋,一股豆香随着热气一同填满鼻子。
      “我见你上次这么爱吃豆饼,就给你买了些,趁热吃吧!其实我小时候也爱吃的,但是姥爷不让我吃,怕我甜坏了牙,这都很久没尝了。”傅子衿说着拿起一个就咬下一口,自顾自的还点点头,“不错不错!”
      君勿忘朝豆饼瞥去一眼,懒懒移开。
      “多食不益。”
      傅子衿听到此句已经又拿起一个,嘿嘿笑道:“你可别告诉老头子啊!诶,你不吃?”
      君勿忘低眸玩着手中的酒杯,幽幽回了声:“嗯。”
      嗯?……吃还是不吃?啊,算了。傅子衿只当他不饿,挑挑眉毛,继续一口半个地吃着。
      小二哥儿打好酒走进门来,手里的酒即使被酒壶盖着,但是却还是溜出一丝香气,引得傅子衿心痒痒,忍不住一口咬下手里剩下的豆饼,上前抢了小二哥儿的活儿,直接端过装盘,放在豆饼旁边,一手拿起酒盏一手不顾形象地撩开衣袍坐下,斟满一杯就自顾自喝了起来。
      小二哥儿愣在一旁,没想到还有人和祖宗一样如此爱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君勿忘面前的豆饼,惊讶地差点跳起来,“祖宗,这……”
      君勿忘头也没抬,直接“嗯”了一声。傅子衿关注点都在酒上了,倒是没有看到小二哥儿的异样。
      酒盏内的酒仿佛流不尽一般,君勿忘微微抬眼望着已经醉倒在桌案上的傅子衿,眸中清冷一片。
      小二哥儿进来收拾,有些无奈地想开口,但是又感觉不妥,嘴抿了抿,还是住嘴将酒盏器皿收拾好,低头默默地出去了。
      “君……勿忘……再喝……”傅子衿脸贴在桌面上,隐约听见他说了几个字,君勿忘从他脸上移开,望向被衣袖扫落在地上的装豆饼的纸袋,许久未动。

      即使他不再是他,我也只能是我。哪怕我多么想成为身旁的他。——记·万仙湖妖
      4.
      傅子衿回到灵山,什么也没带,连个打杂的也没找到,两袖清风。也是,半个月都玩去了,哪有时间去找高手。
      灵山掌门简直被他气死,什么叫“玩的时间都没有!”让他下山是去玩的吗!别的门派找了那么多高手,排名之战会被虐的死惨都没处哭啊!
      掌门很生气,于是大手一挥,“将这兔崽子关到宗堂!半个月!”
      傅子衿感到不妙,立马抱住掌门的大腿,眼珠子一转,“掌门姥爷!别啊,我在宗堂会无聊死的!我愿意将功补过……”
      掌门胡子都气的飞起来,“哼,现在知道无聊了?那就去万骨窟数人脑袋!”
      “!”傅子衿猛的吸了口气,打了个冷战,“不不不!姥,姥爷,我觉得宗堂一点也不无聊,可姥爷,那人怎么办……”
      “怎么办?”掌门将下巴一扬,“还好老夫早有准备。你别管了,老实待在宗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傅子衿把话咽下,坐在地上,看着掌门出去,顿时泄气叹道:“唉……”
      想起这半个月来,嘴角又慢慢扬起,“不知道君勿忘在干什么呢……唉,唉!我还管他,半个月啊,可怎么过呦!”
      听到这话,身在门外的掌门顿时又是一噎,喃喃道:“臭小子,没心没肺……”
      半个月后,三年一次的排名之战如期而至,各大门派在月影坛聚集,只为在这一战,决胜于江湖。
      傅子衿混在灵山剑派中,浑水摸鱼骗过了掌门的眼睛,躲在队伍后望望这望望那,没个安静。
      原本以为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右门督察不会被人发现,谁知才要走到热闹地去看看,就被扯住了衣袖,同门的弟子严肃地直视他,“督察,掌门让您老实待在队伍里,不要乱跑。”
      傅子衿一听这说教,立马翻脸,“我又不是小孩子,干什么老是盯着我!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弟子无视他的暴躁,依旧一本正经地开口:“掌门的话不可违背。”
      傅子衿狠狠吸了口气还是没能忍住,“要你管!”
