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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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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只又碰到一次千机楼的人,被韦渡解决之后,一路风平浪静地到了源城郊外的霞山。韦渡师父的故交青阳子就隐居在这山中,两人沿着山路进山寻人,走了半个上午却还没找到人影。走得累了便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歇息下,喝点溪水解渴。叶白兰垂着头,摇了摇手上的铃铛。韦渡听见声音看过去,却看她头也没抬,只自顾自地在看那串铜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叶白兰抬头看向韦渡,却见他闭了眼睛在打坐调息。
从崇州到霞山这一路相处下来,叶白兰觉得韦渡其实是个很冷的人,虽然待人十分温和又周到,但保持了十足的疏离。白兰发现他不经意间常会流露出落寞涩然的表情,似是有些悲伤。而且韦渡从来没主动讲过自己的事,白兰只知道他有个师父,叫他去蜀中办事,他师父有个朋友是神医,就是他们今天要找的青阳子。希望这个神医能治好自己的嗓子。治好之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吧。白兰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又看了两眼韦渡,他仍旧闭着眼在打坐。
韦渡其实知道白兰在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一路下来,他已经相信白兰不是另有目的借机接近他,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小姐。一路奔波风餐露宿倒也没听她喊苦,也没有什么千金小姐的脾气。脸上冷冰冰的,心思其实温柔细致的很,让他想起一个人。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初在酒楼里才会救她吧。人们都称赞玄松老人的大弟子出类拔萃侠名在外,但他并不爱管闲事。只是那个人……
想到那人韦渡不由微微皱起了眉,白兰看他又露出这副神色,不知道是为什么,却听见林子中一阵悉索,好像有人讲话的声音。韦渡也听见了,凝神戒备朝声音来处看去。草丛晃了几晃,一个背着竹篓的小童窜了出来,看见韦渡和叶白兰似乎吓了一跳。“咦,怎么有人!”“请问你可知道这山中的青阳子先生?”那童子一脸戒备:“你找我师父作甚?”韦渡大喜,“劳烦小哥带路,我有事要找青阳子先生。”童子挠了挠头,露出一脸难色:“师父让我采一筐七杜草,采不满不让我回去。”韦渡微微一笑,“这个简单,我帮你采便是。”于是又花了点时间采齐了草,两人终于到了青阳子偏僻的居所。
青阳子听名字应该是个仙风道骨的道士,但却是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不知道的以为就是个中年发福的富商。青阳子看自己徒儿带了陌生的两个男人,哦不,一男一女,挥手冲着他脑门就是一掌:“谁让你带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了!”韦渡看青阳子似乎脾气大的很,便解释道,“在下韦渡,玄松老人门下大弟子。我这位朋友中了毒,还望神医搭救。”青阳子听见玄松老人的名字态度似乎一下和缓了不少,叶白兰也不知这玄松老人是何方神圣。“你师父近来可好?”“挺好的,就是我走的时候他又得了本残谱,便闭关潜心研究一定要补齐它。”青阳子哈哈一笑,“果然是他的作风。”说罢看看韦渡,又看看叶白兰,“你师父退隐已久不问世事,怎么门下的弟子倒常掺和些江湖纷争。”“神医有所不知,这次实在是有要紧的事,师父才派我来走一趟。这位朋友……”韦渡看了眼叶白兰,“我与她也并不熟识,碰巧救了她。她中了毒哑了嗓子,还望神医能救治于她。”“好了好了,别神医神医的,叫我师叔就行。师侄要做好人,师叔便帮你到底吧,哈哈哈。”
叶白兰由着青阳子望闻问切,自己却还在想刚才韦渡那句“我与她并不熟识”,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失落。青阳子查看完毕,韦渡问他:“如何了?”“倒是古怪的毒,只叫人不能说话,解了就好了。”韦渡听他话中意喜道:“师叔可以解毒?”青阳子点点头。白兰终于听见有人说能替她解毒了,心里的失落暂时扫到一边,也高兴起来。“只是这毒解起来略复杂,得一步步解。你们就在我这里住上两日罢。”韦渡觉得既然青阳子说了能解毒,那自己也可以放心走了,让白兰自己留在这儿就行。这样想着他就看了看白兰,白兰正好也在看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眼中看不出悲喜,但韦渡却觉得她是有些难过的。于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好吧。那就叨扰师叔了。”韦渡向青阳子道了声谢。
