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光（exo现背）》酒都郎

46、第四十六章

　　chapter46.

　　初雪声势浩大，首尔城一夜银装，举目所见的白色令人觉得空茫、寂静、安宁，哪怕事实并非如此。之后是愈加频繁的强降雪天气，等到不用穿雪地靴出门，等到长袖又变成短衫，冬去春来夏至，时间就这样飞速拉过进度条，至于剧情平平淡淡又或者高潮迭起，对于过去，没有人再关心。

　　再者，生活就像一面无处不在的哈哈镜，总将或瘦或胖、或高或矮的真实折射成截然不同的风貌，被欺瞒不是任何人的错，毕竟眼睛长在眉毛的下方，有限的观察区域决定了个体能很方便地审查他人，却难以自知自省，所以对于现在，也难得有人能看得清。

　　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未来，这大概也是“希望”总被传奇话本演绎的原因。

　　张艺兴对未来的希望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强烈。

　　“留到最后，一定要出道。”

　　他顾不得其它，也好似再没有其它可以烦心的事儿，全心全意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对自己的要求也愈发严格。

　　不是所有人都如金钟仁、吴世勋一般拥有超强的肢体控制力，也不是每个人随随便便吼两嗓子就能达到边伯贤、金钟大那样的天籁之音，他没有金珉锡和金俊勉被时光磨砺打造的全能全德、稳重可信，甚至不如肆意妄为的朴灿烈，好歹个性和样貌，都是这一批练习生中的上上极品。

　　张艺兴知道自己除了一无是处的努力，再没有能够突破重围的亮眼把戏，就算好不容易提升到够得上A班等级的舞蹈与创作能力或多或少地被老师认可了，连一向不假辞色的沈在元都露出欣赏之意，但还远远不够，要成为最后幸运出道的几分之一，他必须对自己更狠——针对无能身体的苛责体现在手肘、腰间、小腿的沙袋上，完全没有循序渐进的规划，沙袋重量的加码以两倍计算。

　　身体与灵魂所负之重，其间种种悲辛，是旁人不知的。

　　有时摇摇晃晃快站不起，神智勉强清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堕怠，他会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抽自己一耳光，在空旷地下室响起的却不是干脆的巴掌声，他的手上脸上全是热过又冷却的汗，行动间，关节、肌肤接触间，水花溅落，仿佛在雨中。

　　这是场永不停歇的苦雨，整整持续了半年。

　　半年的时间，对于练习生而言过于短促，但对于后来被称为“练习生之神”的张艺兴，已然足够脱胎换骨。

　　从稚嫩走向成熟，他的外貌还是像个半大孩子，白皙的，未曾晒过一天太阳似的皮肤，笑起来依旧天真无邪的两个酒窝，双手插兜，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蹦蹦跳跳地走着，温糯无力的眼神却锋芒渐出。

　　自信，执着，全力以赴，如果有关键词，张艺兴当用这三个词形容。

　　站在2011年的宿舍，张艺兴20岁，距离第一次来到韩国的2008年，他的17岁，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三年。

　　翻看纸页脱落的日记本，发生了许多故事的2008在玛雅预言中注定了地球文明的覆灭，准时到来的2009最终证明了预言实属子虚乌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却好像是真的天命难违，从踏进异国他乡的那一步起便注定了一个结束，也注定了命轮中新的开始。

　　今天是最后一次遴选，张艺兴合掉日记本，他要出发了。

　　或失败，或成功。结局三分靠天定，七分靠拼命，他已经做到极限，隐隐发痛的腰椎是一遍又一遍逼迫自己的证明，如果遗憾落选，他不清楚是否还有在没有灯光的地下室角落继续挣扎的勇气。

　　将浸透了汗水的沙袋放入行李箱，推进床底，算是对这半年时光的告别，张艺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正好对上金珉锡温柔似水的目光，他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给张艺兴。