      一甩衣袖,就要离开,掌门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板着一张脸,沉声问:“臭小子,去哪儿啊?”
      傅子衿顿住脚步,扭头谄笑:“姥爷,我听人说月影坛有一湖,能知前生来世,我想去试试。”
      掌门瞥了他一眼,疑惑道:“你听谁说的?”月影坛确实有一湖,名曰镜湖,听说能知前生今世,但这都是百年前的事了,那湖早就被填了,不然现在的月影坛哪里来的。
      傅子衿摆正姿态,“我一个朋友。”
      掌门指着脚下,“咯,你踩的就是。”
      “啊?”傅子衿跳开,“不是吧!被填了?”
      掌门点头,“早百八十年前就填了,比我都老。”
      傅子衿挠挠脑袋,难道君勿忘逗他玩的?太可恶了!
      掌门摆摆手,“不说了,我请到了一个神秘高手,这场比拼一定不会是垫底的了!”
      “一个?”傅子衿瞪大眼,没听错吧?
      掌门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还不是因为你这臭小子!”哼了一声,随即扬起下巴道:“不过还好不是一般人,不然要被你害惨。”
      傅子衿撇撇嘴,小声道:“您哪次不是这样说的……”
      “闭嘴!给我在这待着不要乱走,要是闯出事儿,我就把你交出去!”掌门恶狠狠威胁道。
      傅子衿没能跑路,只能跟着进到灵山剑派休息准备的阁楼。
      到楼下看了看环境,不觉点点头,感叹如果君勿忘来肯定喜欢。
      谁知,抬头就看见了他。
      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低头揉揉眼睛,抬头再次看去,君勿忘正端着竹叶酒盏,转头低眸望着他。
      “我的个掌门姥爷,你说的神秘高手就是他啊?”
      掌门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怎么说话的,那是月长老!快叫前辈!”

      我以为只要守候就满足,但是,我忘了,并不是只有人才懂贪婪。——记·万仙湖妖
      5.
      君勿忘是月长老!
      怎么可能!
      月长老是谁?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听说已经近百岁,也有人说不止百岁了,当年武林大乱,摆平那次动乱的正是月长老,不过他不是哪门哪派,谁也请不动,手段了得,口碑也极好。
      但,他怎么会是君勿忘呢!这个闷葫芦,还是个爱穿红装的变态!更何况,他怎么也不像是百八十岁的人啊!
      傅子衿僵在原地,月长老的形象已经在他脑海中颠覆了。什么鹤发雪眉白胡须?人家就是一江湖公子。
      君勿忘瞥了一眼傅子衿,眼中闪过一丝红光,转头间又恢复如初。
      直到比赛开始,傅子衿还没从“君勿忘就是月长老”这个事实中回神。
      灵山剑派原本就因为多年垫底的原因而压到最后,加上前面几场里虽然也有弟子胜出,但伤势的极重,对立的长青门乘势嘲讽,若不是掌门严令不许多话,傅子衿第一个就冲出去给长青门表演一番“泼妇骂街”。
      掌门嘴上不说,其实谁都知道他是在意的,三天里都板着一张脸。
      君勿忘依旧像在戏楼那般悠闲,但令大家奇怪的是,他整天都在喝酒,怎的……也不去茅房呢?
