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无端》阿腿

1、一

　　“砰……”
　　飞旋的落叶扬起一地尘土，坚硬的干枯的叶柄戳得背后生疼，竟从后背传到了胸口。
　　胸口有柔软的汩汩的血，一点点柔了那些枯叶。
　　呈禾站在离我不远处，他的枪还冒着点点的烟。
　　我用力扭过头，看着他。唇角冷漠，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民国乱世，自十二年前把即将饿死的我捡来，我便一直在他身边。不过是他培养出来的一个特工杀手，即便是最好的，也只能在他面前垂下眼眸，恭敬地叫“呈爷”，领下他吩咐的任务。因之救命之恩，我曾誓死忠贞不二。
　　如今却就这样死在了他疑心的枪下。
　　秋日的天空好蓝，辽阔地高远。平日里千奇百怪的人看得多了，竟从未发现，几片飘忽的云，也是好看的。干枯的树枝上好像有什么鸟儿在啼鸣声声，叫得哀切，掉落下几片卷了边的黄叶。
　　“联合林深一同设局对付我，你倒很会知恩图报。”他嘲讽道，“你不是要跟他走吗？”
　　“那便等他来罢。”
　　我无力地瞧着那云朵。十二年来小心翼翼地隐藏，如今想要诉说自己对他的在意，却已经是满口血污，说不出话了。
　　他始终认为，我爱上了林深，那个皖系军阀的参谋，他的对头。留学归来的林深，穿上戎装都不见杀气，儒雅仿若世家公子，却忽然有一日找上我，说些我不记得的陈年往事，说我叫言落，说林家与言家是世交，如今言家遭难只剩我一人，他必带我远离这腥风血雨。“落落，呈禾不是你的良人。如果你早点遇到我，你一定会跟我走的。”他这样说。
　　忽然有奔跑的声音，踩得落叶“沙沙”响得厉害。
　　有人抱住了我，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是林深。我看到他慌张的眼睛，他给呈禾设下的陷阱终于网住了自己。他倒在我身旁，冰凉的额头蹭到了我的耳朵，左背已经中了呈禾的子弹。
　　鼻尖氤氲着腥甜的气息，我想起脖子上挂着的那尊小佛像，那是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他给我的。“男戴观音女戴佛。”他说，“就算是迷信，也要好好保着自己的命。”
　　如今都没意义了。我闭上眼睛，终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