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
-
chapter45.
金钟大有一副上天赏赐的好歌喉,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好耳力,或许是太过专注于手中的事情,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有人靠近,将塑料袋里的东西全倒进空奶盒做成的小食盆后就一直维持着蹲在街边的姿势,低垂的眉眼恍惚似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故事,温和平静,翘起的嘴角笑意盈盈。
“嘿,你在干什么?”张艺兴拍上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却还是将小动物似的金钟大吓了一跳,差点摔了个狗啃地。
张艺兴慢腾腾的反射弧终于在关键时刻加了速,眼疾手快,适时抓住那双较同龄人而言更羸弱的手臂,才使满面惊慌的金钟大免于一难。
“张艺兴?”金钟大犹疑不定的目光终于找到焦点。
韩国人的审美总是特别单一又统一,在冬天,黑色长款羽绒服已经成为所有青少年男性的不二选择,但金钟大不同,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加绒夹克,毛衣领口起了层灰茸茸的球,毛球些微的刺人,总体而言的感觉却还是软乎乎的,无害,就像金钟大这个人一样。
张艺兴诧异于金钟大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但这种诧异的情感并未停留太久,逐渐酸软的胳膊提醒他抓住金钟大的手还未松开,一站一蹲,两人的姿势在旁人看起来有些别扭,对作为支撑点的张艺兴而言,也实在过于吃力。
他拉起金钟大,看着对方瞬间涨红的脸,为显示自己的毫无恶意,张艺兴举起手向后退了一步,说道,“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金钟大的指尖在冷风中划了几下,却还是没留住那股暖融融的温度,他有些失落,手中本就皱巴巴的塑料袋被揉成一团,低着头像在认错,“我……我没注意到是你,才会被吓到。”
“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张艺兴歪着头,视线透过他的肩膀,看见地上的小纸盒里满满都是宠物粮食,难道他是在喂流浪的动物?果不其然,金钟大羞赧一笑,“这附近有很多流浪猫和流浪狗,偶尔有空,我便来放点吃的。”
“真好……”张艺兴点点头,话音未落,便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大橘猫鬼鬼祟祟从花坛后探出身,左闻闻右嗅嗅,看见食盆后立刻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跳将下来,在咫尺间又谨慎地停住脚步,它弓起身子,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竖起,一摇一摆,打量着守在食物周围的人类。
“第一个来的居然是胖墩。”金钟大也注意到这个橘色花纹的不速之客,谈起动物来他要自如的多,至少僵硬的嘴角总算能挂上放松的弧度。他弯下腰,冲橘猫拍拍手,诱哄这个高傲的小动物自己走过来。
橘猫一屁股坐下来,兀自舔着沾了灰尘的小肉掌,当张艺兴以为它不会过来的时候,那双苍绿色的眼睛却眨了眨,径直奔向金钟大的怀抱。它太胖了,扑过来的冲力使瘦弱的少年不自觉向后仰去,张艺兴又是本能地用手撑住他的后背。
金钟大回头,毫无杂质的笑颜绽放在冬季苍凉的城市背景,抱着猫幸福满足的模样,就像童话中拥住最后一根火柴的小女孩。张艺兴微微一愣,觉得这个表情好熟悉,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心点。”
“谢谢你。”金钟大亲昵地蹭着猫,橘猫也眯着眼喉咙里打着呼噜享受,两人倒像是相亲相爱的同类。
过了好一会儿,金钟大才把长毛已经蹭到起电炸窝的橘猫放下,对明显不解的张艺兴解释道,“这是胖墩……胖墩原本是对面那家水果店老板的猫,后来水果店搬走了,猫却没一起带走。”
张艺兴朝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灯火通明的只有几家服装店,确实没有卖水果的铺子。
“为什么不带走?”
“我不知道。”金钟大并不确定的答道,他有一双内双的眼睛,秀气,却也忧伤,尤其在不笑的时候,眉宇间似乎总有一丝愁绪萦绕不去。
张艺兴看着那只埋头苦吃的大橘猫,小纸盒装着的分量似乎远远不够填饱它的滚圆肥肚皮,他挑眉,“所以你就是来喂它的?”
“算是,又不算是。”金钟大把攥了老久的塑料袋塞进垃圾桶,“胖墩神出鬼没的,不一定能遇见,更何况就算没有人喂它,胖墩也总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也对。”张艺兴无比赞同他的观点,“这只猫可把自己照顾的太好了,快胖成球了。”
“你要回宿舍吗?”见又有一只跛腿小狗站在幽暗的巷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饥肠辘辘,却恐惧生人,金钟大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对张艺兴说道,“一起走吧。”
“好。”和金钟大的踌躇相反,张艺兴答应地干脆。
“……”
两人并排走着,金钟大一路欲言又止,总是啊一声张开嘴,又啧一声闭上,呵出一团又一团的热气,纵然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有心事。
张艺兴看了他一眼,决定由自己来做这把开启话题的钥匙。
“钟大呀,既然你这么喜欢胖墩,为什么不将它带回家养呢?”