      最令傅子衿郁闷的是,自从君勿忘来了之后,自己的地位瞬间降到极点。
      “月长老,用膳了!”弟子乐颠颠前来喊道。
      君勿忘朝傅子衿道:“走吧。”
      傅子衿撇嘴,“现在你比掌门还受欢迎,连吃饭也只喊你不喊我。”
      君勿忘放下酒杯,望着他,眸中隐隐带着笑意,“一样。”
      傅子衿触及目光微微一怔,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低眸,放下。
      “也是!”嘴角一扯,笑着起身,眼睛从那只握住竹叶酒杯的手上扫过。
      君勿忘眸中笑意更深。
      目光追逐,背影如梭。
      灵山最后一场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月长老”,傅子衿远远看着进场的红色身影,眉头轻皱。君勿忘对峙的,正是上一届的武魁,八尺有余的魁梧大汉,当年直接撂倒一头大水牛,被长青门长老看中后成为入幕弟子。大汉那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君勿忘,嗤笑道:“灵山还是那么弱小,派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来,呵,灵山怕是没人了吧,这柔弱的,也不像是个会武的啊!”
      说完,周围的人顿时跟着大笑起来,只一瞬间,月影坛哄笑声一片。
      “就是啊!看他们哪次不是垫底儿的?”
      “哈哈哈!还是不要比了,省着养伤的钱去买些补药吧!哈哈哈!”
      众人纷纷哄笑,这些人里大都是草莽大汉,丝毫不管含蓄何意,这让灵山剑派的所有人都黑了脸,尤其是傅子衿,只差没有上去拼命,还好掌门及时拖住才避免他上去送死。
      接下来,众人见识到了传闻中的月长老到底有多厉害。
      “嘴碎之徒。”君勿忘眸中闪过红光,下一刻,红衣翻飞,武魁瞬间感觉到了压力,无形的屏障在他面前展开,正向他迅速袭来!
      “嘿,快看!那红衣小子似乎不错啊,张延看着吃力得很呢!”
      在这一瞬间,君勿忘眼瞳瞬间变成红色,脸也扭曲了,手中数根银丝发出,迅速缠住武魁,双手猛的一捏,武魁惊恐地瞪大眼,只眨眼间,空中飞散的肉沫掉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怔住了。
      张延,死了。
      君勿忘不可思议地抬起双手,红瞳一转,立刻抬起头看向傅子衿,希望他没有看到这一幕。
      只见傅子衿站在灵山剑派最显眼的地方,望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尽是漠然寒意。眼中倒映着那熟悉的人,但又有着说不出的陌生。傅子衿缓缓控制住脸上僵硬的表情,眼中亦是漠然一片。他的嘴唇轻抿,无论周围的人如何慌乱逃窜,他依旧傲然屹立在原地。
      君勿忘知道,这是他厌恶时下意识的动作。
      在张延碎成肉沫落地的那一刻,众人望着君勿忘那双红色的眼睛,恐慌在这一刻蔓延开来:灵山找来了一个红眼妖物!专门来杀人的!
      灵山顿时变成众矢之的,群起而攻之。
      君勿忘被围住的前一刻,看见了傅子衿眼中的冷意,那般无情伤人。
      君勿忘恼怒地抬手,毫不留情的斩杀挡住他的人,空灵的嗓音不复存在,嘶哑而低沉,恍若来自地狱的厉鬼索命:“你们都该死!傅子衿,傅子衿!你真的忘了我,我恨透了你——”
      傅子衿听着那令人后背发寒的声音,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眼前的漩涡将他卷入了黑暗……

      从来只是一厢情愿,却因为一念之差,从此永世再不相见。——记·万仙湖妖
      6.
      傅子衿醒来时,君勿忘正坐在翠绿色的竹椅上,手中握着竹叶酒杯,面前摆着酒盏。
      几乎是睁开眼的那一瞬,傅子衿饱含怒意地从桌案上跳起来,指着君勿忘破口大骂:“你个狼心狗肺的人,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伪君子!我怎么会跟你做朋友,我真是瞎了眼!”
      君勿忘轻笑,双眸轻遮,还是那空谷幽若之声,却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子衿,睡了一觉,连我都认不得了。”
      傅子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君勿忘,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忘了……
      对了!
