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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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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自是有诸多贴心话想要与亲外孙说,奈何穆朝多年的军营生活,笑不会笑、软话一句不会说,身板后背坐在那儿,也是挺的似一株顽石劲松,硬邦邦的疏离感。
早已没有老夫人记忆中,揉在怀里的软糯亲热。
聊不到盏茶时辰,老夫人心中隐隐苦涩,放人下去休息。
等到大老爷林志山带领堂中几位儿郎离开,林老夫人这才问起身后奴仆今早在府外发生的事。
奴仆出来回禀,“说是两位少爷的马车在城中惊了马,是个逃跑的小丫头,几个人牙子见了府中马车上的标志,告罪一番退下。”
说到这里,二夫人范氏在旁插进一嘴,“可为何听说尤妈妈把人带回来了?”
说着,看了坐在她对面的大夫人一眼,嘴角衔起一抹笑意,挑眉道:“大嫂,你院里的尤妈妈可曾跟你汇报过?这等随意做主,把些不干不净的贱民带进府的下人,你可要严加管束。”
大夫人田氏掌管府中事务多年,弟媳范氏仗着自己乃婆母娘家侄女出身,平日里多有挑衅。
田氏一向是看不惯范氏的小家子气和时不时的挑拨是非,故掀起眼皮子,淡淡看了眼眉飞色舞等着瞧热闹的范氏。
她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啜上一口,才佯装惊诧道:“那小丫头是禹堂做主命尤妈妈带回来,这事你不知晓?”
儿子今日才刚下船回府,一回府便到福安院拜见老夫人,她和儿子也是刚见面,如何知晓那么多。
范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滞,却依旧不依不饶,“关我家禹堂何事?”
话毕,质问的眼神落在堂中的仆从身上。
那奴仆有些年纪了,是林老夫人身边惯常伺候的老人,范氏问她,她便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同田氏讲的不无出入。
听到后面,范氏脸色愈发不好,只勉强哼了一声,找补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儿宽厚心善,不忍心见那贱丫头被人牙子抓去打个半死,这才命人带进府里。”
“确实,满府上下谁人不知禹堂宽厚,收留了一屋子的娇俏丫鬟。”田氏不声不响,来了这么一句。
二夫人范氏面上恼怒。
“什么一屋子的丫鬟?禹堂在梧州城是出了名的品性高尚,才学高人一等,日后是要考状元进官场走仕途,为我们林氏一族光宗耀祖。大嫂,你那些话一旦被人听了传出去,那是要害了我家禹堂。”
“你?”
田氏没想到二房这个泼皮,愈发学会蹬鼻子上脸,连她要害林禹堂这话都说得出口。
这边,范氏却像是没有看到她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虽然我家禹堂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但好歹喊你一声伯母,若是知道他敬重的伯母背地里诬陷他在房里养丫鬟,他如何不伤心。”
林禹堂行事风流,心疼美人这事怎么会是诬陷?
田氏面色泛黑,正要站起来和对面的范氏说道说道,上座一直未吭声的林老夫人睁开了眼睛。
“吵什么?”
林老夫人的威严还在,一说话,底下两个儿媳便支着脑袋,不敢再张嘴。
林老夫人没好气地瞟一眼老二家的,“没人要害你的禹堂,你这个当母亲的记得管住嘴就行,别脑子一抽嘴巴一张,自己把儿子害了。”
儿子外出求学参加科举考试,半年才回府,她今日一时高兴,说话做事确实是有些妄肆过头了。
范氏面色涨红,知道林老夫人不悦,闷着声音老老实实认错,“是,母亲,我记住了。”
林老夫人便又去交代田氏,让她好生吩咐淮景院的下人伺候好穆朝,这才重又眯起眼,摆摆手叫两人下去。
田氏和范氏一前一后出了门,心里都惦记着事,到底是没再打什么机锋,带着下人回自己院子。
***
另一边,洛怡人已经从眼前这个不到八岁的小丫鬟嘴里打听出来府上的一些基本情况。
小丫鬟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知府府上做事,她年龄小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譬如,林府子嗣不丰,分两房,大房林知府和田氏只生有两位嫡女,连个嫡子都没能生出来。
田氏多年未有所出,后来不得已把一位庶子记在名下,府中下人称大公子。
大公子生母早亡,小时不得主母亲父重视,到了后头即使有了嫡子身份,他的本事已成型,庸庸碌碌,不及二房的林禹堂亮眼出色。
林禹堂二房嫡长子,府中行二,他爹林志海外放青州为官十几年,林老夫人对这个最小的嫡子多有宠爱。
爱屋及乌,他不在身边,便把爱意放在二房身上。
这才使得范氏一年一年的嚣张,不把当家作主的大嫂放眼里。
不过,这其中自是还有一层母以子贵,引以为荣的自傲。
范氏是看不上大房,私底下还曾骂过田氏是个不生蛋的鸡。
但她却忘了,自己和二老爷分居十余年,身边只得一个林禹堂,而二老爷任上却是跟着一位美妾,美妾连生二子,落在旁人眼中可是比她要厉害。
这些暂且不管,洛怡人问小丫鬟,“林老夫人信佛?”
