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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版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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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年前,西汉丝绸之路的开通将楼兰这个西域小国的美名远扬天下。那是一个富庶的地方,水清木秀,风景宜人。
两千年後,面对沙漠中的遗墙残瓦,就算是李白再世也再向不出什麽赞美的诗句。只有那依然苦苦支撑着的枯木仿佛在诉说当年的风尘旧事~~
当年楼兰最强盛的时期,老城主营造了一座举世震惊的“金坤林”,不仅有千年罕见奇珍异木,而且传说在地宫中藏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金坤”因此得名。老城主临终前,把一双儿女叫到床前,亲手将王冠戴在儿子头上,然後默然将一支金笛交给女儿。其子便是楼兰的末代城主阿古巴斯,其女则是西域有美之化身之称的西娜儿塔。老城主生前最信任的丞相赫来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如今老城主又将年轻的新城主托付给了他。可赫来的眼睛自从看见了那支金光闪闪的笛子後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深藏已久的野心再也无法收住。
长年伴君身侧,赫来不用想也知道那金笛便是金坤林的钥匙。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老城主在世时谁也没有机会接近金坤林一步,更不用谈钥匙了。赫来可以说是看着金坤林平地而起的,地宫到底价值多少,他也不知道——太多的金子!谁娶了西娜儿塔,谁就与城主共用楼兰,甚至取而代之。
城主更担心的是他的妹妹,怕有人因为金坤林而加害西娜儿塔,所以在她身边的御前侍卫甚至超过了自己。他们的母亲都不是老城主的正王妃,而且都很早去世。正王妃因为自己的孩子尚幼,所以对他们并不十分在意。老城主整日忙於国政,很少关心後宫琐事。兄妹俩在空旷如冷宫的地方长大,由一群年迈的宫女料理。
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懂得什麽叫做“相依为命”,彼此向着太阳发誓,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在这每天都有手足相残的世界,他们愿不惜一切保护对方,甚至以生命为代价。阴差阳错,正王妃和她的孩子在楼兰有史以来最突然的一次地震中被房间里的器皿花卉砸死,而西娜儿塔和阿古巴斯则毫发无伤。於是他们成为唯一幸存的王室後代。老城主悲痛欲绝,染上了慢性病,终於在秋老虎时发作,撒手人寰。
从那以後,整个楼兰都是他们的了。
赫来上了很多奏摺,无不关於公主的未来夫婿。西娜儿塔现在已经拖到二十岁了,阿古巴斯很自责,身为城主竟然不能令妹妹嫁得如意郎君。金坤林,还是金坤林,那个娶西娜儿塔的人将带着心爱的妹妹和无尽的财富离开……一想到这里,阿古巴斯就变的犹豫不决。
赫来又来启奏公主的婚事,说得城主大怒,可他没有像平时一样识趣地迅速退下,而是正色对城主道:“公主总不能一辈子不嫁,如果是因为金坤林,那为何不让公主嫁到一个根本不在乎这些财富的强国呢,那金坤林就还是楼兰的啦。”
城主楞了一下。
赫来继续道:“依老丞看,当今只有中原的汉朝和北方的匈奴最为强大,但因国力相差较大,他们的王未必会好好对待公主,所以以老丞之见,大宛和乌孙最为合适。”
阿古巴斯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的样子。赫来的话的确有道理,如果金坤林掌握在自己手里,西娜儿塔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成亲。可这怎麽向妹妹开口呢,哥哥从来只有把好东西让给妹妹,怎麽可以反过来把先父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抢过来呢!
赫来可不是这麽想的。大宛国的使者很早就在他的府邸等着了。这世上最觊觎金坤林的就是他了。堂堂两朝元老,却对一个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俯首称丞,将来百年後最多是追封点无用的名号,这口气怎麽咽得下去!
