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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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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国都城帝丘,巍峨的王宫朱门紧闭,门上的铜钉在耀眼的日光下闪闪发光,从门里传来一阵丁丁铮铮的兵器相交声,又夹杂着刺耳的吆喝声、哗然声,仿佛王宫内正发生一场激烈的宫廷政变。这时,从宫门外的柱廊那端,一位身穿绯袍的官员神色惶急地飞奔而来,用单掌推开了两扇朱红色的大铁门,其臂力惊人,真是令人咋舌。
一听到铁门吱呀响了,宫门内那些手持器械的武士纷纷向他侧目,都在心内大声喝彩:“这两扇高一丈的重铁铸造的铁门少说也有五六白斤重,此人真是天生神力,堪比单手举铜鼎的项羽啊!”这王宫高大的铁门之所以由重铁筑成,全然是因为卫君的防御措施,敌人若攻此门时,必有多人耗费几多时日用木头撞开此门,且这两扇宫门平素由卫君的高级硬功好手推开,故此众武士脸上流露出羡慕震惊的神色,双眼都似乎欲眦裂开来。
等那身着绯袍的官员下金阶时,只听到刀入刀鞘的唰唰声,那些穿着棕褐色锁子甲的众武士黑压压地陆续跪了下来,俯伏在地,口中齐声喧着:“大司空姜丑万安。”
原来这穿绯袍的官员是卫朝的大司空姜丑,他为人和善,谦恭有礼,正欲向这群穿着锁子甲的卫国武士说:“免礼”时,只听到唰的一声,那些穿着锦衣的武士纷纷把剑指向那些卫国锁子甲武士的后心,本来一群人出剑有先后的顺序,但是这些锦衣武士的武功已经练到万人合一的地步,连出剑的动作都是如此得整齐划一,可想这些锦衣武士的剑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些锦衣卫士所持的剑尖离那些卫国武士的后心只有半寸,倘若这些锦衣卫士稍微把剑往前一送,这些卫国武士早已命丧当场,一想到这,姜丑脸色不免骇然。姜丑以前是武士出身,自然看出这些锦衣武士剑招精妙,且远远在本国这些身穿锁子甲武士之上。这些锦衣武士如此使诈,粗俗又无礼,当真令人毛发竖然。眼前这些卫国武士可是朝廷当中特训的精英好手,姜丑当即提高喉咙,用又粗又老的声音说:“贵国真是诸侯国里的大郑国啊,剑法绝妙。”姜丑早已经把那脸骇色给掩住了,以显本国的凛凛威风,换了副声口,镇定自若地说:“敝国武士剑法拙劣,还请各位大侠多多包涵,这场敝国与贵国的较武交流大艺就到此结束吧!”
那些郑国武士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些卫国武士,并未真得想取他们的性命,而今听到姜丑仿佛很焦虑自己要用这些武士的性命来威胁他,却又恰恰给了这些人一丝主意,方才这些卫国武士大半都败在他们之手,正欲借此形势行利落之事,正踌躇间,似乎有脚步声,从那廊柱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串清朗的笑语声,内中一个又粗又老的声音,昂然说:“司空爱卿不辞辛劳来此观礼,大王我很是高兴啊!”
