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月光珠》爱与恐惧的探究者

4、第四章

　　一行人来到一个大型花圃，花圃正中有个绿色的四五米高的“牛”，其内里是铁丝搭钩的框架，外面是沿着铁丝框架生长的灌木。生肖牛做得惟妙惟肖，绿油油的。

　　花圃周围用缆绳围着。张母把小张捷放下地，凑在女儿耳边说：“阿捷，你站在这里扶着这条绳子，给你在这里拍个照。”说着牵着女儿的两只手分别放到缆绳上，小张捷背对着缆绳，两臂向后扶着绳子，缆绳高度到小张捷的腋下，这个姿势并不十分稳当，她的重心都要往后靠了，所以小张捷不仅手扶着绳子，背部也靠在了绳上。小张捷把身体的重量放在了看起来十分结实可靠的缆绳上，她很开心，两条手臂分开在身后搭在绳子上，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她笑得灿烂，眼睛都笑眯了，笑得小乳牙都露了出来，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一身白衣也染上了暖暖的光辉，头上的软毛呈深金色。摄影师把这个瞬间抓拍了下来，然后说道：“好了，可以了！”

　　张母笑眯眯地对小张捷招手，说：“阿捷，好了，到妈妈这里来。”小张捷尝试让自己离开缆绳，但这对于她来说并不容易，缆绳会动，她努力地想把自己撑起来，一不小心把绳子推离了背部，小张捷向后栽倒，后脑勺碰到了草地。小张捷委屈地哭了起来。

　　张父和张母一惊，连忙过去，张父抢先一步把女儿抱了起来，用手揉搓她的后脑勺，训斥道：“这都站不稳！”小张捷被揉得整个头皮都在动，不仅后脑勺疼，现在整个头都晕晕的了，后脑勺已经被揉得发热，两侧颞部突突地跳。每次她摔到头，爸爸都要这样揉她的头，要被揉好久，一点都不好受。小张捷还在呜呜地哭，张父抱着她到了不远处的小树林去散心，让她冷静下来。小树林里没什么人，很是清静。小张捷转动身子看看四周，她想要妈妈，呜呜。小张捷“呜呜”地小声哭着，心里渴望着妈妈。但张母陪着摄影师留在原地，这里只有小张捷和张父。小张捷并不能从张父身上感受到安全感，张父本身就是个很焦虑的人，他很容易被突发事件吓到心绪不宁，而他发泄焦虑的方式就是大声责骂，骂自己，骂别人。小张捷很少能从父亲身上得到安全感，当她害怕的时候，她只想要妈妈的怀抱。

　　小张捷平静下来后，一家人又照了几张照，张父履行承诺带着小张捷去坐船。张父慢慢地驾驶着小船，小张捷弯腰想去用手够水，张父牵过她的另一只手才让她去碰水。小张捷尽量把身子探出去，观察水里的情形。水里有小鱼！小鱼会成群地在小船边游过。小张捷用手去捞小鱼，还真给她捞到了一条，小鱼在小张捷的手心挣动，然后又掉落水里。

　　大张捷表情清淡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一团白光把她裹住，带离了这段记忆。

　　白光消失，张捷已双脚着地。到了外婆家？正是上午的光景，阳光同样很灿烂。张捷站在院子里往正屋看进去，果然见两岁多的自己在里面。

　　正屋里一张圆桌，外公、外婆和小张捷在吃早饭，小张捷坐在外公、外婆中间，被外婆喂着饭。吃着吃着，小张捷推开外婆的手，说：“我去找妈妈！”说罢跳下木凳，往外跑。外婆叫道：“等吃完饭再去啊！”小张捷不回答，也不回头，站上门槛，然后扶着门框下去，出了正屋就往西屋跑。到了西屋门前，小张捷扶着门框过门槛，叫着：“妈妈！”就往张母身上扑过去。张母说：“慢点，慢点，不要撞到妈妈的肚子。”

　　小张捷慢了下来，走到张母身边，抱着母亲的胳膊，脸埋在上面。张母摸摸她的耳朵和头发，问道：“吃完饭了吗？”

　　小张捷撒娇地说：“我要跟妈妈一起吃。”张母笑着说：“好啊，跟妈妈一起吃。”说罢端起自己的饭喂给女儿，吃几口饭，喝一口汤。

　　大张捷看着这些，不知为何有些伤感，嘴唇微微颤抖，有点想哭的冲动。

　　白光又裹上来，把张捷带去了另一段记忆。这次张捷是裹在白光里飘着的，跟在一辆摩托车后面。摩托车上坐着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小孩就是两岁多的小张捷，被舅母抱在怀里坐在舅父身后，经过一个地方时，舅母悄声地对小张捷说：“你爸爸就在里面！”小张捷被这种谨慎的气氛感染，感到有些害怕。舅父把舅母和小张捷带到一棵树下，让她们在这里等，然后拎着东西走到对面，进了一个大门。

　　小张捷忧虑又紧张地说：“这里是哪里，爸爸为什么在里面？”

　　舅母回答：“这里是监狱。你爸爸妈妈要给你生个妹妹，所以你爸爸进来了。过一段时间才能出来，等他出来后，你对他乖乖的，知道吗？”

　　小张捷害怕了。她知道监狱是个不好的地方，因为妈妈给她唱过一首儿歌，儿歌大意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想要钱，去抢劫银行，被捉进监狱关了起来，年轻人的妈妈伤心得流泪。其中一句歌词小张捷记得很清楚：“坐监妈妈眼泪流。”所以她现在感到慌乱害怕，爸爸被抓进监狱了，好危险。呜呜，她想找妈妈！

　　大张捷走到小张捷的身前，蹲下来查看她的表情，发现她脸上很不安，眼眶红红，鼻翼翕动，欲哭地撇着嘴。小张捷似乎看不到她了。大张捷用手虚摸了摸小张捷的头顶，轻声说：“别怕！”

　　大张捷陪了她一会儿，然后白光再次裹上她前往下一段记忆。

　　张捷这次的降落点是家里附近的那条小巷。张捷找了找，发现目标在巷子西边。小张捷大概三岁，手里提着饭盒走着。大张捷快步走过去跟在后面。快走到巷子口时，一个大男孩拐了进来。男孩大概十五六岁，见到小张捷，压低声音吓唬道：“喂！傻妞！打你哦！”小张捷绕过他赶紧跑，跑到店里告状：“爸爸！大伟哥哥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