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酸甜苦辣》张斌

5、第五章 老五坐牢

　　银果一直很纳闷：队长为什么突然对老五好起来。三保在他面前总是笑嘻嘻的。过去可不是这个样子。她一直想问他：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最近一直忙就忘了。今天晚上忽然想起来便笑着问：“老五，咱们队长为什么突然对你那么好？我看他最近很听你的话；过去你们两个人像仇人似的。我也听人说‘老五现在成了队长面前的红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用什么法儿把他制服了？”只见老五瞅着她笑，不好意思说出来。银果急了就问：“说呀！瞅我干吗？”老五想起那件事还真的不好意思对她说。又怕说了惹她生气，说自己和德胜不干正经事！不说又怕她着急。银果还真的急了，就来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笑着问：“怎么，不好意思，那就不是好事！你和德胜一定又干什么坏事了？”只见老五笑着对她说：“这事还真的不能说。因为我向人家保证：绝对保密。我要守信用。我一个个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放屁！”艮果啐道。“难道对我也保密！你说不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他再要不说恐怕她就要生气了。就笑道：“我说。不过可千万别对外人说。另外我还有个条件。”艮果问“什么条件？”老五忽然搂着她：“今晚我要那个。因为我想要个儿子。我们都二十几岁的人了。难道你不想要吗？”
　　艮果今天晚上心情很好；不过也有很长时间了。她知道男人都很在乎这个。另外她也想知道这个秘密，便没有说什么。她很快把被窝铺好。说着他俩就躺下。在被窝里老五把那天夜里捉奸的事对她说了。他俩笑得很开心……那天夜里夫妻俩十分恩爱，亲密非同寻常。结果艮果就怀上了。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儿子。
　　闲话少说。只说有一天老五大哥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侄儿王辉忽然来到他家。他见侄儿拉着一个长脸很不高兴的样子，就问：“辉儿？你怎么啦，有事吗？”孩子觉得很难启齿，不好意思说出来，老五就急了。他说：“看这孩子，别吞吞吐吐的。象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儿！有话就直说；我可见不得这个样子。”王辉见叔叔急了便说：“叔叔，我喜欢上了李地主的女儿李迎春。她也很喜欢我。这几年，我们一块儿上学，在学校里我们相互关照……”艮果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她说：“这可不行。她家成份那么高，以后会影响你的前途。不但影响你的前途，就连孩子也会受到牵连。这门亲事不能做。”王辉听了也说：“婶婶说的和我爸妈一样。他们也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迎春哭得泪人似的。她说非我不嫁。我要是不娶她，她至死也不嫁人。现在我也没办法。我知道叔叔婶婶向来都很疼我，又是能拿住事的人。所以就来和你们商量。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艮果听了便说：“这姑娘也太痴情。我想她是看上了咱们家的成份，而不是你的人。现在社会情况很复杂，你要提高警惕。阶级斗争，路线斗争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的家庭成份可是地主！我们绝不能和这些人结婚。莫不是她另有图谋拉我们下水？想用金钱美女腐蚀我们贫下中农！这件事可万万不能做！……”艮果正在琢磨这件事，老五却说：“年青人感情上的事怎么能和家庭成份扯到一块。迎春这姑娘我看很不错。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还很聪明。听说她在学校的学习成绩是拔尖儿的。再说她爸妈在过去一定很能干，是个大有本事的人，头脑很好。要不在旧社会就能创下那么大的家业。这样的后代一定不会错。我想就是以后这些人的才能会发挥出来的。他们也能给社会做出巨大的贡献。政府不会埋没他们的才能。今天人家的女儿能看上咱们是你的福气。辉儿，你如果喜欢她就大胆地去爱，五叔替你做主。你爸妈那里我替你去说，你不用操心。”艮果听了早气得瞪了他几眼，冷笑道：“这么大的事，你也做了得主！