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楚歌》飞行的小船

3、巫庭

　　“阿凉姐姐——”小芭摘了新鲜的忘忧草急急忙忙的跑去阿凉的住处。
　　“喊什么！吵吵嚷嚷的，阿凉需要静养不知道么！”云姨刚给阿凉把完脉正嘱咐她多休息，就听见小芭在门口叫，只见她一身绿色的褂裙手手里拿着黄油油的忘忧草蹦蹦跳跳的进来活像一只欢乐的小鸟，听见熟悉的咆哮声，小芭条件反射的转身就要跑。
　　“干嘛去？”云姨正收拾着东西，抬头扫了一眼刚抬腿僵在半空中还没迈出去的小芭“手上拿的什么？”
　　“呵呵……”小芭僵硬地回头尴尬地笑“娘，你也在啊！”说完一伸手将忘忧草晃了一下，“我是来送忘忧草的，呵呵……”
　　“很漂亮的黄花。”阿凉开心地笑了一下，她一直在屋里修养，已经很久没看见这么有生命力的东西了。
　　“我就知道姐姐喜欢！”小芭看见阿凉难得笑也不拘着了，兴高采烈地找瓶子插起来“后山一大片空地都是这种黄油油的花，可漂亮了，而且忘忧草最能安神，所以我就给姐姐带来了，姐姐多看看心情也会好，心情好了身体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对不对？”
　　“对，谢谢你小芭，我已经感觉好多了。”阿凉笑着回答。
　　“的确是比之前好一点了。”云姨苦口婆心地嘱咐“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对了，楚国的使者到了，这次是楚国太子亲自来访。”
　　闻言阿凉心中一滞，“司荼托我告诉你不看不听不想，少忧思。我是不知道你之前的事也不想过问，不过你的身体归我管，你如果病情加重的话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云姨。”
　　正说着话屋外突然有巫庭的巫侍来报“阿凉大人在家么？”
　　屋里人相互看了一眼，阿凉虽然是卜灵谷的巫咸，可阿凉的身体一向不好之前又昏迷了三个月，谷种中大小事务基本上不参与，巫庭已经很久没来找过她了。
　　“我在，”阿凉答道“有事么？”
　　门口巫侍道：“大巫请您到巫庭议事。”
　　大巫？
　　小芭和云姨相互看了一眼疑惑，阿凉的身体都这样了还有何事可议？
　　阿凉道：“不知所议何事？”
　　“属下不知，大巫交代此事至关重要，请您即刻前往。 ”
　　所谓巫庭，是一个长年不见阳光的石洞，整个卜灵谷阴气最重的所在，相传这是族中第一位族长的先躯所化。阿凉没怎么梳妆只着了最寻常的素裙麻衫，乌黑浓密的长发肆意地披散在腰间，一张精致华丽的紫铜面具遮住整张面孔，比起一身简单朴素的着装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巫庭里少有的大阵仗，除了卜元长老闭关修炼外，各族的族长和巫祝都恭顺有序地坐在下面，而坐在上首的除了大巫还有一位浑身散发着冷冽霸气的外族人，不用看也知道，他就是楚国太子楚珩。
　　巫庭里气氛低沉，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阿凉身上，阿凉孑然站在巫庭中央，她垂下眼帘默默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
　　沉寂之后，一道清冷却极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开口：“这就是我们楚国新的司命？”
　　这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阿凉心头狠狠被撞击了一下，大脑突然“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她抬起头，一双黯然的眼睛突然迸发出隐隐微光，犹如一潭死水上荡起的涟漪。
　　“不错，”大巫道：“所有巫咸中只有阿凉的命格属东方，与楚相合，这丫头虽然年纪轻了些但天资聪颖占卜和修为都是谷中翘楚，是楚司命的不二人选。”话落，大巫便招手道：“阿凉，你上前来。”
　　被点到名字，阿凉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动了动僵硬的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走上前。
　　“这是楚太子，此番来卜灵谷甄选大司命。”
　　大司命？
　　阿凉有些不可思议，她抬头见大巫目光殷切，便迷茫地偷偷看向四周的长老，长老们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看什么呢？还不快来见过楚太子。”大巫的催促声想起，阿凉愣在原地刚想开口便看见巫格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几不可见地对她摇头。
　　半晌她心底默默深吸一口气低头缓步走上去：“巫族阿凉见过太子。”
　　“巫阿凉？”楚珩低低念了一句，“阿凉是你的名字？”

　　“是。”

　　“名字到是奇怪，”他打量着阿凉，目光落在紫铜面具上：“人也很奇怪。”又似有似无地看向大巫青面獠牙的面具：“巫族的人都喜欢面具？”
　　巫阿凉觉得自己正赤裸裸地任由楚珩打量，她很想整个人都藏起来，或者立刻就消失，可他的目光那么通透犀利，好似看破了她的真容叫她无处遁形。
　　“阿凉容貌丑陋，有污太子圣目，故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阿凉努力找回自己轻轻冷冷的声音。
　　“楚国司命关乎着楚国国运，若是司命以容貌丑陋为由就掩其真容那岂不是人人都可做司命？”楚珩的语气不重，却一针见血地戳中要害。顿时，巫庭里人人相覷无声，就连大巫也不再言语。卜灵谷谁不知道巫阿凉是谷中有名的丑女？传说那张恐怖吓人的脸已经吓着不少孩子了。在座的人大都亲眼见过，用惨不忍睹，面目全非一点不为过。
　　“太子想见我的脸？”阿凉躲开楚珩的目光，声音淡漠清冷，她不在意这张脸，也不在意周围同情怜悯的目光，她甚至庆幸这张面目全非的面孔，因为这样他便再也认不出她了。
　　察觉到她的躲避，楚珩语调平平地开口:“你不愿意？”声音很轻，好似玩笑，听不出喜怒。

　　“是，阿凉不愿意。”阿凉平静的回道。
　　楚珩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凉凉道：“若孤执意要看呢？”
　　“殿下是君，阿凉是臣，殿下若是执意想看阿凉不能不从。”
　　“既然知道不得不从又何必自作聪明的故作推诿？”楚珩如葱白的手随意一指，身后占七立马上前近乎粗鲁地拽下阿凉的面具。

　　明显火烧后的痕迹，皮肤凹凸不平，像无数只蚯蚓杂乱无章地盘踞在阿凉的脸上，极其恐怖。在场的许多人都不忍地别过头。占七伸出手使劲在阿凉的脸上揉捏，而后点头示意。

　　楚珩有些嫌弃地微微皱眉，道：“果然很丑，还是戴上吧。”手一抬，面具便立刻回到阿凉脸上。“既然是大巫亲自选的人，就她罢。”

　　言罢，众人齐齐站起来拱手作揖行礼：“见过大司命。”

　　阿凉惊吓地向后退了一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得踉跄地看着楚珩，他像在笑，勾起的嘴角好似噙着淡淡的温柔。阿凉觉得头晕，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从前，她还是那个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女，还是北丘国最尊贵的郡主，她从天阙宫外的长廊跑过去，一路的宫女纷纷下跪，发丝随风在身后舞动，细细地汗珠沁在额头上，楚珩就站在长廊的那一头，温柔地对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