楼兰依旧繁华似锦,是丝绸之路上最耀眼的明珠。不过这和赫来的辅佐不可分割,在治国方面就连老城主都有赖於他。可老城主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赫来一直忠心耿耿,不敢有二心。可对於这个靠地震因祸得福的毛头新主,赫来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阿古巴斯是集所有统治者不该有的缺点于一身的败类。阿古巴斯优柔寡断,敌友不分,挥霍无度,沉迷美色,要不是有自己,楼兰早就完了。
赫来是个极其自负的人,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手里握有大权,想当然以为阿古巴斯是个碌碌无为的等闲之辈。其实阿古巴斯心里清楚,军权和大半的政权在赫来手里,他要有所作为,必须悄无声息地除掉赫来。
人人心里都有一盘棋,就看怎麽走法。
在赫来的安排下,大宛国的少主“正好”派使者来向楼兰提亲,并声明是老城主和大腕国王早年定下的联姻,况且少主仰慕西娜儿塔公主已久,不在乎一切身外之物,将来少主继位後一定会尊公主为王后并善待她。所有事情都恰到好处,让阿古巴斯怀疑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他当即口头应允这门亲事。为表诚意,大宛少主将于半月後亲自前来楼兰迎娶西娜儿塔公主。
金坤林啊,谁经得起这个诱惑啊!
城主毕竟还是心存疑虑,硬是以“黄道吉日”为由把大婚推迟了两个月。必须速战速决了,来不及了,城主和赫来甚至大宛人都这麽想。大宛少主比预定日期早到了五天,并欣然接受了城主推迟大婚的决定,并得到特许可在宫中居住一个多月,等到那个“黄道吉日”迎娶公主回国。少主倒是很有教养的贵公子样,长得十分健壮。
可怜的西娜儿塔公主,早已倾心多年陪伴左右的御前侍卫,比她大三岁的巴图尔睐少将。从情窦初开的豆蔻年华到现今,一直痴心不变。可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没有联姻,没有金坤林,要在一起也是希望渺茫。虽然知道不会有结果,还是忍不住让爱继续。在大宛少主突然提前到来的那晚,绝望的西娜儿塔把初吻给了巴图尔睐,以後就要永远隔着罗布泊不得见了呀。她理解哥哥的决定,知道哥哥的难处,所以不想成为哥哥的麻烦。
这世上她只信任两个人,哥哥和巴图尔睐。
西娜儿塔比谁都了解阿古巴斯,思虑再三,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将金笛交给了巴图尔睐,叮嘱道:“如果城主哥哥没有把金坤林的财富用之于民造福楼兰,反而荒淫无度不知节制搞得民不聊生,就去金坤林吹响这支金笛!”
老城主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曾秘密带西娜儿塔去过金坤林。所谓的什麽地宫根本不是用钥匙打开的,而这支金笛本身的威力远比金子强大。
终於到了破晓时分,两人含泪以对,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巴图尔睐把金笛藏在佩剑後。西娜儿塔哽咽道:“今生卿卿莫相忘,来世有缘再相逢……”
巴图尔睐刚走不久,赫来便一脸阴笑地前来有“急事”启奏公主。
“这麽晚了居然还敢来,就说本公主还在睡觉,不见不见!”
“公主明明醒着,为何要避而不见呢?是真的有急事啊,关於巴图尔睐少将的。”一个阴森的声音从窗外飘来。
一听巴图尔睐的名字,西娜儿塔立即警觉起来,架好屏风,开了门。
赫来诡异地向屏风後望了一眼道:“大宛少主才到楼兰不足一天,公主要——恩,那个,如果老夫嘴快一点,巴图尔睐少将就性命难保了呀。哎,其实老夫也很同情公主啊,那个大宛少主和武功绝顶相貌堂堂的少将相比,真是,唉……”
“你到底想怎麽样?”公主打断道,“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哥哥就会处置本公主吗?妄想!”