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老五笑道：“这有什么！我才不管这些！只要小两口喜欢，快乐就行。管他什么成份不成份！这是和人过日子，又不是和成份过日子。迎春虽然成份不好，可人长得漂亮，谁见了谁喜欢。她是咱们村最美、最漂亮的姑娘，我们辉儿能娶上这样漂亮的姑娘，是他一辈子的福气……辉儿，你大胆地去追吧！如今是自由恋爱，他管不了你们！别害怕，我支持！”说着又对着侄儿看了艮果一眼笑道：“就比如你婶子吧。当初她就是地主，□□分子的女儿我也要娶她。辉儿，你还不知道你婶子过去可漂亮呢。她早就把我的魂勾去了。我要娶了我喜欢的女人，我感到很幸福，很快乐！她是我一辈子的福气……辉儿，你要是娶了迎春也会象我一样……”艮果听了早气得啐道：“辉儿，瞧你叔叔疯了！他一高兴起来，那张嘴就不由他自个了！”说着来到老五面前小声说：“在孩子面前别这样，全不怕人笑话！”王辉也很聪明，听叔叔这么一说心里也高兴起来，不免把婶婶也赞美了一番。他说：“婶婶，不是我叔叔夸你，我也能看得出来：别说过去，就是现在你还是那样漂亮。咱们村没有一个人不夸婶婶的！都说我叔叔有福气。再说你也很能干，还是个党员，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将来前途光明远大。方方面面都占全了。天下哪有象你这样的人。怪不得叔叔喜欢你，常常夸你！”艮果听了笑道：“原来你也这么贫嘴！和你叔叔一个模样。”又说：“今天就别回去了，在婶婶这里吃饭。”王辉笑道：“今天婶婶高兴，一定做好吃的了！我当然要在这里吃饭！”艮果道：“前两天刚做了馅儿，我给你包饺子去。”说着到厨房里去了。
　　原来治保主任陈满仓也看上了迎春姑娘。他有个儿子名叫陈彪。长得又胖又矮。初中念完就不上学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配不上迎春；可是他现在是治保主任；李家敢说个“不”字吗？满仓此人阴险狡诈。他个子不高，人也精干。十多年来他一直担任治保主任。他央人到李家说过几次，李家好象不太同意这门亲事。这下可惹恼了治保主任。他骂道：“一个臭地主有什么了不起！真是不识抬举！
　　婚事不成。没有几天李地主就进了学习班。满仓硬说他有一本“变天帐”藏在家里。还说他家还有金银之类。这些都是剥削贫下中农得来的，一定要交出来！如果交不出来，就别想出这个学习班。晚上还派了几个积极分子帮助坦白……结果被吊在屋梁上，浑身打得伤痕累累……他的妻子也天天做义务工……
　　一天晚上，王辉和迎春忽然来到老五家里。艮果在县上开会不在家。她现在是大队支部书记可忙哩。只见迎春哭得泪人似的。王辉也十分伤心。他说：“叔叔？他这是报复！因为迎春不愿意嫁给他的儿子。”这时王辉又把叔叔拉到一边小声说：“那天夜里治保主任趁迎春她爸不在家，威胁她妈，还把她拉到炕上……”
　　“是吗？有这样的事！”他气得骂道：“这个畜牲！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去问他！”
　　这一夜老五一宿没有合眼。他没有想到满仓坏到如此程度。明天一定要和他理论一下。正巧第二天就在大巷里碰见了他。巷里站了好多人。他不管这些，就指着满仓的鼻子骂：
　　“你瞧瞧你尿出来的那个种，简直象头猪！还想娶人家迎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有这样的媳妇吗？人家不同意也就罢了，你还把人家老人送进学习班，折磨报复！你还是人吗？你别欺人太甚……”
　　满仓当然不服。他不会骂他。他觉得只有用政治口气才最有力。这是他惯用的手法。
　　“老五？你疯啦！你竟然公开站出来替阶级敌人说话！你还是贫下中农！你的阶级立场哪里去了？”可是老五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他指着他的鼻尖儿冷笑道：
　　“阶级敌人怎么啦？阶级敌人也是人，他们过去凭自己本事赚了些钱发了财，并不是坏人。可是你连人都不是！你是畜牲！你连猪狗都不如！今天我不但要替他说话，还要把从学习班里放出来！”说完就向大队走去。
　　满仓后面紧跟。他说：“你敢！我要到公社告你！你公然反对党的政策……”老五进去就把李地主拉了出来。满仓上去阻拦，被老五一连打了几巴掌。他哪里是老五的对手。他还要动手老五又是一脚把他踢得老远。他倒在地上半会爬不起来。
　　这件事可以说震动了整个公社。可是在村里人人都说打得好。满仓这几年简直成了一条疯狗。他不但常常打人，骂人，还把好多分子的女人给糟蹋了。
　　老五打治保这件事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大都感到很吃惊！其中有一个人最吃惊。这就是吴家的地主老婆赵彩英。
