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之复仇者诞生》鹿蜀九清

2、集结

　　昆仑山上。
　　一群人正卖力地挥铲挖着厚厚的雪层。这些人全都是身着劲服，腰挂佩刀的精壮汉子，个个看来都身手不凡。
　　感觉到铁铲碰到了硬物，领头的人吹了声口哨，所有人立即停下手中活计，整齐地立在两边站好，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立即跨着大步走了过来。他的右眼戴着眼罩，显然是只有单目可视。但这并没有减弱他的气势，反而增加了他的威严。他和那些汉子同样的打扮，腰间还佩了块青铜牌子，上面遒劲地写着几个字：神捕司。
　　男子走上前仔细查看，又反复研究着手中的地图，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就在这里。”
　　将积雪清除后，一块巨石出现在眼前。独眼男按照图中机关的说明，命三人在相应之处用力推动石块，倏忽间，巨石沉入了地下，露出幽深的洞口。
　　独眼男领着一行人往里面走去。
　　洞中别有天地，以前应该是个帮派或者教众的聚集地。如今已残破不堪，殿中横梁四落，蛛网密布，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引起大殿垮塌。
　　一个人不小心踩到了某样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一具白骨。那人赶忙跳开，擦了擦冷汗，啐了口：“真倒霉！”
　　更多的白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些只剩半身或残肢，衬着这寒冷幽暗的大殿，无比的渗人。
　　有人忍不住叹了句：“不愧是幽灵宫啊。”
　　独眼男照着地图的指引，穿过密道来到一间全是由冰块组成的屋子。见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找到他了。”
　　冰屋中间有一个池子，但池中并没有水，而是完全结成了冰。在这冰池中，竟然冻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闭着双眼，神情平静祥和。除了被冻在冰层中，他看起来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好像下一刻就能睁开眼站起来。
　　“寇森，把那个拿来。”独眼男吩咐道。
　　“是，胡头儿。”旁边一人立刻递过来一个小瓶。
　　独眼男将瓶里的东西悉数倒在冰床上，点着火折子扔到冰面，只见火苗慢慢蹿了起来，火焰呈青蓝色，遇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冰块在这火舌的舔舐下，开始一点点融化。
　　“铁氏一门的火器，果真非同寻常。”
　　独眼男唤来数名手下，趁融冰之时齐齐发动内力，加快冰层的破裂，与此同时阻隔火焰伤到冰中之人。
　　寇森惊奇地看着冰里的人，问道：“这真的是名动一时的史人杰史大侠？”语气中满是崇敬之情。
　　“不错，”独眼男答道，“他就是四十年前跟随李将军立下不少战功的传奇少年侠客，本来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机缘巧合下习得奇功成为武林高手。他一生嫉恶如仇，以仁义著称，在军中和江湖上都颇受尊敬。后来为了挫败魔教幽灵宫的阴谋，深入这边疆腹地，一举捣破幽灵老巢，但却不慎被冰封在此。但人们相信他没有死，因为他所练的那奇功能令他进入龟息之态，保全性命。多年来，朝廷一直在派人寻找，直到今日我们找到了他，才知传说所言非虚，看来他甚至与四十年前没有丝毫变化。”
　　“这冰块竟能四十年都不消融？”寇森奇道。
　　“这里本是幽灵宫的密殿，幽灵宫的圣水池传说能遇热成冰，万年不破，本是幽灵王修炼长生不老邪功之所。其所结成的冰，得需数十名内力深厚的高手同时运功，以内力催化。所幸有了这神火油，才能事半功倍。”
　　语罢，池中的冰已完全融化。众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史人杰周身开始腾起阵阵热气，内力正在缓缓流转，运行全身。他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红润，沾满水珠的长睫微微抖动，慢慢睁开了双眼。
　　起初是一阵茫然，忽然冰中人警觉地坐起身，看到眼前整齐排列的一群人，眼里又转为了不解和惊奇。
　　独眼人走上前，看着他道：“在下乃神捕司捕头胡瑞，是来接你回中原的。”
　　夜，深沉而浪漫，迷人而危险。
　　男男女女，总是在这夜色中，越发的多情。
　　此刻闭眼沉醉的男子，是否尝尽了一刻值千金的春宵？
　　此刻辗转呻吟的女子，是否甜蜜地梦到了那旖旎风光？
　　女子娇笑着，手轻轻抚上情人的肩，温柔得好似在抚摸最华丽的天鹅绒。