“老夫晓得的,老城主很多事情都告诉了你而瞒着你那哥哥,就连金坤林的钥匙都最後给了你。老夫只想提醒一下公主殿下,大宛少主可不是好惹的,这可关系到楼兰的存亡啊!”赫来停顿了一下,阴阳怪气道,“所以说,如果金坤林落在大宛人手里,公主殿下又在那里被扣作人质,那楼兰就真的任人宰割,没救了啊!”
西娜儿塔冷笑了一声,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金坤林。不管我人在哪里,是生是死,金坤林永远是楼兰的!至於钥匙,如果不是在本公主这里,就是在城主哥哥那里,不劳您操心。”
赫来闪过奇怪的眼神,道:“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哦对了,老夫还有一事相告,大宛少主带了好多好多聘礼前来,到现在库房还在清点。为表感谢,明日公主是不是应该亲自去表示下感谢呢,也可以顺便见识一下未来的夫婿。”
此生早已无所求,最多不过是殉情了……天还是亮了。西娜儿塔拭去泪痕,浓妆淡抹,锦衣华服,无奈着笑着。在大殿上,迎面向她走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健硕男子,当着城主的面公然牵起了她的手,亲密地叫她“少王妃”。西娜儿塔惊吓得连忙抽出了手,却瞥见城主微微愁眉。难道哥哥也……
一旁的赫来边看好戏边盘算着,自己的底细老城主基本上全告诉了公主,当初不以为意,如今才造成莫大隐患。他的野心已经在公主面前暴露,他没有回头路了,必须赶在她把一切禀告城主之前把她……干掉!他自己也难以置信,居然对美丽的公主起了杀念邪心。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赫来脑中冒出一个完美的方案。赫来又去请奏城主,曰君子有成人之美,公主在大殿上的失态恐怕会让大宛少主误以为公主是被城主所逼极不请愿嫁给他的。为了让大宛少主消除顾虑,应该让公主私下再去少主那里赔罪。阿古巴斯没多想,表示同意,并把这这件事交给赫来安排。赫来心中暗笑,阿古巴斯啊阿古巴斯,你这傻子可是你自己把自己的妹妹推入火坑的哦!
赫来特意把时间安排在用好晚膳之後。作为公主的御前侍卫,由巴图尔睐亲自送西娜儿塔去大宛少主暂住的宫殿,赫来还“好心”地支开了其他人。一路上两人百感交集,走走停停,在最初相遇的亭子中西娜儿塔对天发誓:“今生永不负君,生不能聚,宁死相随!”
巴图尔睐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论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去寻死,否则来世我会认不出你啊。”终於走到了门口,殿堂上空荡无人,“我自己在这里等吧。”
西娜儿塔看着巴图尔睐消失在视线内,心中惆怅无比。为什麽相爱的人注定不能在一起?为什麽在一起的人注定不是自己爱的人?为什麽连哥哥也不帮自己了?为什麽自己要为了楼兰牺牲自己的幸福?为什麽有那麽多为什麽?……头越来越晕,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後来她才知道,自己中的叫迷魂香,导致浑身无力,昏迷後又被灌了千金汤,而这个千金汤是青楼里用来强迫不肯就范的女子乖乖听话的。
巴图尔睐才走了没几步,就被赫来请去,曰有公务安排。刚到赫来那里变被暗中隐藏的机关射中,立即昏了过去。
“把他关进死牢。”赫来吩咐下去,“今早在公主房内老夫遗失令牌一块,事关重大,立即去搜!”赫来当然不会真的掉了什麽东西在公主那里,只是他很清楚地知道,今天晚上公主是注定不会回房睡觉的,正好可以去找找看那金笛藏在什麽地方……
当西娜儿塔终於清醒过来,竟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怀抱中,往上看,那不是大宛少主吗?!再看自己,□□……难道……?少主感觉到她已醒来,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嘴唇。西娜儿塔想挣脱,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呻吟,身体不听使唤地迎合着他。剧烈的痛楚和强烈的耻辱交杂在一起,痛不欲生,却只能听君处分。泪水有什麽用?抵不过药性。
兴奋过头的赫来率人把公主的房间搜了个遍,哪有什麽金笛的踪影?赫来暂时还不想和城主闹翻,便在天亮前极不甘心地撤回。原本他的计画一切都很完美,先找到金笛,再等公主远嫁大宛後和大宛联手推翻阿古巴斯。
次日清晨,镜子中的西娜儿塔公主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既然这样,好,本公主陪你玩到底!”深深的恨意从心中涌起,原本清纯的西娜儿塔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杀气,“赫来你这个老贼,我们走着瞧!”
