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黄金蝶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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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战胜“神秘”，最为迅捷的方法自然是用更高级别的“神秘”将之彻底击溃。
但是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已经没办法再承受更多的能量了。
那么就只好用普通人都可以掌握的“科学”来取代“神秘”。
其过程必将是漫长且充满绝望与痛苦的修罗之道。
任何的变革都必然伴随着无数鲜血与牺牲。
——可在那之后，世界将迎来新生。
若非“终结之日”如淬了毒的刀刃悬于颈侧，“工业革命”的火花在另一条世界线中应当于百年后点燃。
但是无论是她还是这个世界，都已经没办法再等那么久了。
蒋月楼看着蔷薇花丛中翩跹飞舞的黄金蝴蝶，将散乱在颈侧的发丝别在耳后。
独属于人造物的极致奢靡、疯狂之美。
异于常人的容貌在生来就追寻一切美好之物的虔诚教徒心中种下隐秘的禁忌感。
黄昏的余晖为这画面渲染上迷离梦幻的意味。
精确计算的角度，就如多年前……
……
粗粗制造出尚未打磨、满是金属细刺，吃力拍打着黄铜的翅膀，最终摇晃着飞起的金色蝴蝶。
纵使不肖片刻便自那片本不属于它这般人工伪物的天空坠落，也在不远处将全程尽收眼底的公主心中留下波澜。
如果可以承受查阅“记录”时带来的冲击和精神污染，那么“名键”的确是相当好用的道具，不是吗？
“这是……魔法吗？”
华服的公主步伐优雅、仪态端庄，在黑发金眼的魔女身前站定。
啊啊……猎物上钩了。
如她所料。
魔女神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丝诧异，像是不曾察觉公主的到来。
她顺着公主的视线看去，沉默地指着地上黄铜打造的蝴蝶摇了摇头。
随后她看向公主笑了笑，捻起铜蝶，在公主可惜的惊呼中，折断蝶翼，扭开躯干……
尖锐的铜刺扎破细白娇嫩的指腹，少女浑不在意。
最后她摊开掌心，轻轻拨动机括，向公主展示飞翔的奥秘。
而公主却收起了惊讶的神色，目露怜惜，轻柔地捧起少女满是伤痕的双手。
“来我的庄园，我将找人为你包扎。”
但狡猾的魔女已在公主的眼中寻到了想见的宝物。
——那是一粒种子，未经灌溉，不曾发芽，却仍保有一线生机……其名为“野心”，其名为“真理”。
稚嫩了些，若耐心打磨，倒也堪为一用。
——她将以希望做养料，催生出甜美的果实，这果实收获的一刻，便是教廷自辉煌步向末路之时。
有关机械生命，有关通往无垠天穹的“飞翔”之法，有关帝王之道……在离开以前，她统统都会教给她。
——聪明又幸运的孩子，她总是要给出些特别的宝藏。
少女懵懂地点点头，笑容腼腆害羞，是公主想像当中普通平民女孩的样子了。
完全没想过魔女与让她厌烦的粗俗野蛮截然相反，那些令她心生愉悦的特质——浸淫骨髓的端庄优雅，与她恰如镜中表里。
可这些绝不是普通平民应当具备的。
该说，当与时下仍处蒙昧的寻常民众绝缘才对。
纯白天真的鸟儿才刚刚自天敌爪下逃出，又一头撞进了猎人为她所设的甜蜜陷阱。
黄金构筑的笼牢，梦一样美好。
鸟儿看到了笼顶描绘的天空，再也无法自由飞翔，却为那湛蓝虚幻的色彩俘获，心甘情愿为之所缚、困于笼中。
……
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当初那副样子啊？
青春永驻什么的……
——与其说是神明钟爱，不如说是被诅咒了一样。
再次看见金发碧眼容颜一如初见的圣子，蒋月楼如是想到。
随后她放任自己发散了思维。
人终究是要死的，所谓“永恒”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即便是世界，还不是有着走向终结的一天？
