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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雀在后 ...

  •   齐笙潜入季逐舞的寝宫中,还未到就寝时分,只门外有几个倦怠的下人。齐笙悄无声息的落地,掩在柜子后,左右打量着房间。季逐舞刚入宫,东西添置的不多,就是些平常用具。只一点,桌上的妆奁中放着数只一模一样的银簪。
      一般人就算再喜欢又怎么会买那么多一样的簪子?齐笙蹙了蹙眉头,欲上前看个明白,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房间里点着烛火,怕是身影投在门窗上就会暴露了。
      过了良久齐笙才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他又向角落缩了缩,屏住了气息。
      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季逐舞转身关上门,目光却扫了眼柜子的方向。他是行影最好的细作,受过侦查和反侦查的训练,虽然齐笙完全敛住了气息,但这么多年在生死间练出来的直觉告诉季逐舞,他就在这里。
      季逐舞似乎完全不知情,让下人们服侍他洗漱更衣。季逐舞的贴身侍从,化名白葑的齐葑也是暗卫之一。
      白葑让人把浴桶搬上来,倒满了微烫的热水,在行影阁相互厮杀的经历在季逐舞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他不习惯除了哥哥弟弟之外的人在身边,一如之前的让白葑退下了。白葑在季逐舞看不
      到的角度对着齐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带着另外几个仆人退了下去。
      门又“吱嘎”一声轻轻阖上了。季逐舞旁若无人的褪下了衣裳,昏暗的烛火印着一身如蜜色的细腻肌肤,后背上的点点吻痕添上了几分野性诱惑的味道。
      有言道非礼勿视,齐笙别过脸去,不再去看,只听到淅沥的水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季逐舞洗浴毕,披上了衣服,这正是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了。
      正当季逐舞低头系扣带时,齐笙突然从角落里一跃而出,对着季逐舞的后背就是一掌,季逐舞卸下所有抵抗,顺着齐笙的力向前一个趔趄,喉口一甜,吐出点点猩红。齐笙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他只用了一成的力,只要是个练过武的都不至于伤及心肺,怎么会这样。
      季逐舞回过头来,看着穿黑衣黑裤带着黑色面罩的齐笙,嘴唇喃喃的动了几下,还没说出一个字,就垂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齐笙长久的站立在原地,直到听到门外传来尖锐的叫声“有刺客,有刺客啊!”才恍惚中被惊醒,从侧边窗口跳了出去。
      红拂殿。
      齐宁手持书卷,红烛摇曳,疏影横窗。灯下她的眉目多了几分温柔缱绻,叶青芜坐在旁边,杵着下巴,看的津津有味。齐宁抬眸瞅见对面一脸痴笑的叶青芜,笑到:“怎生这般出神,看什么呢?”
      叶青芜有段时日没见着齐宁了,不见的时候想的不行,这下真的见着了,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埋怨的,也不说实话,嗔道:“不看什么,反正也看不着的。”
      叶青芜本就生得一副少年的鲜活模样,连娇纵都讨人喜欢。齐宁挑了挑眉,半真半假的调侃道:“孤只道自己何时有这般魅力,原来只是自作多情了。”叶青芜伸手合上齐宁的书,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靠得近了,齐宁甚至闻到了叶青芜衣袂上熏的苏合香的气息,所谓良辰美人,连手中的书卷也索然无味了。
      正是脉脉情浓之时,门外传来红袖有些焦急的声音:陛下,不好了,皇宫中有刺客潜入!”
      刺客?怎么会有刺客呢?齐宁眉头紧蹙,难道暗卫御林军都是死的吗?齐宁替叶青芜拢上半敞的衣服,整了整歪斜的发冠,朗声道:“进来回话。”
      红袖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一路低眉敛目,没敢看脸上红晕未褪,面带桃花的叶青芜一眼,直直地跪在齐宁跟前,回到:“启禀陛下,就在亥时正时,刺客潜入铜雀台,打伤舞美人,后逃走不知踪迹,现在御林军正在紧急追捕中。”
      哪有什么刺客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只为了打伤一个美人,还能从这么多暗卫手下逃走?齐宁知道,这个刺客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联想到白日里的事,齐宁猜测八成是齐笙怀疑季逐琴季逐舞二人是细作,夜访铜雀。齐宁挥了挥手,“叫那些人不必追了,那个刺客怕是早已逃出了皇宫,加强防备便是。”说到这儿,齐宁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那舞美人伤的可重?”