大宛少主一早就被阿古巴斯请去喝早茶了,赫来见公主还在少主殿中,便悄悄走了进去。“恭喜少王妃,贺喜少王妃!”
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西娜儿塔看了就想吐:“同喜同喜!本公主去大宛之前一定会让城主哥哥好好赏你的!”
西娜儿塔是眼神从未如此可怕,连赫来也怔了一下。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老夫也会特别照顾巴图尔睐少将的,哎呀,他好像中了毒箭,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啊!”
两人怒目对视,一场悲壮的战争硝烟四起。
时间一天天过去,西娜儿塔完全变了个人一样,自从那次在大宛少主那里过夜後,就常常瞒着城主留宿那里,平日里也毫不避嫌地举止亲密。阿古巴斯很欣慰,看来妹妹很满意这个夫婿,只要金坤林留在楼兰,那一切会是多麽美好!所有人都在为公主感到高兴,除了赫来。之後城主听闻公主被留在少主房里过夜,正要去找少主算账,被赫来硬生生劝了下来,反正早晚是人家的人,看公主也没什麽异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西娜儿塔打听到巴图尔睐被关的地方,买通了死牢的守卫。把他救出来,是自己能以公主的身份为他作了最後一件事了。靠着大把的银子,用掉包计把巴图尔睐救了出来。巴图尔睐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胡子拉碴,头发脏兮兮得遮住了眼睛,身上还有明显的血迹。居然用刑!西娜儿塔咬牙切齿。才几天,两人再见却恍如隔世,萧郎生了白发,萧娘长了皱纹。
西娜儿塔把象徵公主身份的权杖交到巴图尔睐手里,心痛地道:“去匈奴,马上!这是塔塔此生唯一一次求你了……!”
“为什麽……不是说好生死同命的吗?塔塔你,……”
巴图尔睐的嘴唇上多了一只暗无血色的手。“原谅我不能遵守我们的约定了。我还有哥哥在,西娜儿塔到底还是楼兰的公主,不会有事的……在我离开楼兰後,一定要回来,吹着金笛,到金坤林送我最後一程!”西娜儿塔泪眼婆娑,“赫来那老贼很快会追来这里的,城南有人牵着匹棕色的快马在等你。”她塞给巴图尔睐一个包裹,“里面有十颗夜明珠,还有些衣服乾粮和水,马身上有把利剑和一点盘缠。哎呀,来不及了,快走吧,走啊!”
满腔愤恨化为一阵狂风,让巴图尔睐的马跑得比赫来的所有人马都快,气得赫来脸都发青了。“一群饭桶!”他一手掀翻了桌子,把禀告的小卒吓得半死,一直在哆嗦。“西娜儿塔,哼哼,尊敬的公主殿下,我赫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对不会放过你……!”赫来犹如凶狠的恶狼,一旦激怒他,後果不堪设想。一挥剑,溅了一地鲜血。
赫来的府邸最近刚刚修葺一新,家里也听说多了点不得了的收藏。看来大宛少主给了他不少好处。大宛少主完全被绝色的西娜儿塔迷倒,现在对她都近乎惟命是从了。公主说她不喜欢赫来,少主也就在公共场合故意和赫来保持了距离。
“少主啊少主,连你也被这女人骗过去了,要我怎麽报答你呢,哎。”赫来从袖口拿出一包东西,塞在一个宫女模样的人手里,“事成之後,我让你作王妃!”阴沉沉的天仿佛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