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吻》姜涉

4、第四章

　　翌日清晨。

　　阳光还不算热烈，透过碧绿的枝叶散落了一地，落下许些斑驳。
　　塑胶跑道上，绿色的身影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排，像一棵棵挺拔而茁壮的树苗。
　　城南一中的军训如约展开。

　　操场周围的树荫下，聂祁玥正坐在铁丝围栏的边缘处的石凳子上，拿着一本小小的笔记本一边扇风一边低头看书。
　　就连坐在树荫下面不动都这么热，更别提那些在太阳下晒着站军姿的同学们了。
　　聂祁玥用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感叹了一句。
　　她感觉自己头上的汗都快成一条小瀑布了。

　　聂祁玥给人的印象就是柔柔弱弱，细胳膊细腿的一个女孩。
　　王彩霞戴着足以遮住她半张脸的大帽子坐在旁边，看了聂祁玥一眼。
　　小姑娘的白皙的一张脸晒的通红通红，脖颈薄薄的一层几乎可以看见底下温柔的青色。
　　纵使这种条件下，她也没有很没有形象的无所事事的坐着，而是就写一片绿云看书，背单词，也不多抱怨什么。
　　王彩霞看着看着就有点于心不忍，她是班主任，必须在这里守着，可是这女孩身体不好，还这么听话——

　　“聂祁玥，你要不然去便利店坐一会吧。”
　　“便利店？”聂祁玥抬起头，有点惊讶地张了张殷红的小嘴：“不好吧？”
　　“没什么啊，这么热。”王彩霞按了按头顶的帽子，摇摇头，“你在这也学不好，白坐着，反正集合也已经过了。要不是我得在这看着，我也去便利店休息会了。”

　　一阵风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人身上又起了一层粘腻的汗。脚边的小草蔫蔫的垂下头，显然已经脱水良久了。
　　聂祁玥眯着眼睛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上越发灼热的太阳，犹豫了下，其实自己的心里也是想去的。

　　学校里的便利店是学校建校以来除了几栋老教学楼存留时间最长的一栋建筑了。
　　这么长时间的发展换代以来，位于西南角的便利店成功的从一层升级成了两层，前段时间才进行了改头换面的粉刷。
　　一楼是卖与超市相同的食品饮料的，同时供应一些简易的速食早餐，如面包蛋糕等。
　　二楼则半边区域卖文具、杂志，另外半边开辟成了一个小型的饮料吧台，卖各种现调饮料，旁边还摆了几张桌子，可以坐那里喝饮料聊天。
　　从露天的桑拿房去舒服的空调房，同时还能喝饮料，确实很让人心动。

　　“没事，你去吧。”王彩霞大手一挥，道：“等到了十点你再过来。”
　　老师都这么说了，聂祁玥觉得自己再犹豫就显得矫情了，于是抿着唇点了点头，简单的收拾了东西放进背包里就朝着便利店方向去了。

　　便利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聂祁玥上了二楼，点了一杯少冰的原味奶茶，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店里的冷气开的足，伴随着嗡嗡的声音把冷气传递给每一个角落。

　　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小卷，很随意的披着露肩的衬衫。
　　她坐在吧台前，不说话，店里放着舒缓而轻柔的音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洁白的纱帘，玉珠似的跳跃进来。

　　气氛安静的呼吸可闻。
　　如果不是老板的手机公鸡叫般的铃声尖锐的响起。

　　“喂？嗯，好。”
　　接完电话，老板转过来，走到聂祁玥的桌子前，一脸抱歉地看着她：“同学，我现在有个挺重要的快递要马上去拿，你能不能帮我看十分钟的店？就在楼下，楼上买东西不用管，就说我不在。”
　　看着老板确实很着急的样子，聂祁玥也没多想，合上了手上的书，答应了：“没关系，你去吧。”

　　老板踩着高跟鞋急冲冲的走了。

　　聂祁玥拿着奶茶和书，一步一挪的走下楼去。
　　她能答应下来，也是知道这个时候不会太忙。就算是军训期间的休息，大部分的学生也自己带了水，都想要原地坐着休息，是很少有人走那么大老远来便利店的。
　　老板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放心的让她帮忙吧。

　　聂祁玥走到收银台后面，坐在高脚凳上。
　　她没有收银台的密码，不过收银台下面摆了一个装零钱的筐，不同面额的都有，可以简单的找点钱。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冰凉丝滑的口感在舌尖绽开。
　　她随手翻开生物杂志。

