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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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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驾着马在后面追了一路。
但顾惜朝越跑越慢,等到了终南山地界,几乎就是龟行了。戚少商隐约觉得他是在想什么心事,大大方方的伸手揽过了他的马缰,顾惜朝吃了一惊似的,又有点疑惑的抬了头看他。
戚少商这才打量到对方青白的脸色不是月色,顾惜朝的额上脸上都是汗意。「你怎么啦?」戚少商问,说着要将顾惜朝揽到自己马上,见他迟迟不动,便索性一翻身坐到他的马上,坦坦荡荡的把人扶到自己胸前,才觉手上衣衫下的手臂是冷的。
戚少商一下子扣住顾惜朝的手腕,那人的脉搏也不像是习武多年,竞跳得又急又重,勉力而行的样子。顾惜朝抽了两下没有抽出手,就看着浑不在意似的让戚少商抓着。戚少商想起来那日当胸而过的那一剑,吃惊得要去扒他的衣服。
顾惜朝吓一大跳。
也不顾身下的瘦马是十分勉强的驮着两人,回身拍开戚少商的胳膊,那眼睛里分明写着你莫不是有病吧?
「想什么呢。」戚少商说道,「你后来还受过伤?」
顾惜朝就着月光翻了个白眼,「那时候你把我捅成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戚少商摸了摸鼻子,「那不至于是这样。」
顾惜朝鼻子冷哼一声,又甩着马缰拍了拍戚少商骑来的那匹黑马,黑马跺了跺两只前蹄,戚少商当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顾惜朝心里想,我当日被你一剑扎了个半死,又在晚晴的灵堂里狠狠的伤了一回心。后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在西夏陵外葬了晚晴的骨灰,天地茫茫,不知道有哪里可去,只好一路往南,既见敌军又见流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是很难理解么?
戚少商轻轻咳了一声,又问,「你又是怎么到了重阳先生的帐下?」
「我几时在他帐下了?」顾惜朝终于从戚少商的胸前挣脱出来,跳下了马,「我一路走到陕中,偶然遇到了王先生,他医好了我的腿。又因为我魔功后劲发作,他废了我的内力,这一年多试图慢慢帮我把废了的经脉重新掰回来。」顾惜朝一手拉住黑马的马缰,直道,「大当家的很喜欢这匹马,就自己慢慢骑好了。我在王先生军中治病,顺手帮他练练阵法,就是这样。」
戚少商伸手将最外头的貂皮斗篷摘了,丢到顾惜朝怀里。戚少商说,「我帮虞相公送一封信给重阳先生。」
戚少商的斗篷在顾惜朝的胸口依然保持着扔过来时的样子,顾惜朝慢慢的打着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似乎好了一些。回他说,「我知道。」
两骑小跑着穿过一段峡谷,小树林尽头显出了一条上山的路。顾惜朝居然打着马跑了起来。半山一段岔路过后,渐渐显出了义军的军营。
顾惜朝在山门外十步下了马,顺手把斗篷搭在肩上,一甩袖子朝着大帐走去。戚少商跟在后头,营门的守卫不认得他,刷拉按着刀柄,倒教戚少商有些尴尬。顾惜朝分明听到了兵器触鞘的声音,却也不回头。
「哎哎!」戚少商喊他。
片刻之后顾惜朝才背对着戚少商挥了挥手。那只青色的,宽大的袖子像一片将雨的云那样甩过,「放他进来吧。」
戚少商挑了挑眉毛,大步迈了进去。
王重阳正在大帐中与人议事,听见顾惜朝的声音,探身出来寻他,便看见跟他一同回来的青年,料想便应当是虞允文的信使了。
王重阳出生时陕北地便已沦陷,少年时架不住好胜之心也曾科考中举,却不愿意在金朝出仕做官。游历蜀中的那些年与时任彭州通判的虞允文结为莫逆,后来一北一南,竞成共举抗金之事。
王重阳将戚顾二人引至帐内,稍做介绍寒暄,戚少商便自怀中摸出一个圆滚滚的蜡丸,王重阳用烛火化开,捡出传信用的油纸,亦才寥寥数句,借着灯光看完,便快步走向案后竖着的地势图前。
两人也随他向前去,王重阳并不避讳仍有戚少商在场,直指着一处山口向顾惜朝讲到,「虞相公信中说,完颜亮欲四路南下,提醒我等早做准备,务必多加阻拦。」他手指一处,「其中西南这一支,我看便是要走凤翔出大散关。」
顾惜朝望那山脉走向若有所思,稍有片刻,才问,「领兵之人是谁?」
王重阳才要摇头,便听戚少商答道,「恐怕正是上将军完颜长之。」
戚少商冲着王重阳略一点头,解释说,「虞相公与那位小公子拜别时我便也在场,听得他宽慰虞相公……」戚少商笑着看王重阳,「说听闻重阳先生英风侠骨武艺过人,想必能够互相迁延牵制。」恭维之句此时三人听来却觉得说话的人分外愁苦低落,戚少商说,「金军阵里需要重阳先生以武抑武的,想来只有这位皇叔完颜长之了。」
王重阳点点头,心里想的却全是另一件事。他开口问,「戚少侠可知道这位小公子后来往何处去么?」
「听说他还有一位故交身在武林,或许是往小孤山去寻这位友人了。」戚少商好奇问道,「重阳先生与这位小公子竟也是旧识么?」
王重阳许久才苦笑一声,「说来我便是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