小丫鬟叫彩铃,“是呀,老夫人不仅信佛,还时常去城外进香做法事,福安院的姐姐们都说老夫人不爱罚下人,事办的漂亮还给赏钱。”不像大夫人扣的要命。
彩铃是大夫人院子里的丫头,只跟在大丫鬟身后做一些小锁事,但也听说了福安院的差事极好,还向往过两年找个机会去福安院伺候老夫人,多赚点赏钱给自己攒嫁妆。
洛怡人听完彩铃对林老夫人这一连串的夸赞,她终是放下心来,嘴角边上浮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心道:稳了,只要抱上林老夫人这条大腿,什么林禹堂、什么小通房她统统不必担心。
这时,外面有人推门进来。
洛怡人坐在床上抻长脖子看去,是个跟彩铃一般大的丫头,身上穿的也是同色系的丫鬟服饰。
“彩铃,尤妈妈叫你人醒了,便把她带到前院去。”
这个她说的自然是洛怡人。
彩铃哎了一声,待递话的丫头走了,这才去推床上的人,“你快把衣服穿上,尤妈妈吩咐的事情一点不能耽误。”
洛怡人被她没轻没重地推了一把,她撞到的脑袋隐隐发晕,有些想吐,但还是挣扎的起来,跟人往外走。
彩铃说的对,尤妈妈那边她不能怠慢,老夫人大腿能不能抱上,关键处还在尤妈妈。
她这趟得要表现得稳重老实点,好叫尤妈妈放心把她安排进福安院。
很快,前院到了,彩铃带着洛怡人上前去给尤妈妈问好。
尤妈妈扫了跟在一边的洛怡人一眼,见她脸色比早上带进府那会儿要好上很多,她只是点点头,指着下面站着的几排人,随意点了个位置叫两人过去站好。
是呢,尤妈妈叫洛怡人二人站过去,是要给新进府的小丫鬟,连同她们两个一起安排事务。
洛怡人来的路上便猜到所为何事,脑子机伶赶忙乖乖的站在尤妈妈点的位置。
末了,站定后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往左手边上扫去,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发现身旁同一排站了个熟人。
不是之前在琴姨那里认识的红豆,那还有谁。
同时间,红豆也认出她来了,眼睛里装着两眶子的震惊!
在洛怡人冲她挤眉眨眼无声问候时,红豆嘴皮子抖啊抖。
心中喊道:怡人不是半夜打了琴姨那些人一顿,把她们头发剃光,衣服扒光卷银子逃走了吗?怎么会在知府府上出现?
这是为什么?看她头上还缠着白布,受伤了?那她现在不是白逃了嘛!
洛怡人从她震惊的表情中,一眼看到她心底的呼喊。
她无奈扯出一个笑意,以满眼的苦涩回复红豆的疑问。
是的,你说对了,我白逃了!不仅撞马受伤,失去人身自由,就连身上藏的银子都在进府后被人拿走了。
至于被谁搜走,唉,洛怡人长吐出一口浊气,幽怨怀恨的眼神望向前面的尤妈妈。
尤妈妈正好叫到她的名字,堪堪与她一双目光对上,“洛怡人分去二少爷的院子伺候。”
洛怡人脚下一软,扑通摔在地上。
“怡人,怡人你怎么了?”红豆先是反应过来,去地上扶人。
彩铃也是一脸紧张的凑上来,尤妈妈那里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眉头打结。
半张开的嘴巴都来不及合拢。
洛怡人这一摔,摔的以假乱真,真的连红豆都急出汗来,把她的人中掐烂了。
“我这是怎么了?”实在是太疼了,洛怡人不得不翻着白眼,流着眼泪娇娇弱弱的醒过来。
红豆安心了,收回手,担心地看着她,“你晕倒了,怡人,你是不是头上的伤还没好?”
这时,尤妈妈总算是散开围城一堆的丫鬟,拨开站在洛怡人旁边的彩铃,走了过来。
她皱眉有些嫌弃地看向洛怡人,“你头上的伤还未好?”
洛怡人眼眶中滑出两行泪珠子,“唔,对、不起尤妈妈,是我不、不争气,我知道是您救了我……我这就,这就爬起来——”
尤妈妈摇头,“行了,再说下去你不断气,我都要断气了。”
完了,去看彩铃,“你送她回去。”
又居高临下地对着可怜兮兮的洛怡人道:“至于你之后分派去哪个院子,等这些人安排剩下了,我再给你随意挑一个去处。”
洛怡人再感激不过,只要能逃过林禹堂这一劫数,就是分派她去倒夜香,她都会笑着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