      红袖答到:“太医院说伤到了阳明胃经,太阴脾经两条主要经脉,气血瘀滞,虽无性命之忧,却需调养数月。”
      齐宁心下责备齐笙行事鲁莽,下手又不知轻重,对红袖道:“摆驾铜雀台。”
      叶青芜伸手去拉齐宁,齐宁回头安慰了几句,便匆忙离开了,留下了桌上红烛舔着烛泪默默无言。
      齐宁赶到铜雀台的时候,只看到白葑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有些触目惊心。她连忙上前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当着一众人的面,白葑不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带着哭腔道:“美人伤到了心肺,不时地吐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齐宁大怒:“太医人呢,不是说没有性命之忧吗!”
      张太医连忙出来回话,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她从医十几年来从未见过这种例子,明明是气血瘀滞,偏偏呕血不止,镇不住血气,十分棘手。齐宁又急又怒:“你们怎么治病的,还不快想想办法!”
      这时,季逐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夸张的悲痛,只淡淡的哀伤:“陛下不必怪太医们,从小父母双亡,弟弟三岁开始被逼着练舞技,无论严寒酷暑都没有休息,体虚阴寒,拉伤骨折都是常有的事,经年累月积下不少暗伤,如今不过是爆发出来而已,好不容易有了归处,只可惜万般皆是命数了。”
      他语气中幽幽的叹息仿佛一把细小的针扎在齐宁心上。自小失父的齐宁哪怕身为太女也备尝苦楚,遑论一个父母双亡还身份低微的艺伎,这其中岁月艰辛实在难以想象。他们两人在北辰才算过上了不错的生活,却未料到有今日这一出。齐宁心里颇不是滋味,可她又不能责怪齐笙,毕竟这是他的职责,是她自己怀疑猜忌才派齐笙去暗中看守,齐笙也是出于职责和她的安危考虑才出手试探。说来说去到底还是自己的责任。
      齐宁没有再迁怒太医,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让孤进去看看吧。
      季逐舞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原本丰润的唇干裂的起了一层皮,长长的睫羽低垂,在泛着青黑色的眼眶旁投下一片阴影,不复从前的灵动魅惑,脆弱的像一盏白瓷。
      虽然齐宁不是个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人生准则的圣母,这一刻,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季逐舞不能死!
      “去,取九转续命丹来。”齐宁话音落下,太医们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九转续命丹是神医花无心的巅峰之作,堪称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一共仅九颗。齐宁的母亲,上一任女皇尽全力搜集到六颗,一颗作为国礼赠予了西陲,两颗用在前任女皇病重的时候,现在国库里也不过只有三颗。
      张太医直磕头:“陛下万万不可,舞美人的情况虽严峻可也未到九死一生的时候,这九转续命丹是国之重宝,非皇室成员要动用还得与朝中大臣商议几分,马虎不得啊!”
      “孤的东西用不用,给谁用,还得那群人同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天下莫不是不姓齐了,容得你们一个个这般放肆?!”齐宁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倒要看看这丞相的手是不是连太医院都伸进来了。
      见齐宁动怒,一众太医宫仆都齐齐跪下了,大气都不敢喘。这时也只有季逐琴敢说话了:“陛下息怒,他们说的有理,这药如此珍贵还是留着为陛下防身,臣侍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不敢僭越。”季逐琴知道自己越是推拒,齐宁便会越是坚持。本来她未必舍得,可自己把态度放的越低,她便会越是愧疚,越是不忍,越是大女子主义,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让自已的男人受委屈呢?
