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林李不靠风

11、第 11 章

　　只可惜，你是我可念而不可说的一场梦，梦醒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黑眼镜看着眼前的解语花，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枪。花儿爷，我……
　　“砰！”
　　一声枪响炸裂苍穹。
　　对不起你。

　　“喂？”
　　接到电话的时候，黑眼镜正骑着车飞驰在回北京的国道上。他今天出去溜了一圈，心情不错。但这个电话却猛地敲断了他开心的那根弦。
　　打电话来的是他的一个伙计，专门安排去盯着某些人的。今晚他们又开始活动了。原本黑眼镜并不是很在意，他们所谓的活动也就是出出货什么的。但是伙计说：“解语花会去。”
　　听到这里他愣了一下，这些人原本和解语花一点交集都没有，专门好端端地会请他去？“得了，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车头扭了一个方向，朝着伙计说的地方开去。
　　解语花啊，这样一说，他们都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把解家的事情处理好后，解语花就搬出了他那里，满打满算也就住了两个星期。虽然说那段时间相处得很融洽，但两人都忙，后来的交集也少了。
　　现在再听到这个名字，有一种仿如隔世的感觉。
　　黑眼镜把车骑到那片烂尾楼的时候，解语花还没有出现，看来是他们约的时间还没到。他踩过一地的碎砖，往里面走去。这样的环境并不算特别，一般有些散手就会约在这种地方出货，他们没有固定的盘口。为了安全，只能选人烟稀少的旮沓。主要是这些人手里大部分的确是有好东西，不然不会冒险来出。所以也会有很多人闻风而来。
　　大概解语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来的吧。黑眼镜往前走了一会，这些人手里有没有好东西他不知道，但这批人有一点特别，是他的仇家。所以不管他们是出货还是干其他的什么，他还是要过来看看，解语花会在。
　　自从上次被那些人划了一刀后，黑眼镜就派了伙计去盯紧他们的动向。如果他的眼睛再发生一次那样的情况，没有任何准备的话，他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这次，意外牵扯到了解语花，他觉得有些奇怪。
　　走到差不多最里面的地方，黑眼镜停了下来，左脚落地时踩到了一块石头，“吱”地一声，不远处有人低声吼了一句：“是谁！”
　　没有回应。
　　他旁边还有一个人，松了口气般地安慰道：“可能就是只小虫子，二哥你太敏感了，放松点。”黑眼镜停住了动作，放缓了呼吸听他们说话，还好刚刚一路过来他都没发出什么声音，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开始说话的那人呸了一口：“大哥叫我们谨慎点，这次的目标可是解家当家，出了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嗯？黑眼镜皱了一下眉，他们好端端找上解语花干什么？
　　“也是。”另一个人回道，“不过我们和解家也没什么恩怨，怎么这次非要冲着解语花去呢？解家可是一巨头……”明显后者是个小弟，跟着在这儿放哨的。
　　“哼，你不知道这解当家和黑眼镜走的很近吗？”那人往地上吐了一口，“那黑眼镜当年废了老大一只手，这仇不能不报。黑眼镜不好对付，那就拿解语花开刀。况且咱这次还有解家人的帮助，不愁抓不到那解当家。”
　　“那咱们是要拿解语花威胁黑眼镜？……”那小弟的话还没说完，一阵低低的引擎声传来，两人立刻闭了嘴。
　　原来……是这样。黑眼镜苦笑了一下，难怪他们好端端地会和解语花打交道。其实解语花也未必想来，可能还是迫于某些压力，不得不来。
　　引擎声停下来了，黑眼镜似乎能听到解语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仿佛就停在了他身边。
　　要怎么做才能摆脱现在的状况，黑眼镜大脑飞速旋转着，考虑着所有可能的解决办法，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直接带解语花走，他们未必就敢拦他，但现在……以后呢，要怎么办，眼睛是他的致命伤，他不敢说他以后也能够护得解语花周全，就算除掉了眼前这一个，他还有那么多仇家，要是都牵涉到解语花身上，要怎么办……
　　他犯了什么错？没有。
　　果然，任何人都不能和他走太近。他的存在，带给别人的都是不幸。
　　况且解语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人。他连这一点点喜欢都守护不住了吗？
　　好像是的。
　　他可能就要瞎了。
　　那么，就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吧，把他所有的幻想都打破吧，也打破那些想当然的人的幻想。从此以后，他才不会因为他的罪孽陷入险境。至于他自己要背负什么，他都不管了。
　　黑眼镜把枪上好了膛。
　　解语花看见他出现的时候很吃惊：“瞎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想，那些在暗处的人一定一样吃惊。
　　我就在这里，我就要告诉你们，解语花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想用他来威胁我，做梦去吧。
　　黑眼镜勾了一下嘴角，说道：“花儿爷，生意，谈崩了。”
　　枪响。
　　也扯得他一阵心疼。
　　花儿爷，我对不起你，也没想着要奢求你的原谅，只要你好好的，一切就都足够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解语花抬起头，不敢相信般地看着眼前的黑眼镜。枪在他的手里，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墨镜遮掩了他所以的目光，但解语花感觉，那墨镜下，是冰冷，是无情。
　　两个多月后的第一次见面，他送了他一颗子弹，把他刚刚见到黑眼镜的喜悦打得烟消云散。
　　而他不知道，黑眼镜，是心痛。
　　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在朝解语花扣下扳机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预想好了，解语花可能会恨他，他们所有的关系从此将会不复存在，变成陌路人甚至是仇人。黑眼镜握枪的手抖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他不能让周围的任何人看出他有丝毫的犹豫或是不舍。
　　“这个见面礼很别致。黑爷，好久不见。”解语花捂住伤口，笑道，“想杀了我？这样还不够。”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你想杀了我，是吗？
　　不是。黑眼镜没有应声，放下了手里的枪，他从来没有想过。
　　四周是一片烂尾楼，悄无声息。但他知道黑暗里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那些人没有出现，是想静观其变还是坐山观虎斗，他都不在乎了。该让他们看的他们都看到了，别想着拿解语花来威胁他，他对他没有那么重要。
　　“我不是个好人，我知道，你也知道。我会这样做，只是为了我自己的目的。”他没有办法解释太多，对面那个人的语气太冰冷，让他的心更痛。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会让他笑会让他心痛的人，但那个人站在对面，以为他是他的敌人。
　　“是啊，我能理解。为了利益，没什么大不了的。”解语花笑道，“也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我们什么都不是。是我看错你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笑，一定是有点怨毒的。但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
　　被欺骗的愤怒，了解一切后的不甘或是心情跌落谷底的震惊？如果是吴邪对他开一枪，他似乎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为什么呢，他要对黑瞎子怨恨。他们原本也不是很熟。难道就因为，他的内心冥冥之中，把黑眼镜放到了一个很特殊的位置上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黑眼镜区别开了其他人，放在一个专属于他的位置上，遥不可及，触手可及。
　　两个月的没见，等来的是一句冰冷的话和一颗冰冷的子弹。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他很想冲上去揪住黑眼镜的衣领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但他做错的事情那么多，再怎么问出口，都像是临死边缘的挣扎，怎么看怎么可怜。他，解语花，怎么可能。
　　所以，就当是他看走了眼，把信任浪费给了一个不该相信的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是。从此以后，两相陌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江湖不见，后会无期。
　　从此以后，他知道，黑眼镜不会被感情羁绊，一旦有更丰厚的利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倒戈相向。如果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他就不应该对他抱有期望，原来他和道上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
　　解语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地怒不可遏，以至于忘却了他之前对他所有的好，只有内心翻涌着的愤怒和口不择言。
　　黑眼镜也在笑：“是啊。”
　　他只看见那个人在笑，却看不懂那个笑有多苦涩。
　　“解语花，还真是被你说对了。”
　　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把你放在了我心里最高的位置上。
　　“对你这样的人付出感情，就是浪费。黑瞎子，”解语花笑着，一字一字咬得很用力，“你活该这样，你活该一个人走一辈子，你就这样一个人生老病死去吧！”
　　这样，是所谓等价交换吗？拿走一些什么，得到一些什么。如果他以后能少受一点痛苦，那我甘心承受这样的痛苦。原本是由他带来的，那么也该由他去承受。
　　解语花，只要你这一生平安喜乐。
　　“是啊。”他想说不是，但他有什么资格。原本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一个人，解语花说的一点都没错。
　　但是，花儿爷，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以前不是一个人的，只是从你说了那句话之后。
　　花儿爷，从此，我又是一个人了。
　　“所以……”黑眼镜在笑，笑得歇斯底里，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吼道：
　　“滚！”