何况是比起世界渺小得多的人类。
不老不死的存在已丧失了称之为人的资格。
那么该将其称之为什么呢？
……老妖、老鬼、还是老不死？
红发骑士的悲鸣令她意犹未尽地打断了思绪。
“……米拉鲁兹……求你，救她。”
她乖巧地藏身在友人寝房的暗室中，颇为无趣地被迫听壁脚。
而命她如此做的挚友，此刻正躺在暗室外的柔软床铺上当睡美人。
她拨弄着暗室内铺了一地的图纸，借着墙壁上双面镜透过来的光线，在那上面争分夺秒地涂涂改改。
由于特殊设计，暗室里的声音无法传出，与之相反，外面的声音即便不想听都堵不住。
对话声还在不断传进来。
“……杰诺……”
圣子向骑士长承诺。
“我尽力而为。”
“嗤。”
蒋月楼嗤笑。
明知没办法做到的事，还说什么尽力，完全就是耍流氓。
她抬眼看向双面镜，刚一触及上头的画面，就移开了目光，并且深觉双眼受到了严重创伤。
红发的圣殿骑士长，索拉的哥哥，帝国二皇子杰诺·希利斯——为区区平民的圣子下跪。
她对隶属裁决所的骑士长希路迪亚向圣子下跪的事无动于衷，因为二者皆为白身，那么这便只是教廷内部的事情，她没有任何置喙的必要。
但是杰诺·希利斯向米拉安塞斯·弗拉德下跪？
开什么玩笑？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权向神权低头？
看样子是洗脑的彻底，完全不把自己当做皇子了啊。
她见床上的公主失控地攥进了拳头，但还努力克制地没有睁开眼。
虽失望于这么些年月潜移默化的影响教导，对方还是这般冲动，倒也欣慰于她终究没被冲昏头脑，仍以大局为重。
圣子为保施术时不被影响，遣散了屋内的仆役，就连骑士长也被一并赶了出去。
乳白的圣光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暗室都被这光辉照亮。
蒋月楼眯起眼，阳炎已不会为此失控，拟态胸口的烙印却隐隐发烫。
“这是——？！”
她听到圣子的惊呼，刺目的光芒中，青年脸上的惊疑不定清晰地映入眼底。
随后便见进行至一半的神术戛然而止。
圣子那双充满生机的祖母绿眼眸蒙上阴翳，容貌依旧俊美，却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带着说不出的阴郁。
他定定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公主，神情几番变幻，一如此刻他内心的挣扎。
最终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转身推门离去。
外面传来的对话让蒋月楼除了做出“果然如此”的微妙神情，甚至想要笑出声。
“抱歉，杰诺，我……无能为力。”
声情并茂。
“索拉公主的病恐怕只有禁咒方可治愈，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让她回归我父之时不那么痛苦……你且再想想吧。”
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炉火纯青。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她都有些欣赏他了。
可惜啊……这并不足以让她变幻自己的立场。
脚步声逐渐远去。
门再次打开了，进来的是刚刚燃起希望，又失去了的圣殿骑士长。
蒋月楼有些搞不明白他这么做意义何在了。
这个人的存在在皇室与教廷的角逐当中就像一个花哨的布景板。
并非演员，也就意味着……毫无用处。
他对任何一种结果的走向都没起到任何作用——无论是做出决定还是推波助澜。
选择教廷，那就亲手杀死胞妹。
选择皇室，那就高举手中的剑与圣殿为敌。
——瞧瞧他做的都是什么？
蒋月楼冷笑。
——在为良心不安吗？
然后她走出了暗室。
“……你的神做不到的话，让我来试试如何？”
魔女发出了嘶哑有如来自地狱的回响。
黑发金眼——那是骑士曾于黄昏邂逅，从此烙入心底，再难自记忆中抹去的容颜。
魔女冷冷注视着发赤如火的骑士长。
