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信》徒语

23、想见你的心

　　九月开学，陶然顶着一头凌乱的碎发回到学校。
　　室友们大吃一惊。

　　“你怎么剪头发了？”武楠楠眼睛瞪大。“剪这么狠？”
　　几人都不理解。

　　陶然胡乱点点头。“想剪就剪了。”
　　个中缘由，自己清楚。

　　她也是爱漂亮的女生，但她还是选择不起眼甚至有点难看的外表。希望以此隔断自己少女的心思。好好学习。

　　高二开学第一天。
　　大家刚到学校放下书包，就被通知去报告厅开年级大会。
　　陶然估摸着学校为了动员文理分科后新班级的学习热情。

　　果不其然。校领导介绍新一届毕业文理科的高考情况。
　　面色喜人。眉飞色舞地对刚步入高二的同学们提出希冀。
　　在前人的基础上再创辉煌。

　　陶然暑假就知道学校这一届考得不错。
　　但是高考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给她提分科建议、送她报考指南的学姐，没有考好。
　　没去成北大。

　　虽然陶然最后也没有听学姐的建议选择理科。但学姐给的信息促使她更有力地说服自己念文科。

　　陶然很感谢这位学姐。担心她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聊。
　　只是祝福她。真切的祝福。

　　你会有更好的未来啊。
　　且看今后。

　　陶然知道话语都是苍白的。道理谁都懂。全凭当事人走出来。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丝毫不能安慰到学姐。她想了想，还是发送了。

　　陶然心不在焉地听着台上的殷切期望。
　　年级组长发言也差不多一个意思。

　　虽然分班名单已经出来了，但第一周大家还是住在原来的宿舍。今天的活动，大家也如往常没分班的习惯，三五成群跟熟悉了一年的人待在一起。
　　陶然跟俞童慧坐在一起。宿舍同学刚好占据了后排的半排位置。

　　她今天一直在搜寻一个人。
　　也在躲避一个目光。

　　很纠结。
　　她还是想要看到他。

　　从一进门，她就看见他了。
　　他坐在右侧窗边，位置稍稍靠后。
　　凌乱的卷毛不见了。

　　他也剪头发了啊。
　　为此陶然辨认了一会才敢确定那就是他。
　　背影身形熟悉。坐在他身边的人也很熟悉。但是他有些变化。

　　他还是笑嘻嘻地跟身边人讲话。或是低头玩手机。
　　但给陶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她说不上来。

　　暑假两个月而已。
　　两人的变化都不小。

　　主席台上年级组长宣布今晚就去各自新班级，陶然才回过神。
　　台下有些闹哄哄的。交头接耳讲话，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侧身拥抱。
　　高一，是真的要结束了。

　　年级组长自知现在再说话大家也听不进去，索性再次鼓励一番。散会。

　　报告厅前后两个门都被人流堵满。
　　陶然被俞童慧拉着走出去。走到门前，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多人。应该不会被发现自己看的是谁。

　　可惜人流推动着。回头也只是黑压压的一片。
　　她看不见陈晁。

　　她暗自叹口气。
　　给自己找的借口也无法实现。
　　见不到了。往后见面更难了。

　　陶然跟着俞童慧走出教学楼。在空地等待其他室友。
　　陶然回过头看着教学楼门口。

　　陈晁和柳俊旭、田达维，一群男生熙熙攘攘走出来。
　　陶然看着陈晁。
　　他看着陶然眼里有些惊讶，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笑。看着她。

　　陶然被看得不好意思，也对他笑笑。别过头。
　　头部稍稍低下去。想要藏住自己中性的发型。
　　不好看。还是不好看的。
　　不想被他看到不好看的自己。

　　她用宽大的校服衣袖微微遮住半边脸。
　　身边男孩子似乎在起哄陈晁。他转身拍别人肩膀。
　　一群男生打打闹闹。似乎开心极了。
　　陶然看着一群熟悉而今晚将要正式分别的人。忽然有些伤感。

　　陶然转身。
　　还想多看他几眼。又想赶快离开。
　　祈祷自己不要被记住现在的样子。就记得青春的马尾就好了。就记住我对你笑的样子就好了。

　　武楠楠和赵迦筠慢悠悠从一旁走出来。
　　陶然挽着几人的手。回宿舍。

　　高一2班。
　　再见。

　　高一2班的陈晁。
　　再见。

　　***

　　陶然跟武楠楠、田达维都在文科重点班。更巧的是，重新分配完宿舍，陶然跟武楠楠还是室友。
　　赵迦筠和陈晁都去了九班。

　　陶然的新室友钱多多是个身高一米八但是身材妖娆的北方女孩。爽朗热情，和她聊天轻松有趣。
　　和陶然睡一溜的靳佳有着北方女孩的大气，又有着南方妹子的细腻敏感。
　　陶然的上铺余予言语不算多，但勤奋努力。她跟软萌可爱的钟意高一是一个班的同学。
　　汪汝漾则更为沉默，但话题兴头会说上几句，言简意赅。

