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魏陵渊

9、五

　　天色尚早，舍脂臂弯中挽着藤条编制的小篮，肩上则挑着水罐，在王宫花园中采撷还带着露水的鲜花。晨雾朦胧，仅仅只在林中穿行几个来回，她的头纱便已被晨露润透，变得透明如蝉翼，反射着逐渐升起的朝阳曦光。
　　因太阳冉冉升起，晨雾逐渐散去。舍脂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池塘边，这里长年盛放着数不尽的莲花，还有洁净的清水。无论是她的水罐还是花篮，都能被这可爱的池塘所满足。
　　于是舍脂满心欢喜地走到池边，首先解下肩上水罐，在池中舀了半罐水，双手高举面朝东方，缓缓倾倒：
　　\"Om nama Suryadev——\"丹唇轻启，从这光洁的贝齿间徐徐飘出礼赞太阳神之声。实际上今日的天气并不好，旭日乍升，天边就已隐隐密布黑云，似有暴风雨之兆。舍脂如是祈祷，是衷心希望在她回到室内之前，能够始终天晴。
　　她飞快地采了几朵最艳丽的莲花，给水罐灌满水，尽最快速度往宫殿的方向跑去，如同被虎狼追赶，在林间惊慌失措穿行的小鹿。她一跑起来，满身珠翠相碰在一起，发出好听的声响，沉睡的树林都被她从梦中叫醒。
　　然而她在半路上，还是相当不幸地听见了自头顶呼啸而来的雷声。倾盆大雨应声而下，森林被针般细密的雨幕包围，放眼望去无论哪一个方向都只有雨水，连回去的路都不明了。
　　舍脂努力地用头纱裹紧自己、花篮和水罐，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垂在鬓角的鬈发和手脚上描画的吉祥图案均没有遮掩，暴露在滂沱雨中。她在雨中跌跌撞撞艰难前行，勉强走近一棵老树，缩在树根的凹陷中喘息。
　　于是当因陀罗驾着四匹棕红骏马所拉的金色战车驶过王宫森林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朵饱受波阇尼迦摧残的娇花，可怜兮兮地背靠树干，裙角粘着青苔，手与脸上的妆饰被水冲刷，糊作一团。眼见着雨停了，这狼狈的女子一边打理发辫衣饰，一边怀抱种种东西缓慢起身，却不急着走，而是站到林中开阔地上，仰起头四处张望，好像她的耳环或是项链丢在天空上了一样。
　　\"她在看什么玩意？\"因陀罗虽然很疑惑，但他没有再多想，取出了弓箭，向远方射去一支，作为给雨神波阇尼迦的讯号。多年来，他们一直以这种方式合作，来在三界中布施雨露。
　　因陀罗取出弓箭的那一刻，舍脂并不知道他此时就在她的上方，但她望着天空，总算找到了自己希望看见的东西，纵使浑身脏乱，依然舒心地弯了眉眼。
　　\"看呐，多美的彩虹。\"舍脂开心地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