只见从那廊柱的回门处,转来一个神威凛凛的瞎眼男人,那男人身穿平金织双龙抢珠黄敞袍,他后头随着一大批勇猛的黑衣侍卫,个个腰身上悬挂着一柄御赐的鱼尾刀,那些郑国武士才五六人,见了卫君这等声势,也有些胆寒,毕竟寡不敌众,纷纷还剑入鞘,与那些卫国武士、司空姜丑拜伏在地,口里山呼道:“大王千秋圣德。”
行礼完毕之后,卫君旁的大夫左声子遣散了众武士、以及贴身侍卫,单留大司空姜丑,几人遂神秘兮兮地进了内厅。
那内厅靠右首搁着一张黑木亮漆回云纹小矮几,桌上搁着一块竹板,姜丑垂着头,斜眼瞟着那块竹板,只见那块竹板用生漆写着:“谨奉敝邦郑桓公之命”九个大字。
那卫国大夫左声子拍了拍姜丑的肩膀,脸色郑重,凛然说:“那些郑国使者存心不良,却假借与我们武士交流武艺的借口,以此威吓我们。”
还未等左声子的话落音,姜丑接住他的碴,说:“方才左大人叫人飞鸽传绢书给我,我已知此事,是故我急匆匆地从乡下赶来,与众位商讨对策。”
那小矮几上搁着一只玉斗油灯,把昏暗的内厅映照成朦胧的幻境,卫君把袍襟一拂,那袍襟裹挟着的王者之气扑灭了明明灭灭的灯火,内厅顿时变得黑沉沉的,卫国倘若真得有一日如这末日黑暗,或是某些人被这些郑国武士的剑招恫吓住了,卫君脸色上笼罩着一层严霜,凛然地说:“哼,他们休想把失商带走,即使要了本大王的命……”
为了一个异邦的王孙公子,卫君竟然如此重义气,可又似乎于国无益,姜丑不等卫君把话说完,冒言直谏说:“大王,虽然失商的父亲冶台救治过您的性命,但这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一面用火刀火石点亮了油灯。
淡蓝色油灯光下,卫君那只右眼就像一只污秽的小土坑,面目扭曲奇特,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摸了摸这只坏掉的招子,无限感慨地说:“嗳,想当年,我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特别喜欢军事,如今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而我这只招子也已经被鹰啄去了快三十多年了。”又抬起前臂往那灯火下凑,只见他那只前臂上有一条让人作呕的深褐色抓痕,卫君把那只胳膊翻来转去地看,悻悻地说:“哼,中途却被那些瞎了眼的山寨大盗劫去了黄金。”一面喝了一口清酒,说:“居然敢动起手来,把我这只如玉般的手给毁了。”
左声子低垂着眼皮,躬着腰,双手交抱在胸前,呐呐地说:“大王当年闯入郑卫边境,真得是少年英雄不负青春年华日月神光啊!”又福了福身,说:“那些大盗也真是劫持黄金不看主人。”
卫君也不理这左声子的奉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幸亏那些盗贼只抢黄金,当时我失血过多晕厥过去。”卫君话有些说得多了,口唇焦躁,咽了一口唾沫,说:“那时,郑国冶台正在边境巡边,发现了草丛中的我,忙用他随身携带的刀伤药替我包扎了伤口。”
姜丑见卫君越说越有兴头,忙剪断了他的话锋,说:“看左大人寄给我的绢书,左大人向我转述了使臣的话,说什么郑国先君偏爱小妾生的儿子,临死时,把王位传给了他,是为当今的郑桓公。”左声子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道:“那失商就是当今郑桓公的亲侄子,那失商的父亲冶台作为嫡长子,自然不满先君的安排,便暗中与朝中的奸臣相勾结,图谋兴兵报复郑桓公。”
卫君一想起惨死的冶台,凄然叹了一口气,说:“就是那可恨的白马庙,葬送了我大恩人的性命啊。要是冶台不去白马庙,也不会遭遇郑桓公的埋伏,也就不会中毒箭了。”他话的尾声有些发颤,满腔似乎填满了怒火、深深的自责,感恩怀德的卫君悻然地说:“恩公就只留存了这么点亲骨血在人世,我们不去保护失商,还真得把这失商交给那些郑国来的使臣吗?”
大夫左声子厉声说:“干脆把那些郑国使者杀掉。”司空姜丑断然吆喝着说:“那怎么行!左大夫未免太过鲁莽了吧。当年郑国攻打小国齐国时,曾经向我们卫国借道,那时卫国身为诸侯国里的强国,卫君就深谙唇亡齿寒的道理,并不应允此事。这些年来,郑国似乎一直耿耿于怀,蓄谋想侵占我们卫国。如果我们冒然把他们的使臣杀掉了,这岂不给了郑君挥师卫国的机会吗?”
大家默然了,半晌,那左声子开口说:“不过,说起那些郑国使臣的武功,却使我们不得不防,方才那些郑国武士的某个矮个子明明要被我们武士的刀戳到腰眼处了,那郑国武士却好勇猛,不避也不闪让,使一招空手入白刃,那郑国武士身手招式好敏捷,后来的招式到先发制人,把我们的武士的手腕勾住。
江湖上传言,郑国国境内似乎有一个煞龙帮,卫国某人亲眼见过此派拳打贪官,对于此事早有所耳闻的卫君眉宇间有隐忧之色,心想:“我当场看他们较艺,就觉得那些郑国武士的招式好奇特,怕是与这些煞龙帮有关联,这可如何是好,失商的命休矣。”一面用手重击小矮几,愤然地说:“失商因父发难于郑桓公而投奔我们,如今却要---------”
当时,就是姜丑入王宫禀告失商狼狈逃亡到本国国土,忽然一个念头如火光般得入了姜丑之脑,说:“大王,何不,如此如此。”三人低声商议了一会,脸上的神色渐现欢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