　　新生活是真的开始了。
　　新的科目、同学、室友、老师，高一的一切都离陶然远去。

　　抛开理科成绩，陶然的文科成绩在班上也并不出彩。
　　尽管分班看得是总成绩，但在文科班谁会在意你的理科考了多少分？因此当单纯的文科成绩排名一出来，陶然还是很紧张的。
　　班上六十人，她排五十二名。她心底暗自摇头，单论理科成绩排名也差不多五六十了。既然选择了，就得面对一切可能的困难。

　　第一次月考在九月底。算下来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没得选择。埋头学习。
　　文科对她来说其实是全新的领域。

　　听课，写题。翻书，看教材。
　　文科很枯燥。她也不得其法。
　　心情压抑。

　　晚自习整理笔记，怎么也写不完。她再次陷入茫然。
　　有时候课间一个人趴在走廊的窗口看看天边的星星。一个人在走廊溜达，又好几次碰见高一时遇见的养眼情侣。只不过，漂亮又英姿飒爽的女生，现在和陶然一个班。她的名字叫陈安楠。

　　她和男孩子是高一的同班同学。据说从军训时就在一起，直到现在。
　　男生在隔壁文科班，一到课间就过来找她。
　　每天如此。

　　男孩探出头，敲敲门口同学的桌子，或是拍拍恰巧出门的同学。“不好意思，麻烦叫一下陈安楠。”
　　然后陈安楠一边埋怨怎么又来了，一边蹦蹦跳跳地走到教室门口。

　　真好啊。
　　陶然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
　　如果我和陈晁没有争吵的话，会是怎样呢？
　　会像他们一样吗？

　　可惜没有如果。

　　陶然在教室见他俩多了，也会想要去九班找陈晁。但是不知道以什么名义，什么由头。最主要的，她如何说服自己。之前的自己，表现得想要急于摆脱。现在恐怕彼此难堪。起码，她为自己羞愧。

　　割舍不下。
　　太难了。

　　她还是想要见他。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赵迦筠在九班。
　　她去找赵迦筠。于是她可以顺便见到陈晁。
　　只不过是需要碰运气的事。万一他刚好不在呢？

　　陶然在座位上纠结半天。眼前的笔记和作业也没心思看下去。
　　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她遗憾地呼口气。
　　下节课。下节课我就去。
　　她抄笔记煎熬地过完一个小时。写了什么自己完全记不得。光是手上的机械抄写了。

　　第二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陶然猛地站起来。
　　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座位上干各自的事。
　　尴尬。

　　她拿起水杯，去教室门口饮水机接满水。
　　忽而想起之前自己接满三杯水的举动。她再也不可能这样做了。
　　她把杯子放在饮水机旁。看似悠闲无意地走下楼。

　　九班刚好有男生三两走出教室。
　　九班和十班跟高一班级在一层楼，高一的同学活跃，楼道里人不少。

　　陶然走过去在后门张望几眼。
　　什么也看不见。毕竟都是陌生的脸庞。

　　她在心里暗自给自己鼓劲。
　　去吧。去吧。
　　你是来找赵迦筠的。没什么好害羞的。

　　陶然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走到九班门口。抬头想问麻烦叫一下赵迦筠谢谢。
　　没想到迎面走来的是陈晁。
　　没想到就这么轻易见面了。

　　她忍住内心的喜悦。微笑着跟他说。“帮我叫一下赵迦筠好吗？”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在班上喊一声。
　　然后走出教室门。

　　陶然偷偷回头看一眼。
　　撞上他侧身回头的目光。
　　陶然心底甜蜜，又想哭。

　　不一样了吗？好像还是一样。
　　一样吗？其实还是不一样了。

　　赵迦筠拍拍陶然的肩膀。陶然收回看向陈晁的目光。
　　“桃子你找我什么事啊？”
　　陶然见到老朋友十分高兴，却又在伤感的情绪里没走出来。
　　“没什么事呀，就是想见见你。”
　　赵迦筠豪迈地挥挥手。“那敢情好，想我就来找我就是。反正这么近。”
　　陶然点点头。“好。”

　　她想见到陈晁。也想见到朋友。
　　她会努力克服自己挣扎的内心。

　　陶然和赵迦筠聊到铃声响起。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陶然笑着跟她飞吻。
　　陈晁不知道去哪了。

　　没关系。
　　我下次偷偷再来。
　　别无他求。
　　偷偷看你几眼，就满足。

　　陶然一个人上楼的时候，觉得自己行为滑稽。却无法深究批判。她没办法了，她战胜不了的时候，只能顺从自己的心。
　　想见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