　　这女人现年七十三岁。二十五年前死去丈夫，后来儿子也病逝了。几十年来就是一个人寡居在家。她一听说老五把治保主任打了，他连屁都不敢放。她高兴极了。好象有人替她出了一口恶气。当然还不只是这些。通过这件事她终于看到在村里还有人敢站出来替她们这些人说句公道话。她激动得一夜都睡不着觉。她想起自己过去丧夫、亡子之苦；又想到忍受世俗不嫁之难；几十年来孤苦伶仃度日之艰；再加上政治上受迫害，这出头之日还是那么渺茫……那天她在家里直哭了一夜。老五的出现使她如拨云见日。她终于有了些想法。
　　有一天她偷偷地把老五请到自己家里。一进门她就把门关上。老五也有些奇怪：这老婆子要干什么呢？只见老人先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可是老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看得出来：她心里很难受；精神上很痛苦；象有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似的。只见她招呼老五坐下之后，就忽然跪倒在地，哭着说：“老五！你要替我做主啊！”说着就泪流满面了。
　　原来前几天老人正在家里做饭，满仓就偷偷来到她家。他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他来到她面前命令她：“赵彩英！把你的裤子脱下！今天让我尝尝你这个老家伙的滋味！”老人吓了一跳忙说：“好娃！我大你几十岁，我儿子都比你大得多，你这不是作孽啊！”只见满仓来到她面前摸着她的脸儿说：“彩英，你别不识抬举！你想进学习班了是不是！今天是让我把你睡了好受呢？还是进学习班好受……我知道你过去可是个人样。你现在虽然老了，可是老样子还在。我要知道这几十年没有男人的女人是个什么滋味！一定很美！”老人虽然在苦苦哀求，满仓却不管这些。他把她抱到炕上。他把她的衣服脱得精光……他□□了她。
　　老人把这件事讲给老五之后说：
　　“老五，我今天也不怕你笑话。只是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在我死之前总想对人说说，好替我出这口恶气。老五，我相信你能做到，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当时老五听了十分生气。一个孤寡老人，生活本来就很艰难，还要忍受这样的侮辱，真可谓天理难容。他立刻让老人取来纸笔，他代笔书录，写成文字，让老人在上面盖章按印。他安慰老人说：“老人家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只见老人哭道：“我可能等不到这一天了！我想，他这样做会得到报应的……”说完老五就从她家回来了。
　　果然没有几天，老人就在自己家里上吊死了。丧事办得十分简单。大队给她买了个薄皮，让几个分子挖了个坑埋了算了。
　　老五知道老人的死讯之后十分伤心。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艮果。女人更有可怜同类之哀，彩英虽是分子，但也是人。那天，她也落了不少眼泪。她不相信，一个治保主任利用手中的权力肆无忌惮地凌辱一个无辜不幸的老年女人而遭不到报应。
　　这几天老五和德胜暗暗走访了几个分子的女人。原来她们都被治保淫奸过。后来他俩一个个查访，结果全村二十几个分子的女人都被他糟蹋过。这件事让他们大吃一惊。老五让他们一个个写了证明。他要到法院告他；他要让他坐牢。不料这件事满仓很快也知道了。当然一定是个别分子为了立功去他那里报信了。他更加仇恨这些分子。他居然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让他们天天做义务工，天天训话；对他们报复更加残酷。
　　晚上，老五在巷里遇见满仓。他一见这家伙就气得浑身发抖，便一把揪住他问：
　　“满仓，你这个畜牲！你说你到底糟蹋了多少分子的女人？你还害死了彩英老人；直到现在你还不肯罢休，你还在残害这些人！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不料满仓反咬一口：
　　“告啊！你告呀！看谁先坐牢！我还要告你：你成天和这些破鞋女人勾勾搭搭，和阶级敌人勾结起来，陷害一个革命干部。你还有脸去告……”这下可把老五气炸啦。他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打得他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又到大队把那些分子全部放回去。
　　这件事公社很快知道了。那天王书记把艮果叫到公社，对她说：