　　骑士的宿命，最终是战死沙场。
　　解语花转身离开，他也转过了身，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背影。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解语花在他面前消失，他也怕他会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抱住他。直到引擎的声音消失，四周恢复了安静，他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很累，像是要虚脱了。原来喜欢一个人很累，放弃一个人也很累。黑眼镜看着眼前的黑暗，眨了眨眼睛。
　　就让最后的那一眼，变成最后一面吧。
　　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了。
　　这是他走之前，能为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暂时的安稳，永恒的记忆和痛。
　　黑眼镜扯了扯嘴角，苦笑。
　　那份他要守护的天真，最后还是毁在了他手上。
　　解语花，我想我还是不够强大。黑眼镜看着从四面涌出来的人，活动了活动手腕。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来威胁他们，也威胁我自己，离你远一点。我怕我会守不住你，我怕你会不在。
　　因为就连简单地多看看你，我都快要做不到了。
　　和我这样的人走近了，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黑眼镜冷眼扫了扫四周，轻轻勾了一下手指，“一起上吧。”
　　可是为什么，你偏偏成了我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人呢……
　　他挥拳出手，笑着，然后很用力地咬了一下牙。
　　没能赶在最好的时候遇见你，我很抱歉。如果能重来，会不会一切的结果都不一样了……

　　解语花，你知道吗？我不害怕黑暗，黑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属于我的。
　　我害怕的是，在我满世界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抹彩色。但那时候我已经看不见。
　　最后一个人也倒下，黑眼镜摇摇晃晃地往外走，一下倒在了地上，他不想起来了，就先这样躺着吧。他看着夜空。
　　今天的星星，很亮啊。是不是和解语花在他房间里看得一样……
　　我不怕瞎，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已经尽力了，却什么也守护不住。
　　解语花，你还没有听出来吗？这一切归结起来的答案就是：你。
　　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原本可以忍受这一切的黑暗。
　　是老天给我的惩罚，我的存在总是会别人带来不幸。你是我爱的人，我不想这样，真的。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不应该受这样的苦的。
　　希望下一次相遇的时候，我们不会只一种这样的结果。
　　黑眼镜睁着眼睛，里面却黯淡无光，深不见底的黑。

　　只是，花儿爷……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舍命陪君子，只不过是为了你一个，只不过是喜欢你而已。

　　他闭上了眼睛。

　　墙上的血缓缓流下，凝固，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