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半卷颜如玉》西泠陇果

2、第二章 真正的兄弟

　　转眼花朝节就到了，林晨云本是个商人，对这种女孩子的节日不甚了解，所以往往都是送给女子鲜花饼来象征节日的。吴氏和陈氏已为人妇，更是提不起兴趣，因此整个林府安如常态。
　　“唉，”四小姐林清汐手捏着一枝花，无精打采，“表面的美丽挡不住内心的空虚，我若能同对面路府的小姐一样过节，倒不至于在这里闲坐整天。”
　　水灵道:“小姐与其在这块动心思，不如去大夫人那头坐坐，她出身名门，曾有过的经历和知道的故事会比较多，和别人度过不同才是小姐的风格。”
　　水灵是四小姐的贴身丫鬟，原是天川城中水月坊的领舞，名扬一时。后来水月坊的老板嗜赌成性，赔了产业，水灵只得低声下气做了侍女，她自己心里是不服气的，但是生存要紧。
　　四小姐让水灵带了节礼去见大夫人，未到门口，只听得大夫人哽咽道：“我也知自己是个母亲，可小儿天性愚钝，逢人痴笑，我时常想去看他，又怕他捉弄我，如今他染上重病，更是看不得的了，你。。。。。。请过郎中了？”
　　“寅时还没烧得这么高，奴婢就请了王大夫来瞧，他敷衍了两句，估摸着那时就不行了。”
　　大夫人强忍着泪，抑制住激动，手顺着心窝来回安抚，语气慢慢恢复平静：“厨房有什么他爱吃的都给他送去，再让王大夫开几副镇痛的药，你们日夜守着，好好为他料理。”
　　四小姐一声不吭地进来，行了礼，道：“我带了二哥哥最爱的点心，正要去看他，没想到在门口闻此消息，真让人心痛。”
　　张婆子从水灵手上接过糕点，磕了头就走了。大夫人道：“你也是有心了，人们常说傻人有傻福，偏偏到了你哥哥那儿就不灵了。怪我上辈子没积德，苦了他。”说着泪水又滑过脸颊。
　　在四小姐的记忆里，大夫人是除了父亲外对自己最好的人。嘴上是有些刻薄，甚至有时的指手画脚很不讨喜，但她每日的嘘寒问暖，逢年过节的大小礼物及新式衣裳，都让人觉得她是块豆腐心。尽管四小姐曾听小厮们嚼舌根说大夫人对自己好只是为了弥补良心。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个脆弱的母亲罢了。
　　“奴婢是否要通知老爷？”张婆子半路折了回来，恭敬地请示道。
　　吴氏面色暗沉，勉强用手臂撑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先去安顿好了再说吧。人只要有一口气，就为他多续点命。老爷那里自有我去说，若他真的不行了，你再来禀告。”
　　林清汐跟着张婆子一起出去，张婆子道：“难为四小姐还要去别院一趟。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长这么大，也没个人真正去关心过他。”
　　水灵取出一块金锭塞给张婆子，道：“本来是给大夫人准备的节礼，现在婆婆收下吧。我们小姐时常不方便去看人，你照顾好便是。”
　　张婆子生平第一次见到金子，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平日里领工钱都是碎银子，哪比得上这天然雕琢的黄澄澄的东西好。她哪管这金子的含义是什么，到了她手，就是她的。
　　穿过细长的走廊，枯藤缠绕几近斑驳的岩柱，丛生的花草毫无生气，没有人会去注意垂落的柳条有了发黑的迹象，亦没有人会担心黑暗的尽头会带给他们什么神奇。
　　众人到了二少爷的住处，没有过剩的杂草，青苔过阶，房屋小是小了点，佣人什么的却不比别处少，屋里传来的咳嗽声给这并不吉祥的地方带来几分活力。
　　四小姐突然闻到一股恶臭，明显是从房内飘来的，犯了恶心，便低声告诉水灵她不舒服，让水灵陪她回去。
　　水灵果然敏捷，向张婆子行了个礼，道：“张婆婆，我们小姐不舒服，麻烦您找两个干净的丫头陪小姐回去。”
　　张婆子一惊，没想到那继承人的丫鬟都对她恭敬，不免得意起来，招来两个小丫头，便说：“这么个小事，哪里要求，喏，这两个小女孩可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大的叫栀言，小的叫栀语。”
　　栀言和栀语是对孪生姐妹，战乱使父母相继离开，她们在危难中活了下来。张婆子认为她们必是后福之人，就收了她们做养女。
　　四小姐微微一笑，带着栀言栀语离开了偏院。水灵请求张婆子带她进去，张婆子先是不愿意，后来水灵硬生生地闯了进去。味道愈发地重，水灵没有理睬紧跟其后的张婆子，径直冲到最里面，看到二少爷衣衫褴褛，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里面只有一个烧艾草的丫鬟。
　　张婆子慌张跑了进来，说：“王大夫给的偏方，艾草的汁液可以治病。”
　　水灵浅浅一笑：“您是真费了心思，但神医总没有和你们说光着身子可以驱寒气吧。”
　　张婆子拽了那丫鬟来，骂她没有给少爷盖被子，罚她去马厩里喂马。又陪笑道：“手下的人太没规矩了，见笑了。”
　　“有空给病人擦拭身子，不然大夫人和老爷知道了，我也不好帮你。”水灵一边挽袖遮鼻，一边往外走，顺拿着张婆子塞给她的金子。
　　陈氏闲庭漫步，无意去欣赏门前空空如也的荷花池。林老爷当初为了娶她，便把这片离主院五丈的净土作为礼物送给了她，然而年轻时喜静的陈氏在女儿出嫁后变了许多，她更羡慕主院的大夫人，那里繁花似锦，有人陪着说话，不至寂寞。但是想起大夫人的嘴脸，觉得甚是恶心。
　　“夫人，奴婢打听到大夫人的儿子身染恶疾，日子怕是不多了。。。。。。”二夫人的陪嫁丫头静儿贴在主子耳边说道。
　　陈氏的眼神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喜悦：“拿上滋补之物，咱们去莲心阁好好看看她，别又让人落下话柄。”
　　静儿心领神会，立马备好礼物随陈氏往主院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