　　“今天不会很累，但还是多喝点水。”金珉锡笑着对他说，眼尾高高翘起的猫瞳沾染了细碎的晨光，明亮，柔和，很有安抚人心的效果。张艺兴将不小心扎进裤腰里的背心扯出来，顺手接过矿泉水，瓶身竟是温热的。

　　“咦？”

　　金珉锡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稍微煨了一下，太凉了对胃不好。”

　　“哦。”张艺兴拎起背包，两人在门关换鞋准备出发，金俊勉最近忙得不见人影，总不在宿舍，金珉锡倒更像是0513的住客。他突然想起三人间的第三人，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串中国结，却没有人再使鲜红的穗子晃动。

　　“钟仁已经出发了。”金珉锡总是敏锐，察觉到他的迟疑与失落，适时添上一句，“就在楼下等我们。”

　　“钟仁？在等我们？”张艺兴瞪大了双眼，他不得不为这句话惊讶，金钟仁在这半年来一直想方设法躲避着他，就算轮换到同一组，也是尽可能减少面对面的接触，就连不善社交的金钟大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别扭情愫。

　　虽然知道在金钟仁依旧“喜欢”自己的情况下，冷处理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张艺兴还是忍不住伤心。

　　金珉锡点点头，宿舍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该出发的时刻，他却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将门推开，而是转身摸了摸张艺兴软软的头发。

　　“别难过。”知道他为何伤心，金珉锡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拍拍他毛茸茸的头顶，像在安慰被主人抛弃的小狗，“钟仁在渐渐想通，想通了就好了——所以你千万要忍住，不要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他。”

　　“嗯。”张艺兴肯定地说道，“为了钟仁，我有分寸。”

　　两人一同出门，电梯上的数字从5变成1，走出楼宇大门，本以为只有金钟仁一人在等待，没想到不宽的街道，乌泱泱竟站了数人。

　　原来不止金钟仁。

　　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认识了这么多朋友。

　　或者应该被称为比朋友羁绊更深的存在——那是与他并肩的同伴。

　　边伯贤嘴里叼着袋酸奶站在最前方冲他挥了挥手，湿漉漉的眼睛黑黝黝的，欢欣雀跃快从眼眶中跃出来。吴世勋和朴灿烈站在一起，共同分享一个耳机，一段悠扬的间奏响起，他们心有灵犀地抬起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张艺兴。金钟仁背靠在墙壁，手机相册被他翻阅无数次，他有些心焦气躁地回到锁屏，那张偷拍到的侧脸模糊不清，但恰恰好和眼前人重合。金钟大端端正正立在最边缘，所有人中数他最紧张，一直揪着衣角，直到张艺兴出现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金俊勉居然也在，穿了一身西装，领结歪了，熨过的领口也不平整，像是刚从宴会出逃的小王子，但依旧风度翩翩，冲张艺兴和金珉锡扬起娇矜的下巴。

　　“怎么才下来？”

　　金珉锡指指自己脚上的鞋，笑道，“难免紧张，系了很久鞋带。”

　　张艺兴穿着一脚蹬，没有鞋带拿来做借口，只好装作没听见。

　　“走吧。”朴灿烈把一边耳机取下丢给吴世勋，说道。

　　“是该走了。”边伯贤将空空如也的酸奶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抛物线的轨迹完美，他吹了声口哨，说道，“忙了大半年，今天总算能知道结果了。”

　　“没悬念好嘛，都会出道的。”

　　“加油加油！”

　　“别说加油了，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想吐。”

　　“加油加油加油，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啊呸，哥，你看我吐的姿势标不标准？”

　　“……恶心。”

　　八人吵吵嚷嚷地离去，楼梯口却又走出一个人——都暻秀。

　　“怎么回事……”他背着双肩包，被盛夏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昨晚突然收到一封短信，通知今早到公司三楼会议室参加会议。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都暻秀喜欢按部就班的节奏，讨厌突如其来的变故，但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次会是喜大于惊。

　　稍稍迟了一点，他也出发了。

　　九个少年一脚踩进艳阳天，暑气灼人，这好像是七月最普通的一日，又好像，不那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