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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之九 空记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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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青烟萦绕,重峦耸翠,幽静之中透着隽秀灵气,他轻轻一个转眼,便看见与之面对面的青衣道士,正是:一道飞眉入白鬓,一把拂尘扫凡愁,一谭秋水落清明,一声吟啸净心魔。
他问青衣道士:“我可去掉此孽障?”那青衣道士捻笑对他道:“孽障不过人之心之所见,心之所见偏而不正,偏而不正匪为对善,匪为对善则为错误。依贫道所见所观所卜所筮,汝腹中非孽障乃灵胎。”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苦笑着摇摇头:“男子之身孕育胎儿,这不是孽障是什么?又何来灵胎呢?”青衣道士笑道:“事事有诡,道道皆谲。为何男子就不可孕子?”
他见道长如此说,心中有些欣慰,问:“那道长又何以认为它不是孽障?”青衣道士道:“癸己之日,中天黄帝星落,其尾呈七彩,绵延千里,没于兑卦。大殷版图,以崆峒为元,兑卦落于闽地。而汝自闽地而来,腹中胎儿有七彩光耀,想必便是黄帝陨星寄存之处。”他惊讶道:“道长是说这……是黄帝转世?”青衣道士捻捻花白长须,笑道:“天有机密,贫道便只可说到此了。”
他低头看着自个儿高耸圆大的腹部,突然感到一阵闹腾,眼中一惊,再次抬手,犹犹豫豫地抚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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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抬起却是落空,惊得顾尧章猛地惊坐而起。睁眼朝腹部看了一眼,他才恍然觉醒,想起自己方才不过是做梦梦到了几年前的事。
五年前他被博平山庄委派去长白鹭麟教暗做探子,自废了武功,便做狂人要加入鹭麟教。却没想到快到长白山时身体不适起来,求医无数后竟发觉身为男子的自个儿怀孕了。他自是惊恐不安,便向双生弟弟顾尧诚求助。顾尧诚在书信中知晓后,惊讶万分,连夜赶到顾尧章处。二人商议后,便向江淮王密书,求他另派人代替顾尧章,书中自是未将顾尧章怀孕之事道出。江淮王遂派人顶替顾尧章,而顾尧章又随顾尧诚回崆峒山,一年后在此产下君平。
自此二兄弟一面与鹭麟教探子联系,一同骗取博平山庄信任,顾尧章一面又拜师于崆峒,学习崆峒剑法,而学了十几年的“回龙剑”已被废,他其实便是从头开始了。如此过了两年,顾尧章因着天生筋骨好,又吃了崆峒仙丹,武艺大增,竟与废功之前相差无二。这时江淮王来信,命顾尧章扮装潜入齐王府做暗探。两年后鹭麟教被灭,而因顾尧章忙于任务,无法抽身前去博平山庄复命,遂由顾尧诚代之。
不料顾尧诚竟以胞兄身份与顾莲萍相恋,顾莲萍更是不顾博平与皇后裙带之亲,瞒着山庄随着顾尧诚到了江淮王府上。至于顾尧诚身份未败露,亦是因着顾尧诚为防博平山庄起疑,一直在江淮王府隐姓埋名。后来受命到浙南去揭穿顾公彦阴谋时才亮明了身份,而顾尧诚又一心隐瞒顾莲萍,她自是不知的。
想起不久前胞弟来信中那焦急字迹,顾尧章只有叹息。竟又在路上巧遇顾莲萍,便将她留下同行,好细细与她开解开解。毕竟她是胞弟所爱之人。
早膳时顾莲萍只吃了几口,就跑去吐个不止。顾尧章见状便心下有了计较,立即请来大夫给她把脉一瞧,果然是怀孕了,且有两月之久。顾莲萍十分震惊,而顾尧章则想这下也有办法了。便与几位同行的江湖朋友辞行,说想带顾莲萍先行回去。姓云名成庚的蓝衣青年带着常年温和诚实的笑容道:“既然顾小姐有了身子,自是要回去好生休养的,那顾兄便先行回去罢。”清碧阁阁主冷逍若则揶揄道:“原来是顾小姐有喜了,还要恭喜二位喜得贵子呀。”顾尧章忙解释道:“冷阁主误会了,这……顾小姐是在下双生弟弟的未婚妻。”顾莲萍一听他这称呼,有些不悦道:“尧章哥哥你休要乱说,我何时与那混蛋定亲了。”她这一说却似承认了似的,引得众人齐齐向她看来,她只羞得红透了脖子,转过头去。冷逍若道:“原来是在下误会了。在下见顾兄几日来如此保护顾小姐,还以为二人是……原来是令弟的未婚妻,难怪难怪。”一旁的黄衣少年嘻嘻笑道:“你再嘴快些罢,尽乱说一通。”冷逍若转头对黄衣少年哼哼笑了两声,便与他斗起嘴来。
云成庚他们早习惯了这二人时不时的斗嘴,便不理他们,继续道:“原来是令弟媳,失敬了。那顾兄就早些做好准备启程回去罢。顾小姐有身孕在,不便骑马劳顿,那辆马车便送与你们二人赶路罢。只是还要劳烦顾兄亲自驾车了。”顾尧章闻言推辞,说他们可以自个儿再买马车,但拗不过云成庚,便收下了他的好意。
花了一两日准备,二人便与另几人告别。顾莲萍要回博平山庄,顾尧章就对她道:“你这个样子回山庄,你该如何向庄主和夫人解释?”见顾莲萍愣了,他便知她只是负气不想见到顾尧诚才想回山庄的,而未考虑到腹中子当如何向他二老解释。便继续道:“不若你先随我回江淮王府,再与庭镇一同回山庄,请二老为你们办了婚礼。”顾莲萍道:“我可不要与他成亲!我也不要这孽种!”顾尧章有些生气道:“你怎的能说这样的话,这可是你自个儿的孩子!你还不知庭镇有多爱你罢,自从你走后他给我写了无数书信,字里行间无不透着焦虑担心,便是因为你的擅自出走,我不是将那些信给你看过了么?况且他也知自己骗你不对,但他已有悔改之心,你难道就不能原谅他?”顾莲萍沉默了。
自从那日与顾尧章偶遇后,顾尧章便向她说明了一切,她这才明白顾尧诚其实是真的爱她才欺骗了她的,那些信她也一一看过了,心中颇为动摇。且与顾尧章相处这些日子中,她竟也逐渐发觉二人不同之处,譬如顾尧诚腭下有粒大圆黑痣,而顾尧章似乎没有;顾尧诚说话有些尖酸刻薄,常常对人冷笑,顾尧章则整日对凡事无甚在意的模样,对人倒是礼貌;顾尧章还会宠溺地唤她的名字,而顾尧章无论如何也坚持唤她“顾小姐”……细数下来,这双生兄弟二人除了面貌身形十分相似外,性格竟相差径庭。而她也渐渐发觉自己对着顾尧章却找不出对着顾尧诚那样脸红心跳的感觉。她知自己真正陷下去了。只是心底却仍在意着顾尧诚欺骗了自己。
顾尧章见她沉默了,便也不再多说,挥起马鞭,驾着马车驶上了通往淮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