      齐宁话说出口其实也有些后悔,遑论这颗丹药价值不知几何,她为季逐舞开了这个先例,那下一次后宫中有谁病危,这九转续命丹她给是不给?如果给了,哪有这么多可以挥霍,如果不给,岂不是落人口实?
      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季逐舞,齐宁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横竖是要还的债,她从来不喜亏欠别人,而且这颗九转续命丹也不算白费,她要借此看看,这太医院包括整个内宫是不是也有门阀世家的势力。齐宁偏过头去对红袖吩咐到:“传孤的旨意,速去国库取九转续命丹来。”
      其实季逐舞并没有真正昏迷过去,经脉受损是因为没有用内力抵抗,吐血不止是因为他点穴道,生生逼出来的。他和季逐琴将计就计策划了一场戏,哪怕不能获得齐宁的信任,至少借此洗脱嫌疑。可这一出戏的代价不小,这一废就是近十年的功力,前半辈子生死里拼出来的成果,都压在了赌桌上,赌齐宁的信任。可季逐舞没想到的是,齐宁居然会为了他动用国宝秘药,这样的情深义重,他所能偿还的只是背叛,何其讽刺啊。
      可惜生不为一路人。季逐舞压下心底的酸涩疼痛,继续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季逐琴虽然有点讶异,却比季逐舞更理智,他知道齐宁作为一个君王,不可能对一个相识不久身份不明的人心存爱慕,她之所以这么做,也必然有她的打算。
      灵药既称之为灵药,必有其不凡之处,季逐舞明显能感受到丹田有一股热气自下而上,慢慢包裹了破碎的经脉,随着血液的流动走遍全身,因失血而导致的头昏胸闷也缓解不少,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张太医松了一口气,季逐舞的伤并无大碍,自己这颗头还能继续在脖子上挂几年了。
      午夜发生这么一桩事,当季逐舞脱离危险,齐宁回到了自己的朝阳殿已是丑时。齐宁坐在床边上,叫了声“齐笙”,语气中的愠怒低沉与平时大不相同。
      齐笙知道自己冲动闯祸了,一整个晚上跟着齐宁也没找到空挡出来,这下听到齐宁叫他,连忙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跪地谢罪:“回禀陛下,臣闯下弥天大祸,请陛下赐罪。”
      “要是治你一个皇宫行刺的罪名,你有几条命够还的啊?”齐宁说完看了看齐笙低垂耷拉的脑袋,想着自己的话是不是重了点,又有些不忍心:“就算是试探,也不可出手这么重啊。”
      齐笙想说他只用了一成的力,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如果齐宁想要维护季逐舞,任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苍白的解释,说不定更为那兄弟二人的苦肉计添砖加瓦了。齐笙只是弯腰叩拜又直起身子道:“按暗卫的规矩,臣领受一切责罚。”
      按照规矩,齐笙没请示齐宁就动手,直接赐死都是合情合理的,至少也得鞭杖一百,非残即伤。比起季逐舞来,齐宁当然更偏向齐笙,毕竟是十几年来忠诚不二的贴身暗卫,她只不过是说说气话,敲打敲打他,让齐笙以后长点记性,却也没有用真的要往死里罚他的意思。
      看着齐笙任打任骂的样子,齐宁有点心疼,又想着可不能惯的他不知天高地厚的,狠下心道:“且罚你去暗室三天,此外铜雀台的暗卫都撤了”齐宁想了想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补充了一句“齐葑除外吧。”
      暗室指的是地下一个水牢,惩戒犯了错的暗卫,暗室不仅水米不供,而且暗无天日,寂然无声,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齐笙猛的抬起头,眼神中的哀求让齐宁有些不忍直视,微微偏过头去,可她不知道齐笙关注的不是这个,齐宁怎么罚他他都认了,可防卫不能撤,季逐琴和季逐舞两人显然不是简单的角色。
      “陛下……”齐笙还没说完就被齐宁打断了。“不必多言,退下领罚吧。”
      齐宁说到这个份上,齐笙只能退了下去,苍白的脸色和躺在床上的季逐舞有的一拼,齐宁差点没出口挽留,最终还是没有,沉默的看齐笙隐没于黑暗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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