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渡》江雨白

8、第 8 章

　　知州大人理所当然地没有接到故友的女儿。韦渡带着叶白兰绕开袁州一路西行。虽然他不知道官府和叶白兰，或者是伊花笑有什么恩怨纠葛，但是江湖中人不喜欢和官府扯上关系，江湖事就按江湖规矩来。韦渡看看叶白兰，后者骑在马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山南道春天来得迟些，山花乍开柳树抽芽，风光正好。但是两个人明显都是没什么心情欣赏的。平日间白天赶路，晚上若是在城镇便找客栈落脚，若是在郊野，便露宿一夜。
　　叶白兰背靠着草垛坐着，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篝火堆，回忆起自己在家中的生活，又和现在对比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一点也不娇贵。她爹和哥哥一定料不到她这么坚强。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她的眼中，显得眼神十分明亮，冰冷的脸色似乎也柔和了些。韦渡看了会儿，伸手捡了根柴棍拨了拨火堆。“你在生气。”韦渡开口道。这几日两人之间几乎没怎么讲话，倒比之前叶白兰哑了的光景还要安静。叶白兰回过神来，也捡了根柴棍划拉了两下，划拉出几下细碎的铃声，“没有。”韦渡微微叹了口气，分明就是有。“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若真不是伊花笑，等到了渝州把事情了了，你要去京城也好去杭州也好，我都送你。”叶白兰闻言抬起头来，看着韦渡的眼睛询问道：“真的？”韦渡点点头，“真的。”然后韦渡看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几日来的尴尬的沉默似乎也在这浅淡笑容中融化了。“你可要说话算话。”韦渡抿着唇笑了笑，“你睡会儿吧，我来守着。”叶白兰点点头，将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靠着草垛睡去。她现在不会认床了，因为根本连床都没有。
　　行了几日备干粮快要没了，韦渡带着叶白兰到了附近的城镇。他一路遇到袭击，后来叶白兰又被人追踪，为了安全起见小心行事拣些人少僻静崎岖难走的路。叶白兰消瘦了不少，但却从来没喊过累，好像什么都能忍受，纵然她是伊花笑，韦渡也是有些不忍的。两人在酒楼吃了午饭，韦渡提议去找找看是不是有去樊城的车，叶白兰骑马也是骑够了，表示十分赞同。这镇子虽小，但地处交通要道却是十分繁荣，一派热闹的山南风情。叶白兰从小在京中长大，因为探望外婆去过江南道，又去过东都，其他并没去过什么地方。这走歪了的一路着实让她大开眼界，实打实地好好看了回。韦渡看叶白兰有些好奇地四下打量，不由微微笑了笑，这时才觉得她是个少女的样子。自家师妹这个年纪的时候叽叽喳喳活泼得很，叶白兰却不知为何总是不苟言笑。韦渡没缘由地觉得她可能真的是叫叶白兰，若是叫伊花笑可就太不应这名的景了。
　　“春荽饼~春荽饼~刚出炉的春荽饼哎~姑娘要不要来一个，这个季节正好吃春荽饼呢！”小贩热络地拦住叶白兰，叶白兰看看热气腾腾的饼，又扭头看看韦渡。韦渡看她从荷包中拿出一块碎银给小贩，“要两个饼。”那小贩看着这面无表情的漂亮姑娘，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银子，愣怔地结巴道：“只要、只要四文钱就够了。”“那你找我啊。”韦渡扶了额，看那小贩一脸无奈，“姑娘，你这银子我找不开啊。”“给。”那小贩一看韦渡给了铜板，笑逐颜开地包了两个饼给白兰。白兰接过，递了一个给韦渡。“两位真是般配，祝你们百年好合恩爱到老啊。”白兰啃了一口饼，听那小贩在后面嚷道，然后听见韦渡似乎被呛到了咳嗽起来，她咬着饼心情愉快地笑了笑。
　　在车行正好问道辆马车去樊城的，两人买了些物品干粮坐车去樊城。同车的还有一对夫妻，看着挺和善的样子。马车驶出了城，又哒哒跑了许久，叶白兰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安，抬头去看韦渡。韦渡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臂凑到她耳边讲话。“你觉得这辆马车怎么样？”叶白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讲这个，点点头，“挺好的。”韦渡微微一笑，有些促狭，“那我们把它劫了。”叶白兰看看他，心下忽然就明了了，忍着笑说好。空中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响起，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车帘一掀，那车夫手中握着把刀拦在车下，同行的那对夫妻也撕了和善的伪装，凶相毕露，抽出了明晃晃的兵器。“识相的把钱都交出来，不然小心小命不保。”叶白兰觉得本朝治安似乎也不太好，不然怎么大白天的就有打劫的了。狭小的车厢里，韦渡和叶白兰被兵刃架着，只能任由他们将荷包搜了去。那男人看了两眼叶白兰，对韦渡道：“小子，你这老婆倒是长得如花似玉，大爷我就带走啦。”说罢一把把韦渡推下了马车。
　　那男人还没碰到叶白兰，就听见车外一阵乒乓刀剑相击，便撩起车帘伸出头来看看情况，这一看就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下了车，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掌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他那女人一惊也去查看情况，也被韦渡轻松两下解决了。叶白兰撩起帘子探出半个身来，看见地上躺了三个人，韦渡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一边。叶白兰忽然就笑出声来，笑得很大声。韦渡从认识她以来，还从没见过她这样笑过，不由看得呆了。“真是没有眼力，想打劫我们韦大侠。”白兰轻轻巧巧跳下车来，韦渡看她弯腰摘了那几人的荷包，错愕地抽了抽嘴角。白兰又自己上了车，招呼韦渡：“走哇。”韦渡甩了甩头，坐上马车往樊城方向扬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