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
-
午夜时分,艾亭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这种突然的清醒,就像从幽深的水下浮上来破出水面那一刻的感觉。
身体早于思维做出了防备的姿态,艾亭侧过头,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她床尾处,用一种专注的神态直勾勾地看着她。
“跟我来。”
钱巧娘丢下这句话,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出去了。艾亭顺手拿了个门栓揣在袖里,跟着钱巧娘走在老宅内部的小道里,没一会,便到了钱巧娘一直住着的那间屋中。
微弱的光亮映着钱巧娘的脸,她歇斯底里了一阵,发泄完了,也恢复正常了。艾亭环顾了一圈屋内,在角落里,看见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她这样,不算是逃奴吧?”艾亭略担心道。
钱巧娘冷笑一声:“自然是算的,不然她怎么那么乖。”
红桃磕了几个头,哀求道:“大小姐,求求您,看在奴婢这些年尽心尽力伺候您的份上,救奴婢一命吧!”
艾亭作不忍状:“她不是有了吗?这样跪着,不会有事吧?”
红桃瑟缩了下,钱巧娘讥讽道:“自己命都要没了,哪有心思顾孩子。”
艾亭皱了皱眉,道:“你叫我来,就为了看你惩治奴婢?”
钱巧娘不甘地看着她,别过脸道:“去给爹娘写信,说我已好了,可以回家了。必要的话,让姑姥说情。”
“那红桃呢?”艾亭问道。
钱巧娘冷笑道:“自然是交给冯家了,以后怎样,就看她造化了。”
红桃一直低着头,艾亭只看出她怕得很,一副任由钱巧娘揉捏的样子。
这丫头,恐怕真的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次日一早,艾亭写了信,说她们姐妹俩思念双亲,想回家了。钱夫人很快就派了车来接她们,顺便给林氏带了许多吃食药材作谢仪。
晃荡闷热的车里,艾亭与钱巧娘对坐着,红桃用头巾包着脸,一身农家丫头的打扮,缩在车厢最里面。
“她是不是和孙庆福说过,你和冯常春的事?”艾亭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见另外两人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紧了。
钱巧娘冰冷的视线落在艾亭脸上,咬牙切齿道:“我们是姐妹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不要多事!”
“我知道。”
证实猜想的艾亭笑了笑,闭目养神起来。
每一个出现的NPC都不是多余的,这个世界尤其如此。
乡下的林氏都与真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何况钱巧娘的前夫、家中最先闹鬼的孙庆福。
“钱家两位小姐都回来了?”正要出门的冯庆春见到有车驶入隔壁,多嘴问了句。
“是,都回来了。”下人答道。
冯庆春没多想,骑上马去见约好的客人,一个多时辰后,带着酒气回来了,一进大厅就见到厅里跪了一个年轻村妇。
“爹、娘。”冯庆春先行过礼,指着那村妇道,“这是,新买的丫鬟?咱们家不缺人啊。”
“是钱家偷着送来的,本是他们家大小姐的陪嫁丫鬟,后来被孙庆福讨去当了姨娘。”冯母皱眉道,“是个逃奴。”
红桃偷觑着厅内三人的脸色,小声道:“孙家,不是正经人家,奴婢不敢待下去,怕,怕跟着坐牢。”
“哦?”冯庆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你先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红桃有些急了,却不敢违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冯庆春,只能把准备好的投名状先放一边。
“孙家卖了奴婢,人牙子带着奴婢上了船,正好遇到风暴,奴婢识得水性,游到岸边,无处可去,便去找了大小姐。”
冯母讶然道:“你不是怀了孙庆福的孩子吗?他怎么要卖你?”
红桃垂泪道:“根本就没孩子,孙庆福只是要扣住奴婢,找的幌子。”
原来,钱巧娘与孙庆福成亲那晚,有人敲响了孙家大门。钱巧娘当时正好没睡,听到动静便问了一句,外面家丁说门外没人,想是什么人恶作剧。
孙庆福当时正在书房醒酒,钱巧娘担心他就歇在书房不回来,自己一个人过新婚之夜,便让红桃过去请。
红桃在半路,见着管家引了一个拿着盒子的人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进了书房。红桃便在树荫下等了一会,那人片刻后就出来了,盒子没了,神色轻松。
红桃只觉那人眼熟,只以为是婚礼上见过的宾客,也没多想,就去书房请孙庆福。她无意中瞥了一眼桌子,发现上面摆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套精美的瓷器。
之后,家中县里频频闹鬼,孙庆福吓得不行,红桃看见他命管家将那套瓷器转手卖掉,越远越好。又过些时日,孙庆福请了金水行来家中做法,红桃才发现,那晚来卖瓷器的人,竟是十里八乡颇有名气的道士。
她当时太过惊讶,没顾得掩饰,让孙庆福瞧了出来,事后一顿逼问,连钱巧娘与冯常春的事都吐露了个干净。
孙庆福便借口红桃有孕,让她搬到另一个院子里关了起来,前脚休了钱巧娘,后脚便找了人牙子,卖了红桃。
“你怎么知道,钱大小姐在乡下?”冯庆春问道。
红桃抽噎道:“奴婢是先去的钱家附近打听,听说大小姐被送回乡下,便寻了过去。老爷不管事,夫人太严厉,奴婢,奴婢不敢找他们。”
冯庆春点点头,让人先把红桃带下去了。在后面听了半天的冯常春走出来道:“这孙庆福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怕是个暗地里倒卖陪葬品的冥器贩子。”冯庆春冷冷道。
“幸好钱小姐已被他休了。”冯常春庆幸道。
“好吧,我弄明白一件事了。”冯母做总结道,“金水行挖陪葬品,孙庆福卖陪葬品,这做死人买卖的,伤天害理,遭报应了吧!”
“可若金水行是专门做这个的,那晚怎么会被幺儿吓到呢?”冯父疑惑道。
冯庆春突然想明白什么,恍然道:“因为他那晚,除了老本行外,还多做了一件事,为此多带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个雏儿,他被醒过来的常春吓到了,大喊大叫地跑开了,金水行怕他引来别人,所以跑去追他了。”
冯常春努力回忆着,嘀咕道:“好像是这样。”
“胆子这么小的人,会杀人吗?”冯父道,金水行真的是被这个意图假冒冯常春的人杀死的吗?还是孙庆福在自家地盘,仗着灯下黑,将金水行灭口了?
“金水行有什么必死的理由吗?”冯庆春喃喃道。
“到底有多少人,借着我的死装神弄鬼、浑水摸鱼啊!”冯常春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