青阳子有两个徒弟,大徒弟近日去袁州城中办事了,韦渡就暂且住着他的房间,小徒弟就是那日韦渡和叶白兰在山中遇见的童子。青阳子的居所在一处幽静山坳里,环境清雅,住着叫人洗涤心尘抛却世俗烦扰。又没有了追踪的烦恼,倒真似世外桃源一般。韦渡和叶白兰一起住了两天,韦渡跟青阳子学些医术,叶白兰帮忙做些杂事。叶白兰天天一碗黑汁灌下,听青阳子说每天的药都是由不同的药材制成,但入口却是一样的难喝。这天晚上四人围坐着吃饭,青阳子道,“你体内的毒已解了七八分,今天这最后一碗喝下去,睡一觉明天就能好了。”白兰感激地向他点点头,又听他问:“解了毒之后你们有何打算?”此言一出,青阳子看他俩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叶白兰低下头只管吃饭,韦渡道:“师父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自然要继续往西去。叶姑娘……叶姑娘是回京还是去杭州,就由她自己定夺了。”青阳子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两日下来,他看这俩人之间似是有意又似无意,真叫他看不懂。
叶白兰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试试自己能讲话了没。啊啊了两声居然发出声音了,又连贯的讲了两句话,高兴地掩面而笑。白兰笑了会儿,飞快的穿衣下床,要出门去找韦渡。韦渡正在院子里,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伴着清亮铃音回过头来。“韦、韦……”叶白兰觉得自己很久没说话,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韦公子?韦大侠?到底叫什么好。韦渡看她喂喂了半天没个下文,眼角眉梢不由带上了微微的笑意,“可以讲话了?”叶白兰大概是哑巴当久了,下意识的就点头。而后想到自己现下已经能讲话了,又开口说道:“谢谢你。”“该谢的是师叔才对。我们去找他吧,让他给你瞧瞧。”叶白兰又点点头,说:“好。”
青阳子诊完脉,神色有些复杂,夹杂了些疑惑。韦渡见状问道:“可还有什么问题?”“照理说我这三碗药下去应该是全好了才对,不知怎么似乎还有一缕余毒未清的样子。说是毒也不妥,是某种药效。虽是无碍,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事。下毒的到底是什么人?”白兰沉吟片刻,“好像是什么翳教的。”她看俩人听闻神色不太好,不知道自己讲没讲错话。青阳子道:“若是翳教那就说的通了,他教中什么偏僻离奇的都有。叶姑娘放心,待我再研究研究,这医毒之事断没有难得倒我的。”韦渡心想他只是随手救了一个人,这叶白兰到底是什么人,又惹了翳教又惹了千机楼的。叶白兰看韦渡故自沉吟的样子,便把心中所想问了青阳子:“神医刚说残留的毒没有什么大影响?”青阳子点点头,“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那就不劳神医费心了,我这一路也耽搁很久了得尽快上路,剩下的到了家中再想办法解决吧。”叶白兰执意要走,两人劝说了一番她还是坚持得很,也就只能随她去了。青阳子看看韦渡又看看叶白兰,心想罢了罢了自己不要瞎操心,这样想着却又说道,“后山山谷里花开得正好,要是闲着没事倒可以去走走。”
时值春中,山谷里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烂漫一片,放眼望去一片粉紫花雾。叶白兰和韦渡一前一后的走着,安安静静都没有说话,只偶尔听见阵阵清亮的铃声。叶白兰的嗓子虽然好了,却没把手上的铜铃解下,任由它系在腕上叮当作响。叶白兰走着走着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韦渡,“你家住哪里?等我回去之后让人送些东西给你,谢谢你救了我。”韦渡笑了笑摇摇头,“我居无定所,你不必费心了。救你是我愿意,你不用答谢。”若是知道他家住何方,也许以后还能再见面,可是他却不愿意讲。“那你明天就走了?”韦渡点点头。“我也明天走了。从这里去蜀中要多久?”“最快也得一个月吧,往西都是山路,绕的很。”“你要多保重。”“你也是。姑娘家一个人上路要多留意点,”韦渡想到她那鼓囊囊的荷包,又叮嘱道,“钱财不要外露。到了陵州,也可以走水路,可能会快点到杭州。”叶白兰听着,一一记下了,等韦渡又把些路上的注意事项讲完了,叶白兰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话:“如果没有任务的话,你会送我去杭州吗?”韦渡被她看得一愣,仔细一想这个问题却犹豫了起来。会吗?叶白兰看他苦苦思索的模样,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韦渡跟上去,却听她说道,“就算你愿意,我也是不要的。”叶白兰穿着身浅色的裙子,因为是背对着他,韦渡不知道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或者就像一路上见惯的那样,冷清从容淡然自若,好像一株兰花静静地开在深谷里,不沾人间的一丝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