　　“艮果，你可要有思想准备。你们的治保主任把老五给告下了。县委对这件事很重视。目前正在搞‘清理阶级队伍’，在这个运动的关键时候，你的人把治保主人打得很重，又把那些分子从学习班放出来。你想过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吗？”艮果说：“想过，当然想过。可是王书记……”艮果生气地说：“老五是我的人，我的话你可能不相信，可是我在这里以我的人格和党性担保：我对你绝不说假话。他说：‘老五和阶级敌人勾结起来陷害他。’这可能吗？你知道我那人好打路脚不平，他就是那个脾气，因为这我常和他吵架。治保主人满仓在村里糟蹋了二十多个分子的女人，还逼死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这次因为儿子的婚事又和我那人结下了仇……”王书记听了说：“这个人也太不象话。不过形势对你很不利。你要有思想准备。你说你打治保主任，又把分子从大队放走，这两件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当然我也知道老五决不会和阶级敌人勾结起来。他是为这些人打抱不平。分子也是人，也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这些情况我会向上头解释清楚。你尽管放心！”艮果听了笑道：“谢谢王书记！”在办公室又谈了一会当前工作，艮果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老五急忙跑到艮果跟前问：
　　“王书记怎么说”艮果瞥了他一眼。“还能怎么说！你准备坐牢吧！”老五说：“我也去告他！我手里有证据！”艮果道：“证据顶个屁用！人家说你和阶级敌人勾结起来，为了陷害一个革命干部搞出来。这会你的证据只能证明你和阶级敌人站在一起，这一点你还看不出来吗？”老五说：“那你说，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艮果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平时对你怎么说的。凡事都要好好想一想。你想了没有？坐牢活该！你自做自受，也怨不得别人！”老五气得说：“你老是让我想一想，我想什么呀！这么一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蛋，一见就气麻啦，还想什么呀！坐就坐呗……”又说：“当时为什么没把他打死算了，这样也算为村里除了一害！”艮果气得骂道：“你疯了！打死人要偿命的。你死了我怎么办？不就是坐几年牢吗？你进去以后，我想办法救你出来！”说着自己也哭了。
　　果然没有几天老五就被公安局带走了。
　　当时走的时候好多人都来看他。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不掉泪的。可是老乐却笑着说：
　　“我是一个和阶级敌人勾结起来，陷害一个革命干部的□□！我陷害了一个革命干部！这个革命干部就是我们大队的治保主任赵满仓！哈哈哈……”艮果见他又犯傻，就来到他面前：
　　“够啦！你又要把我气死对不对？”
　　老五见艮果已经泪流满面。他后悔了。在这恩爱夫妻即将离别之机。他忽然伤心起来。他也掉下了眼泪。他说：“艮果，我走了以后家里全靠你了！你也要保重！”艮果擦干了自己的眼泪说：“老五，不说这些！到了那里以后不要再犯傻。要老老实实接受改造。第二，我们踩得端，立得正，不要害怕！我们脚底下踩的是地球！地球是不会塌下来的。你走吧！”
　　老五和公安走了一段，只见满仓笑嘻嘻地走来。他让公安停一下，他要和老五说几句话。他来到他面前：
　　“老五，我也送你来了。毕竟咱们在村里斗了这么几年，你走了我心里总觉得不好意思！我知道我身体单薄，我打不过你，我害怕你。可是你斗不过我。我总能找到机会。我是坏人，我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可是我没有坐牢，可你进去了。这说明什么呢？我是好人，你是坏人！世道就是这样，你能把我怎么样！”老五听了他的话笑道：“满仓，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迟早会有报应的！好人就是好人，坏种就是坏种！你干的那些坏事，你连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都不放过。你把她逼得走投无路，上吊而死，你想想老天爷能容得下你吗？法律能放过你吗？我现在是坐牢了。可是我有回来的一天。等我回来，我还要告你！一定要告你！你也有坐牢的一天。我送你进去！你永远也别想出来！我要让你香香地吃一颗：花生豆，铁的！
　　听了老五的话，满仓吓得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