　　她的衣衫半褪，丰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在轻纱下若隐若现，迷离而动人。
　　屋里只剩下男子重重的喘息。
　　她的双腿修长笔直，扭动着想要缠上男子的腰。
　　它们不仅缠上了他的腰，还顺势夹上了他的脖子，扼住了他的咽喉！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男子上一刻还沉浸在欢爱中，转眼已满脸涨得通红。
　　“你是谁？”他从齿缝中恨恨挤出几个字。
　　女子刚才堆笑的脸变为冷峻：“我只是红尘中的弱女子，黑夜中的独行客。我的存在是为了清除连黑夜都容不下之人，尤其是你这种诱骗并杀害女人的恶徒。”
　　男子的瞳孔倏地收缩：“黑寡妇！”
　　咔嚓，那双美丽的腿毫不留情地扭断了他的脖子，成为他最后的噩梦。
　　女子整理好衣衫，迤迤走出屋子。
　　一个身影落下挡住了去路，来人戴着一只眼罩。
　　女子微笑道：“任务已经完成。胡捕头怎么亲自来了？这些场面可不适合您的身份。”
　　胡瑞：“小娜，此次是有要事相商。我需要你去带一个人回来。”
　　一支羽箭呼啸着升空，伴随一阵炫目的火花。
　　“是信号，那边任务也完成了，到总堂再详谈。”
　　“林鹰也来了？”女子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走吧。除了他，还有几位新朋友。”
　　巷子口的小面摊，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光顾，煮面的老人家头一点一点地快要瞌睡过去。
　　一个身形微胖戴着斗笠的男人匆匆走了过来，他穿着最普通的衣服，走路轻得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好像希望自己要多不起眼就有多不起眼。
　　他在面摊上坐下，要了一碗面静静吃着。斗笠取下，眼前是一张老实、憨厚的脸。
　　在街对面观察着的沙小娜皱了皱柳叶眉：“胡捕头让我找的这个人，还真是普通。”
　　几个突然出现的小混混打破了这份宁静，他们一把推倒老人，抓起桌上的铜板就跑。老人跌坐在地上，绝望地流下两行浊泪：“那可是我和小孙子活命的钱啊！”
　　沙小娜正考虑着要不要出手，吃面的人先动了。他一下跳起，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趴在地上，面色变为紫红，额头和脖颈青筋暴起，肚子像吹气似的慢慢胀大，甚至撑破了衣服。他灵活地扑向那几个混混，三两下就将他们抓住堆到一起，拳头如暴雨般砸下。
　　“够了，住手！”沙小娜终于出手，隔开了那人和小混混，“他们只是偷了点钱，你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还不赶紧滚。”沙小娜转头道。
　　那几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混混赶紧扔下钱，惊慌失措地逃了。
　　施暴者的愤怒好像还没有平息，向着阻碍他的沙小娜袭来。
　　沙小娜立刻啪啪扔出几枚银针，封住了他几处大穴。
　　“难怪独眼胡让我小心点。还好我早有准备。”
　　那人终于平静下来，功力开始散去，又恢复成了一个老实人的模样。
　　沙小娜将他扶起，道：“您就是鲁先生吧。”
　　“我正是鲁布。”那人温和地说。
　　“是胡瑞胡捕头让我来找你的，想请你到神捕司一叙，他应该送过信了。”
　　“本来我只想独自躲得远远的，但是我曾经欠下胡大人一个人情，那便跟你去见他吧。姑娘，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你‘发火’的样子，还真挺吓人的。”
　　“抱歉，有时我自己也不太能控制自身的功力。”鲁布难为情地摸了摸头。
　　他将地上的铜板一一拾起，扶起颤巍巍的老人，将铜板塞到他手里，还帮他收了摊。
　　沙小娜看着他忙里忙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史人杰坐在桌边，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杜鹃花。
　　他想让自己被这恬淡的景色感染，心绪安宁下来，但他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莫名出现的捕头胡瑞，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居然告诉他，现在已经是四十年之后。这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
　　但是当他看到幽灵殿里的累累白骨时，他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更别说从昆仑回来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此刻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些曾经的友人现在如何，却也有一些惧怕听到答案。