　　门口的风铃突然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店门被推开，一阵热浪涌了进来，然后被冷气驱散。
　　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聂祁玥下意识从书上抬起眼。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整套的迷彩军训服套装，黑色的鞋，头上带着黑色的发带，几缕湿漉漉的刘海搭在上面。
　　他抬起手抹了一下额头，黑白分明的眼向着收银台看过来。
　　正好碰上聂祁玥瞥过来的眼神。

　　陆迢对上聂祁玥眼睛的那一刻，愣了愣。
　　对面那双眼睛里像午间泛着凌凌波光的湖，清澈的仿佛能一眼见底，所有的情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映在里面。

　　风铃的清脆压着柜台上的茉莉花香，在这个略显慵懒的上午，笼罩出一个万籁俱寂的空间。

　　对视片刻。
　　还是聂祁玥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撤回了视线，尴尬又有些狼狈的把视线隐在一排密而卷曲的睫毛下，却也没忘记开口：“那个，你要买什么？”
　　“哦。”陆迢稍稍站直身体，手放进口袋里，视线在吧台上停了半秒，答非所问道：“你怎么在这？”

　　聂祁玥有点尴尬，又有一点心虚，是那种自己躲掉军训还舒舒服服喝着饮料突然被抓包的那种羞愧感。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了一个度：“那个，老板不在，我帮她看一会。”
　　陆迢挑挑眉，很随意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昨天她们说话的时候他顺带听了一耳朵，这个小姑娘是身体不好，不能参加——
　　啧，真舒服啊。
　　他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只看见小姑娘低垂着的脑袋，小小的碎发在脸侧，面上做的一派稳重，不停颤抖的睫毛却泄露了她的心事。
　　陆迢眸色沉了沉，转身走进一排排的货架里面了。

　　聂祁玥悄悄抬起眼皮，看着他专心致志挑东西的背影，忍不住松口气。
　　唉，感觉太尴尬了，以后还是同桌呢。
　　她看着底下的零钱筐胡思乱想。

　　出神期间，陆迢已经迅速的从冰柜里挑出了自己要买的三瓶可乐，不轻不重地放在柜台上，“砰”的一声。
　　聂祁玥受惊似地抬起头，回过神来，转过瓶子看瓶子上贴着的标价。
　　“一共九块。”

　　陆迢手指夹着递出十块，伸到聂祁玥面前。
　　聂祁玥右手拿着一枚硬币，左手去拿他手上的钱。

　　扯了一下，没扯动。
　　聂祁玥抬眼去看他，就见他一脸戏谑地望着她，手很轻松地夹着钱往后拉了拉，就快要拉出她的手。
　　聂祁玥赶紧伸手去扯，抓住钱的同时也一不小心捏了捏他的指尖。
　　两人同时停止了动作。

　　对方这下迅速地放开了。
　　聂祁玥反应过来，耳根子热了热，把硬币放在柜台上，不看他，手收回去了。
　　陆迢嘴角带了一抹笑意，从柜台上把硬币拿起来，放进口袋里，拿起可乐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门“吱嘎”的打开，少年的声音从玻璃门的缝隙里遥遥传过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享受'的。”

　　这个人！
　　一丝燥热慢慢爬上聂祁玥白皙的面颊，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狼狈的低头把钱塞进了筐子里。

　　·

　　陆迢拿着可乐回了队伍，两头累了大半天的狼如饥似渴地扑过来，一人拿走一瓶冰可乐，打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才来得及说一句：“谢谢迢哥！”
　　然而陆迢并没有搭理他们，只是靠着树坐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向上抛着一枚一元的硬币。
　　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再精准地落回他的手里。

　　宋州挪动着靠过来：“迢哥，想什么呢？”
　　陈光严也凑过来，贼贼一笑：“总不该在想女孩子吧。”
　　陈光严也是和他们玩的好的人之一，不过这次换位置没有换在一起。
　　他不止一次的感慨自己的空虚寂寞冷，不过没有人搭理他就是。

　　“滚啊。”陆迢挥了挥手，灌了一口可乐，懒得搭理，“少逼逼。”
　　“好好。”
　　“不逼逼，逼数自在人心。”

　　陆迢微垂了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硬币的花纹，脑海里回想起的却是刚才给钱的时候女孩捏住他指尖微凉的手指。
　　温和的，细腻的。
　　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却像一块冰凉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