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求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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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箴嘚啵嘚啵在那头说了很多话，汪望一个字没听进去。他现在和苗渺面对面坐着，才终于有一种“我们已经分手了也许很快前任就会和别的人在一起”的真实感觉。一向坚不可摧的堡垒忽然炸了缝，眼看就要坠亡。
汪望食不知味，反手把蓝牙关掉：“苗渺。”
他目光专注又带着一丝伤感，迫使苗渺放下餐具，如同听长辈训诫一般挺直了脊背。
“对不起。那天约会我分心了。”汪望只想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做出补偿，哪怕没法和眼前人一路同行。在苗渺微微怔然的目光中，他又接着说：“其实我可以吃粽子永远都不蘸糖。”
苗渺内心没多大起伏，按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回答：“不仅仅是蘸不蘸糖的问题，我们之间对许多事的看法都不一样。我一直觉得志同道合的人才是最佳选择，你想蘸糖吃就蘸糖吃，不想就不蘸，这是你的……自由……”
他正说着，忽然心头涌上一股又甜又涩的感觉，忽远忽近，扰得他清晰的思路都被打断，连话都迟疑起来。
正对面的汪望眼睛一亮，捕捉到他的失态，立刻意识到苗渺对他的态度并不像表面一样冷漠坚定，略有些颓废的心思被一脚踹开。
他迫不及待接话：“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们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我愿意调整自己。每段感情都需要磨合的不是吗？再给我个机会吧，苗渺。”
不应该答应他，苗渺缜密的大脑运转着，复合的情侣大部分会再次分手。但他倏忽想到记忆里最为温暖的一个午后，竟没法直截了当地拒绝。
那时他们还没有奔现，在《天作之合》的家里，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点到一段猫咪疯狂乱踢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没有高兴、好奇或是其他的情绪，只是总想再看一遍，再看一遍。一直看到汪望打完电话回来坐到他身边。
苗渺放了一遍后意识到不能再看了，因为汪望不喜欢浪费时间。
他切换到下一个视频，讲的是一个旅游星球出现了未知危险生物，有游客伤亡。就在这则严肃的报告之后，苗渺忍不住笑出来。
这是对刚刚猫咪对自己下巴一顿乱踢的笑意，然而此刻绝对不合时宜。从他长大后，罕见对自己的迟钝反应感到羞耻。
汪望却毫不在意，甚至唇角微微上挑：“刚刚的猫咪真蠢。”
他知道自己笑的是什么！苗渺惊呆了。
连游戏也检测到他不合常理的剧烈心跳，发出了警告，他却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是啊。”便再也无法思考。
原来是真的，早晚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他懂你的喜怒哀乐，愿与你风雨同舟，你要等，他一定会来。
苗渺喉咙干涩：“如果我答应，再遇到同样的事，我还是会选择分手……”一波接一波不同的情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在向人求助，给自己一个答应的理由。
汪望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雀跃，他当然明白，苗渺已经动摇。
他沉声说：“我再追你一次。不管是哪里不合心意，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去努力，等到你无法再拒绝我的时候，再回答我。”
他看到苗渺从愣然中慢慢回过神来，懵懵懂懂的眼神像小动物试探前方有没有猎人布下的陷阱。
汪望耐心等待着，终于看到脆弱而迟钝的小动物用好奇压倒了恐惧，走出自己的洞穴。
苗渺轻轻说：“好。”
汪望遇到眼前的人之前，从没想过一见钟情这种事。一时的虚幻的化学物质的飙升，只能带来短暂而无意义的情感，他是这样想的。
所以家里送来《天作之合》的游戏舱，并让他试着谈谈恋爱的时候，他只是漫不经心应下，想着给自己放个短假。但是进去没几天，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无脑恋爱游戏并没想象中那么没意义——至少并且最重要的是吸金能力超出他的预料。
为了多考察考察，他只能先去完成强制任务——选择一名玩家结为伴侣。如果这个主线完不成，他也就没法再继续玩下去。
系统告诉他，匹配的目标就在咖啡厅十七号桌。
不难找，成双成对的人群里，独自一人便格外显眼。
汪望的视线只在人群里一扫，就被磁石般的引力吸到窗边男人的身上。纯正的东方人的外貌，落日余晖下，他黑发镶着橙红的金边，美轮美奂，如同梦中永远无法触摸的美神。
不知哪来的绝对自信告诉他，就是眼中的人，匹配的对象一定是他。
汪望排除一切困难，在那人面前坐了下来：“我是汪望。外表如你所见，此外，我喜欢赚钱，但并不抠门。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个性沉稳，耐性十足，或许还有些刻板，但不影响我对爱人温柔体贴。你和我，非常合适。”
苗渺听完了这一大段话，正要措辞拒绝，就听眼前人加了一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不与你结婚，我就没办法再登入这款游戏。”
这句话真是直击要害。苗渺对这款游戏好感度不低，而他强制任务的期限也快到了，在男人魄力十足的视线中，也许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他败下阵来：“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汪望回忆起初见，那是多么美妙的记忆，被他典藏在记忆宝库里每日抛光，仔细擦拭，时刻散发着光芒。
初见的苗渺和此刻仿佛重叠，汪望扬唇微笑。
离别的时候，苗渺拒绝了汪望送他的要求，自己坐悬浮车回去。他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但这种常态又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比起之前无情绪波动的宁静，此刻，他内心无波，又伴随着惬意舒适。
没想到在家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记忆里神采飞扬的少年褪去稚气，添上岁月才能赋予的稳重，更称得眉目俊朗，气质出众。
苗渺对陈年旧事的情感早已忘却，隔着时间往回看，也只是在看话剧一般了。
他甚至对这个曾经狠狠伤害过他的人，微微一笑：“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相较于他的从容，支挚越发显得无措。
他嘴唇翕动，终于开口：“渺，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怎么都要跟他道歉，苗渺哭笑不得，他还是温和的表情，用长大了的宽容的口吻，轻轻说一句：“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不用了。”
支挚一动不动看着他，仿佛忽然发现时光都留下了什么馈赠，眼前的俊美青年确实长大了，不会再为一句“我们是朋友”欣喜动容，也不会再为一句“有病”伤感难过。
确确实实，无法挽回。
送走支挚，苗渺打开通讯器，发现了好几条来自一个人的讯息。
他一字一句回复过去，许久也没有对支挚的突然到来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原来真的过去了，苗渺心想。
他们俩是俗气的挚友绝交的故事，写出来都不会有人看的那种。苗渺永远记得，支挚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然而少年人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举动，不是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就是觉得身边人有无限多的缺点。十三岁的苗渺听到支挚向旁人描述他“一件事要反应不知道多少年！有病”的时候，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爱上了吃东西时获得的短暂快乐，鼓起勇气和第一个朋友绝交。
三十七的苗渺微笑着和别人说再见，能够从往事中抽出身来，也头一次觉得，反应迟钝真好。
毕竟有一个人是懂的。
他把通讯器贴近心口，露出小小的，得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求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