　　四十年，沧海可化桑田。
　　一股杀气突地侵扰了小院的春意。只听空气中细微的“铮”的一响，剑锋已自窗而入直刺史人杰眉心。
　　史人杰双手合掌，稳稳地夹住了剑尖，阻挡了突然的攻势，随即身形翻转退到墙边，呈守势观察屋内的敌情。
　　刺客是一名女子，此刻垂手收了剑，眼露赞许地看着史人杰。
　　史人杰看清这女子的脸，吃了一惊，差点脱口而出：“佩姬！”
　　但他没有叫出。他知道，这并不是佩姬，虽然两人长得有些像，但神态气质完全不同。况且这是四十年后，佩姬要是还活着也绝不可能这么年轻。
　　胡瑞从屋外踱了进来，摆摆手道：“别激动，自己人。这位是神捕司最优秀的暗捕十三月。我们只是想试试你的身手现在如何了，得罪，得罪。”
　　“警觉性很高，出手很快。”十三月笑道，随即告辞退下。
　　“咳咳，”胡瑞局促地整了整眼罩，“我该怎么称呼你？史前辈，史少侠，史老弟？”
　　“胡兄请随意。”
　　“好吧，人杰，你有什么要问的，说吧。”
　　“你知道李元顺将军之女佩姬吗？”
　　“当然，正是在下师娘。也是她一手建立了神捕司。”
　　“她……她成亲了？嗯，这是自然。那她……现在如何？”
　　“师娘已在五年前病故，师父也在两年后入土为安。他们膝下无子，但两人一直相敬如宾，伉俪情深。”
　　“佩姬……”史人杰深情地念着那个名字，眼中晶莹闪烁。
　　“我知道你们曾经的感情。师娘她从来没有忘记你，她曾说，你是一个伟大的战士，真正的侠客，高尚的朋友，令她真心地仰慕。她弥留之际，仍然嘱咐我不要放弃寻找你。”
　　史人杰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么胡兄可知，我的一位名叫铁梦何的好友的下落，当年他曾和我一同前往幽灵宫。”
　　“不错，当年你救了他一命，他得以逃出。后来他也一直没有停止寻找你，只是昆仑山气候恶劣多变，他在那时也没有研制出适合的挖掘器具。我们能找到并救出你，靠的就是他所画的地图和大殿布局。”
　　“那他……”
　　“铁梦何已于数年前故去。”
　　史人杰轻轻闭上了眼。
　　“人杰，往事如烟，还请节哀。重要的是，如今你有何打算？你心中的正义是否还像四十年前一样强烈？我找到你，既是为了完成师娘的遗愿，也是想请你为了现今这个世道的正义，出一份力。”
　　“如今孑然一身的我，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史人杰答道。再次睁眼，他的眼里已是坚毅和果决。
　　“那么，我先给你引荐几个人。”胡瑞拍拍他的肩膀。
　　史人杰，沙小娜，鲁布，林鹰跟着胡瑞一道出城来到了这里。
　　众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眼前是一道雄伟的朱漆大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解忧山庄。
　　“这个山庄的庄主可不是个普通人，名下有钱庄、酒馆、赌坊数间，田地数顷，据说还暗中参与了兵器和军火交易。其拥有的财富不计其数，身旁日日有美人美酒相伴，好一个土财主，活神仙。”弓箭手林鹰小声道。
　　“而且，”沙小娜神秘地对史人杰一笑，“他可是史少侠的故友铁梦何的儿子。”
　　史人杰惊讶之余，对这位庄主更加期待了。
　　众人进了山庄大厅，早有人摆好了座掌好了茶，主人家却迟迟未露面，只听得婢女道请各位稍候，庄主马上就来。
　　大厅布置得气派豪华，玉石砌的地面，金丝楠木的桌椅，所有装饰摆设都异常精美，庄重典雅而又带着一丝异域风情。墙上挂了几幅字画，皆出自当世名家之手，每一幅单独拿出来都价值不菲，看得林鹰和沙小娜咋舌不已。对此毫不知情的史人杰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起画作来。
　　不时，有两个七八岁的小童自厅后走出，在主位上铺好了豹皮衬垫，脚下放了波斯地毯。又有两个婢女在厅中摆好了香炉，各自执了把小扇立在两旁。
　　在这整个过程中，史人杰只一脸淡然地端正坐着静静等待，沙小娜却已经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连鲁布也觉得再耗下去，他可能要发作起来砸东西了。
　　约摸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待到屋里都溢满了清雅的香气，才听得小厮唱到：“庄主到——”
　　一个身穿锦袍，留着髭须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一坐上豹皮，旁边婢女立即为他递上茶，然后开始轻摇手中小扇。他环视了一周，向众人笑道：“在下解忧山庄铁卜离，在此恭候各位贵客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