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逍遥六界篇(二) ...
-
仙界极南,往生涯底。
顾辞半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好似拢着一层淡淡的烟霭,在眼底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她扫了一眼白怜手中的朱果,神色不明:
“你这是哪里得来的?”
白怜低下头,有点可怜兮兮地咬了咬唇:
“茨菰仙子,在这往生涯中不得饮食,想必仙子也口渴得紧了,这是我从外面带进来的果子,就当是给仙子的一片心意了。”
“是么?”顾辞淡淡一笑,像是重新把目光投到她手中的果子上,看了半晌,方才伸手接过来。她余光瞥见白怜暗松了一口气,将碰过朱果的手放在裙摆上使劲擦了擦,才重又交叠着放在腿间。
看她这番避之不及的样子,看来那日的计策果真有效。
顾辞把玩着玛瑙般纯红的朱果,葱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从表面上滑过,晶莹与瑰丽交相映衬,煞是好看。
白怜的视线不由得落到那双手上,手指细腻圆润、光滑如玉,修长的指甲呈现透明的粉色,仿若雪莲的花瓣一般,叫人无端的生出几分羡艳。
她的眼底滑过一丝阴狠。若是宛辞真的吃了这朱果,那么……
“白莲仙子在想什么,倒是出了神。”顾辞偏过头来,站在丛生的藤蔓间微微笑起,水杏般的眼眸中波光流转,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怜。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怜连忙抬起眼,其中的心计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捏着裙摆,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般羞涩一笑:
“我……我只是想,那浮黎上仙到底是生的何等俊美,可惜到现在还无缘得见。”
装的真是像,要不是顾辞心中早有筹划,只怕也会被她骗了去。
“哼,”顾辞像是所有高贵冷艳的女配一样冷哼一声,瞬间拉到了白怜的黑化值。
“我劝你还是收起那小女儿的心思,浮黎上仙那样出尘的人物,岂是你这种小仙能够肖想的。”顾辞拧眉冷笑,也不看白怜的脸色,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白怜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她抿着粉唇,内心因宛辞的讽刺而怨恨得发狂。
……反正她只要吃下自己给的朱果,就永远不可能再离开往生涯,一辈子都只能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想到那枚朱果,白怜心中的怨恨平复了一些,又止不住的得意:多亏了宛辞的疏忽,那块帕子上的东西被自己看见,这才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呢。
那日,她躲在房中,根据帕子上残留的仙力,小心翼翼地拼出了一段文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随手间画上去的。她曾经见过昭月仙子的书信,两者有八九分相似。
锦帕上写着四种植株的名称。含丹草、凝霄葛、鸢尾花、朱果。
白怜从来没有听过这些东西,多方打听之下,她才知道,原来含丹草、凝霄葛、鸢尾花在仙界已几乎绝迹,只在瑶池旁才生有几株。此次前往往生涯,就是要带这三样仙草与浮黎上仙交换,求得一株回元木。
可能是昭月仙子将要带的仙草随手写在帕子上,交给了宛辞让她收好。但宛辞来见自己时,却对此是只字不提,明显是想要独占功劳。白怜一想到这,便恨得直咬牙。
但是这朱果,却并没有前三种来的珍贵,但凡稍微有品阶的仙人都可以服用。宛辞将这四种植物都写在帕子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后来,与她共事的仙子告诉她,服用朱果一定要在阴寒之地,因为朱果主炎,血脉灼热若不加以缓解,会导致走火入魔。因而朱果虽然常见,却没有什么人会使用。
而往生涯却是常年不见阳光,森冷寒凉,在此地服下朱果,对修为自然是大有裨益。
若是昭月仙子吩咐宛辞带上几枚,到时候一并交给她,以备私用,这样便可以将前因后果解释的通了。
自以为将两人的想法猜了不离,白怜偷偷带了一枚朱果进入往生涯,准备伺机服用。
而进入涯底后不久,她就在无意间听到昭月与宛辞的谈话,言道往生涯中的异草灵花不得沾染,否则会被困于涯底。
听得了这个机密,白怜便多次套宛辞的话,知道她有服食朱果的想法,只不过碍于昭月在场,无法成功罢了。她心生一计,想到了该如何报复宛辞。
往生涯本就以草木种类繁多而闻名,白怜找到生长朱果的地方,乘人不备采下一枚,又找了个机会送给宛辞。反正两个地方的朱果都长得一样,宛辞就是再怎么仔细,也发现不了端倪。
她就不信宛辞能抵得住诱惑,不用自己给的朱果。
往生涯的花草植株长在这样阴森幽暗的地方,谁知道服下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损害呢。
白怜想到这,眯着眼诡异的笑了。
————————————————————————————————————————————————————往生殿内——————————————————————————
昭月仙子站在往生殿内,低眉敛目地行了一礼。
“觐见上仙。”
顾辞与白怜分立左右,两人皆暗怀心思,垂首不语。
清冷出尘的浮黎上仙坐于层层帷幔之后,九重华阶下的三人都不敢抬首,自然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尔来何事?”