      眼前的人,一身白色潘云锦袍,不染一丝尘埃,手指苍白修长,轻握着竹叶杯,杯里面却装着茶水,脸上虽笑着,那笑意却不自然。
      傅子衿犹豫上前,伸手一把扯下了君勿忘的面皮,露出的竟是一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一头过腰墨发披散开来,只发尾处用玉锁扣住。
      整个一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君勿忘扬起脸,歪着脑袋,闭着双眼,温声对傅子衿说:“今日子衿怕是喝这佳酿喝醉了,傅文,进来,扶你家公子回家去。”
      傅文早就等不及了,进来朝君勿忘匆匆行礼后,立刻拽着呆愣的傅子衿离去。
      君勿忘饮下杯中早已凉透的茶,微笑着悠悠开口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到底无。”
      一抹红影乍现,嘶哑低沉的声音咯咯笑了,“和尚,你赢了,哪怕唤起他前生的记忆,他也不会爱我。他记住的那个人,连容貌都不曾忘记过。”
      君勿忘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君勿忘’的味道的确不错,怪不得千金难求,和尚我也是借了子衿的光啊。”
      红影越来越淡,苦笑着回答:“当年若不是那杯‘君勿忘’,我又怎么会放弃了王妃的身份等他,可是等到的又是什么,他背叛了我,更背叛了王,我不明白,那个人有什么好,值得他去守候!”
      君勿忘低头不语,嘴角却是含着笑意。
      “和尚,我马上就会魂飞魄散了是吗?”
      君勿忘淡淡回答:“是。”
      红影此时大笑,“终于……不用等下去了……”
      说完,满屋的红光瞬闪而逝,红影随即消散不见。
      小二哥儿走了进来,笑嘻嘻地坐在君勿忘面前,“师祖,那女鬼就这么消失了?那万仙湖不会再莫名其妙涨水了吧?这里也不会有人丧命了吧?”
      君勿忘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说:“随心,回去时带着剩下的‘君勿忘’,给你师父他们也尝尝。”
      小二哥儿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君勿忘,眼里充满了崇拜和敬意,“师祖你真是太好了!”
      君勿忘丝毫不受那目光的影响,拿起酒盏,朝杯中倒满,正是那散发着幽幽暗香的“君勿忘”。
      门突然被推开,傅子衿满脸不乐意地冲进来,气呼呼地大声说:“无尘师祖原来也爱如此捉弄人!哼,下次有什么好东西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刚才做的梦太过于真实了,害得他到了万仙湖畔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甩开傅文又跑了回来,果然,那家伙正悠闲地喝着茶呢,定是他搞得鬼,故意扮成那样,还骗他喝什么鬼的茶,指不定里面被他偷偷放了什么。
      君勿忘轻笑,悠悠问道:“子衿下个月就是弱冠礼了吧?”
      傅子衿眨眼,立刻被转移了话题,“对啊,老哥还说请了什么高人来……不就是个破生辰幺,麻烦。”
      “子衿啊,都弱冠了,心性还是那么幼稚,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我也好当个现成的月老……”
      还没等君勿忘说完,傅子衿已经面红耳赤,暴跳如雷:“你个伪和尚!怎么老是那么不正经!我才没有中意的姑娘!哼!”
      在小二哥儿的莫名注视下,傅子衿终于跑了。
      君勿忘摸了摸鼻子,喃喃道:“我真那么不正经?”
      小二哥儿被呛到,忙咳嗽一声,“师祖,我们还去别云间吗?”
      “去,这个地方可不能多待。”
      君勿忘起身便走,背过身时睁开了那双丹凤目。
      浅色如波的灰蓝眼瞳染上了一层琉光,其中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看似多情却又无情。
      ……
      ——“子衿,爱是包容,不止唯你我,懂么。”
      白色的潘云锦衣在风中摇曳,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越走近,人越远,那白色锦衣忽而一闪,变成了殷红的长袍,眼前猛地闪出一张犹如恶鬼般的脸,妖红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它张开嘴厉声大笑,嘶哑低沉地朝他吼道:“傅子衿!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我恨你,我恨你——”枯枝般的双手猛的朝他抓来……
      猛的睁开双眼,傅子衿忍受着寒意,目光直直的盯着帐顶许久。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那寒月挂在云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仙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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