本来埋着头走路的金钟大听见张艺兴叫自己的名字,就像老鼠见了猫,猛地一抖,抬起头来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我养不了。”
张艺兴皱起眉头,倒不是因为这个明显什么都没回答,又好像什么都回答了的答案,他更在意的是金钟大对自己的态度,“你怎么好像很怕我?”
金钟大的眼睛瞪大,标准的八字眉显得有些滑稽,他总是微笑着的猫咪唇绷紧,就在张艺兴以为这只胆小的猫咪要落荒而逃时,金钟大却是急急地冲上来,他说着话却也像吟唱歌剧似的,高亢的调子快把张艺兴的耳膜震破。
“啊喂!没有的事,不是害怕,我怎么会怕你呢?我没有怕你,我是,我是……”
金钟大急的快哭了,嘴上说着不够,还手忙脚乱的比划,却就是没有把那句最核心的内容说出来。
“好好好,我相信你,你不怕你不怕,慢慢说,冷静点啊金钟大!”寒冬腊月的,金钟大急出了一身汗,张艺兴也替他急的是满头大汗。
眼前怯懦的少年拼命解释着,他不敢去握张艺兴的手,就保持着这段距离。
“我只是很……。”金钟大总算冷静了下来,尽力捧出自己热忱的心意,他高高的颧骨被冻红了,鼻头眼角都带上胭脂颜色,直视张艺兴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很感谢你在那天帮我解围,刚到A班的那天大家都不喜欢我,是你站了出来替我打抱不平。”
“哦……”张艺兴想起来了,自己升上A班的第一天,崔秘书召开了新一轮出道选拔的会议,边伯贤和金钟大都是空降到A班的新人,利益相关,自然招来了不少闲言碎语。尤其是金钟大,看起来弱不禁风,自我介绍时,也远不如旁边的边伯贤落落大方,被一个练习生冷嘲热讽了一番,当时自己没忍住,就和他吵起来了。
没想到举手之劳,金钟大一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没什么,应该的……那些人说的混账话你都别在意,听过就当屁一样,放过去得了。” 张艺兴做了回英雄,颇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该说点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
“我一直很想对你说声谢谢。”金钟大被他粗俗的比喻逗乐了,总算不再拘束,“又怕我的靠近再给你招来麻烦,今天遇见你,能说出来就很满足了。”
“别客气!”张艺兴大大咧咧揽过他的肩膀,“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意思就是——我们都是日子苦兮兮的练习生,当然是朋友啦,朋友之间,就要互帮互助的嘛。”
“同是天涯沦落人?”金钟大学着他的发音,他没学过中文,却能标准的说出这句诗。
“再来一遍?”张艺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相逢何必曾相识。”金钟大照着他的读音继续念。
“一起说一遍。”张艺兴不厌其烦,“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金钟大看着他希冀的目光,思索片刻,总算找到那遗留的三个读音,“曾相识。”
“你真是天才!”张艺兴惊叹道,又教了他许多中文,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地走着,不知不觉,便是雪落肩头。
是今年的初雪。
“下雪了。”金俊勉站在落地窗边,屋内的暖气开到了最大,陈设豪华,他仿佛拥有了一切,心中却始终空落落地,手机铃声响起,他不接,铃声却执拗地不肯停下,双方就像在较劲,终于还是金俊勉妥协。
在城市另一边的练习生宿舍,吴世勋躺在床上,他的冰箱里有冰袋,已经敷上了,边伯贤在一旁看书,他们都在等待去药店的张艺兴归来,下雪其实没有声音,两人却同时感应到了什么。“下雪了。”边伯贤走到窗外,轻声说道,吴世勋闭着眼睛,像睡去了,没有应答。
都暻秀正在厨房做晚餐,他打开电磁炉,等水烧开,一边淘洗蔬菜,冰凉的水浸过他的手,那双秀挺的眉毛却没皱分毫,他怔怔望着窗外,一片片洁白的鹅羽从大敞的窗户飘进,落在他的发间,“下雪了。”
金珉锡正为金钟仁按摩受伤的腰,最近天冷,他更疼的厉害,还不敢将病况告诉父母和公司,毕竟快到出新团的时候了,金钟仁平时看着随性而为,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要把腰伤的事瞒着,至少在出道之前,要瞒地好好的。金珉锡揉按着,心里却在想这么晚了,张艺兴怎么还没回来,不经意看向窗外,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下雪了。”
姜赫俊臭着一张脸跟在朴灿烈身后,今天他们把首尔的学校几乎快跑全了,将乐队宣传招人的小传单贴了个遍,在最后一站还是被校内保安发现了,给赶了出来。姜赫俊闻见路边便利店传出来关东煮的香味,奔波了一天,他是有些饿了,问了声朴灿烈吃不吃便独自乐呵呵地跑去买关东煮,留下朴灿烈一人站在街边。
温柔的雪花飘落。
姜赫俊捧着纸杯走出便利店,便看见朴灿烈愣愣看着天。
“怎么了?”姜赫俊问道。
“你看。”朴灿烈没有看他,在风中,莹润的杏仁眼似有湿意,“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