浮黎的声音幽深而渺远,像是从几万光年之前传来,落在耳中却有着震人心魄的威严。
顾辞与白怜修为较低,一听之下,几乎站立不稳;而昭月还稍稍好些,她勉强稳住心神,仍是半跪着不敢起身。
“奉西王母之命,前来拜见上仙。”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一阵沉寂。浮黎上仙没有发话,谁都不敢言语,怕触犯了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子。
顾辞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白怜。尽管额头已然冒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嘴角却微微上翘,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良久,当昭月以为浮黎上仙已然离去之时,那个淡漠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不必多礼。”
听到这话,白怜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眼中也似有一簇奇异的火焰,明暗交替,灼灼生光。
“上仙。”
白怜的突然开口使昭月吃了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将目光转到白怜身上,却见后者面含淡笑,不慌不忙道:
“此来求药,为治西王母幼女之疾,请上仙知喻。”
此言可谓是大胆至极,昭月又惊又怕,浑身颤抖,唯恐浮黎上仙震怒。
不等浮黎做出回应,白怜又上前一步,提起裙摆,向前微微倾身:
“我们并非空手前来,有含丹草、凝霄葛、鸢尾花三株仙草,愿与上仙交换,以求救玄女一命。”
顾辞很感兴趣地看着她的背影。白怜这是……想要引起浮黎的兴趣?看她这副大胆的做派,倒是完全打破了以往塑造的形象啊。
不过也要看浮黎上仙吃不吃这一套了。
殿内灯火摇曳,暗色帐幔无风自动,将之后的淡淡人声散得缥缈:
“无意在此。”
白怜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尴尬至极,就连那螓首微低间流露出的一抹风情,也开始僵硬起来。她下意识地做出泪眼迷蒙,摇摇欲坠的样子,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反而是身后宛辞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顾辞盯着她,在心里暗笑一声,但表面上却分毫不露。
让你出头……怎么样,被打脸了吧?
“……上仙,西王母……”昭月还想再说什么,却霎时间噤了声,面色惨白。
上仙既然说了此话,这次的求药……必定是无功而返了。
想及此,她不由恨恨望了一眼白怜。若不是这个小仙为了邀功,惹得上仙不快,她们怎么可能会被拒之门外?
求不到仙药,等待自己的不但是西王母的震怒,可能还有永远的失宠和厌弃。
昭月心里如同烈火烹油,又急又气,面上还得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叨扰上仙,我们这就离开。”
话毕,她带着顾辞与白怜二人退出大殿,一路上步伐都可见的微微颤抖起来。
在仙界与往生涯的交界处有一上古禁制,顾辞知道自己会被拦在这里,干脆就停住了步子不走。这让已经出了结界的昭月有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宛辞,怎么不跟上来?”
顾辞还未来得及回答,身后的白怜就抿唇笑笑,细声细气地开了口:
“大概是姐姐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才……妹妹理解姐姐,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似乎是很担忧似的向着顾辞看来,又受了惊吓般慌忙低下头去,嘴角却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宛辞很快就要一无所有了。
昭月皱起眉,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宛辞,白怜说的可是真的?”
她之前早就已经叮嘱过宛辞,往生涯的东西不可乱用,难道她真的违背自己,私自触动了禁制?
对于昭月来说,最令她不虞的不是宛辞可能无法离开,而是她的指令被置若罔闻。
顾辞自然不可能让昭月对自己印象大坏。白怜会演戏,难道她顾辞就不会?
只见她并不争辩,而是敛目垂首,温言笑道:“白怜妹妹也真是误会了。我正想着,先前虽说因了妹妹耽搁了求药,也不该这样无功而返才是。因而脚步踟蹰,方停在这里。”
她的话明里暗里都直指白怜举止失仪,误了正事,反而还意欲挑起事端。昭月听闻,果然面色一沉,冷声斥责了白怜几句。
白怜咬着下唇满心不甘,但还是低下了头,做出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样,以求让昭月仙子面色稍缓。趁两人不注意,顾辞袖下并指一弹,一道仙力顷刻没入结界之中,消失不见。
倏然平地一阵清风拂过,结界铮然作响,昭月与白怜皆一惊,只有顾辞从容不语。只闻半空中传来一道淡淡声音,仿若天籁:
“尔等触犯往生涯之界,必扣下一人,其余方能离开。”
昭月之惊非同小可,听了浮黎上仙此言,下意识就认为是因白怜的冒犯,才令上仙生念扣押她们,不禁在心里又记上了她一笔。
从私心里来讲,昭月自然希望上仙扣下白怜。但是倘若白怜被留在涯底,待到西王母问责之时,找不出人来抵罪,受罚的还是自己。
想及此,昭月又将目光投向了顾辞。
宛辞是她身边的随侍仙子,乖巧安静,一直都是个不错的孩子。只不过眼下为了保全自己,也只能将她舍弃了。
最终昭月带走白怜,将顾辞交予了浮黎上仙。
待到出了往生涯界,白怜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被昭月以缚仙绳捆了个严实,带回天庭。纵使她再巧言令色,再楚楚动人,在昭月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后,也终究没有逃过千年拘禁的惩罚。
【主角机缘一,破坏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