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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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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春意正盛,马车沿着山脚河岸缓缓行驶,河边垂柳新绿如烟,靠山一侧桃花灼灼。叶白兰将车帘卷起挂住,靠坐在车里,望着岸边随风飘舞的柳枝。倒有几分江南风情,西湖边大概也是这番光景,不过还要美上不少。要是正常情况自己早该到了杭城,不成想世事难料。想到这里叶白兰将视线收回,落到韦渡的脸上。韦渡端坐着驾车,叶白兰只看到他一个十分好看的侧脸。不该和他斗气的,叶白兰暗自叹息,这样真是没有一点好处。韦渡冷淡得很,那就只有自己先开口了。
“我家在京城的平桥街,我爹是大理寺少卿,我有个哥哥叫叶白云。”至于她哥哥是京中著名的断袖这样的事,叶白兰觉得还是不用讲了。韦渡忽然听到叶白兰讲话,也没应声,但是叶白兰知道他在听。“我外婆家住在钱塘门,小时候每年春天我娘都带着哥哥和我一起去外婆家住上些时候。我娘过世之后,就几年才去一下了,上一次见外婆还是前年的时候。哥哥说老人家一定很想我们,正好春天到了江南风光也好,就送我去外婆那看望下。”韦渡听她顿了顿,接下来话里好像略带了那么点气愤,“他自己倒不走,不然我也不会碰到这些事了。”听到这里韦渡转过头来,白兰也在看他,两人无言。她把身世讲得这么清楚,似乎真的不是伊花笑,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一个叫叶白兰的人。韦渡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你呢?”叶白兰问道,“我讲完了,该你讲讲你的事了。”韦渡扭过头去,“我没什么好讲的?”“总归有的,”叶白兰既然决定不冷战了,就一定要和他讲话,“听青阳子说你师父叫玄松老人,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在什么地方?你家又住在哪里?”韦渡被她连问了一连串问题,反而觉得不讲话的时候好了。“说了你也不知道。”“那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韦渡禁不住她追问,只好挑了些和她讲,讲起璇玑门的人事,讲起天璇山的风光,叶白兰听得津津有味,若是她回去了也可以写话本了。前提是她有命回去。韦渡把师门琐事讲了些给他听,叶白兰突然问道:“那你家里人呢?”韦渡摇了摇头,“从小是师父和师叔们把我带大的,门中的师兄弟们都是我的家人。”原来他是个孤儿。叶白兰不由有些同情。师父和同门就算再亲近,和家人也是有差别的。她看韦渡待人接物虽然总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样子,不过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他的师门了吧。叶白兰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你们那里有姑娘吗?”韦渡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师姐师妹都有。”“噢。”叶白兰点了点头,一般像这样少不了青梅竹马两小无吧,想到这里心里觉得有些异样,但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叶白兰起了好奇心,一定要韦渡多讲点门派的故事。韦渡终究没有确定她的身份,只说些风光景物给她听。讲天璇山上春天漫山遍野的杏花,到了秋天就是层林尽染枫红满山,他讲的细致,叶白兰听着仿佛真的能看见那样美丽的场景。“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话一出口韦渡吓了一跳,不知不觉自己就跟她讲了这么多事,居然还说要带她去天璇山看看。白兰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愣,然后扬起一个笑容,“好呀。”她笑起来倒是比盛开的桃花还要好看。
韦渡自觉失言,安静了会儿岔开了话题。“到了陈家渡之后我们得走水路,过了绵江就到剑南道了。”“嗯。”叶白兰点点头。春天的天气多变,不一会儿飘起了连绵细雨。叶白兰找了竹笠和斗篷帮韦渡穿戴上。 “小心着凉。”白兰嘱咐道,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韦渡低声道了句“多谢”。白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心结不解怕是要一路挂怀,便问道:“你把我推出去,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死?”韦渡听她忽然又讲到这件事,默然了片刻,“你不会死的。”就算黑衣人不收手,他也是有把握救回她的。“人总是会死的。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韦渡没有做声,他有些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叶白兰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有时候没有回答,却也知道答案了。
一路雨势没见小,反而越下越大,到了陈家渡已经是瓢泼大雨了。在渡口询问了一圈,所有的船都不开了,两人只能在集镇上找个地方落脚。街上行人匆匆,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有赶路人撞了叶白兰一下,她脚下一个趔趄就要滑倒。旁边有路人伸手扶了她一下,叶白兰正要道谢,抬头看见那人的脸微微怔了一怔。那撑伞男子穿着一身灰衣,丰神俊朗,只是气质有些凛冽。那人点点头示意,却又听一个男声道:“快走吧。”叶白兰这才发现他旁边站着另一个年轻男子,那人一身玄衣,容貌比扶她的人还要出众,整个人好似一柄出鞘的宝剑,寒光泠泠。江湖人士。叶白兰脑中忽然浮现出这几个字,不由为自己如今竟然已经可以分辨江湖人士而讶异。韦渡看叶白兰不在身边转头来找她,她连忙走开跟了上去。那玄衣人看了他两人片刻,眼底神色幽深难辨。
到了晚上大雨仍不见停歇,不禁让人担心明天是不是能走。春雷阵阵,夹杂着道道闪电,照得天际发白。“天也晚了,早点回房休息吧。”晚饭吃得差不多了,韦渡向叶白兰说道。“我不困,”白兰连忙说,又觉得言辞有些不妥,就又说道,“再坐一会儿好了。”一道滚雷落下,韦渡看她似乎颤了颤,心下忽然明了,“你……你该不是怕打雷吧……”白兰马上坐正,板着脸道:“我才没有呢。”韦渡默然地陪她坐着喝茶。“伤好了没有?”白兰愣了愣,“就快好了。”韦渡掏出一个青瓷瓶递给她,“伤口好了之后擦这个,不会留疤。”白兰接过那犹带微温的瓶子,低头道了声谢。照理来说春雷都是响一阵就过了,不知怎的雷响闪电总是不停。喝了两壶茶,大堂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叶白兰也不好一直拉着韦渡坐着。“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韦渡送她到门口,看白兰进了屋正要关门,叹了口气柔声道:“你不用害怕,我就在隔壁屋里。”白兰看了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