这张与其胞妹如斯相似的英俊面庞上，是她的友人从未有过的朝气蓬勃。
她扯下颈上系着的丝巾，拉开衣领，白腻的肌肤上赫然是狰狞的诅咒之印。
随着逐渐适应了发声，沙哑难听的声音渐渐转变为颇具磁性、低柔微哑的女声。
“这是一笔同恶魔作的交易，筹码很简单。我不要你的灵魂亦或你的命，我要真理的火种遍布大地，要人民不再为虚无缥缈之物蒙昧，我要每个人都可手握知识，而不再有无辜者如我等一般为莫须有的可笑罪名迫害。”
魔女讥诮地注视着拔剑正欲斩向她，却迟迟下不了手的骑士长，看穿了他内心的迷茫。
“你不愿也无妨，也许我要的之于你，的确是多了些。”
她顿了顿，呵斥道：“那么——回去你的教廷，去找你的圣子。他手中当有解药才对，这毒……本就出自圣堂，不是吗？”
“你——？！”
杰诺闻此狂言惊怒交加，绝望的发现，自己心里反而是松了口气。
他自文献中见过相关记载，他一早就知道那不是什么病，而是圣殿秘制的毒药。
他只是……不敢信，也不能信。
可现在——他的信仰已然动摇，他再也无法坦然拿起他的佩剑。
“怎么？恼羞成怒要将我这妖言惑众的魔女就地格杀？”
蒋月楼笑嘻嘻地嘲讽道。
然后她听到了满意的回复。
“……救她。”
这短短两个字近乎嘶吼了。
曾经发誓维护教廷、守护圣子的十字佩剑“当啷”掉在地上……他竟觉得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蒋月楼轻笑着一拍手。
“成交。”
“你要的，我全部答应……只要她安好——否则，我必将杀了你。”
杰诺目光冰冷且充满戒备，看在魔女眼里倒有些可爱了。
所以她相当恶劣地划破手腕，血液将公主颜色浅淡泛着青紫的唇瓣染得殷红，看上去鬼气森森，就像是某种邪教仪式。
“？！”
青年目露杀气，像是要打人。
蒋月楼悠哉地拭去多余血迹，用丝巾包扎好，顺便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将这一切做完，她瞥了一眼拾起剑，已然摆好起手式的骑士，嘲弄道：“不如先看看，再拔剑如何？”
“睡美人”的面颊恢复红润，眉宇舒展，睫毛轻颤，像是快要自梦中醒来。
杰诺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索拉是我唯一的挚友。”
魔女轻声道。
“友情多伟大啊……至少远胜总是姗姗来迟的亲情。”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多年来的份一次补回来。
杰诺·希利斯沉默地听着，也不知为何没有打断。
“我幼时逃亡，比起痛苦地饿死，宁愿被毒死。为果腹，什么都敢吃下肚，也误服过曼德纳卡的果实。”
魔女的话真真假假，其中虚实只有她本人知道。
“就算被人救下，曾经的穿肠毒药到底残留了些融入骨血，如今倒成了近在眼前的“睡美人”解药。”
“我自两年前便将自己的血喂给她，时至今日，残存的毒性当与性命无虞。而今日，则是索拉她想要试探……”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住了嘴，不安地看向仍在熟睡的索拉公主。
确认对方并未醒来，她长长呼了口气。
蒋月楼内心面无表情地划去计划A，临时发挥成功消去圣殿骑士长的戒备，完全可以执行计划B了。
她再次确认了身份信息。
姓名：露娜
性别：女
年龄：17
种族：人类
阵营：皇室（索拉·希利斯侧）
人际关系：约里亚的同胞，索拉·希利斯的挚友
状态：轻度失血
进度：？？？（自由模式，无法识别）
蒋月楼抬眼望向窗外，黄金的蝴蝶飞向远方——带着重要的图纸。
她低笑出声，刻意放慢的嗓音温柔到暧昧，甜美如蜜糖，蛊惑人心。
“——至于结果，一口咬定“毒”为“病”，且病入膏肓，非禁咒不可……圣洁慈悲的圣子大人果然是知情者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黄金蝶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