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顾不良

20、二十、沈沉默

　　二十、沈沉默
　　叶默起了一个大早，背上张奶奶给她准备的画具，留了张字条就出门了。
　　天色还暗，受了这座繁华城市的霓虹灯影响，抬头也不见几颗星星。
　　叶默也不着急，慢悠悠的从山脚下向上挪，以前沈国安还在的时候他也每天一大早带叶默来爬山。
　　说是爬山，倒不如说是散步，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走到山顶，再从山顶下来，这一个来回，就能给她讲完一个并购案，然后让她分析。
　　前几年是叶默听，后来就轮到沈国安听，叶默14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在一场场的商战里分析出利弊，总结出战术，再大一些就可以部署战略了。
　　所以沈国安查出癌症的时候没有担心沈氏无后怎么办，只担心她没有他在旁看着，她没了顾忌从此就大开大合，把A市搅个天翻地覆。
　　他从不担心她的才华，只担心她没人照顾，所以腆着老脸从乡下把隐居了几十年的老朋友请回来照顾她这个小丫头。
　　沈老爷子对她的良苦用心胜过了悉心栽培。
　　接手沈氏之后，她很少有时间这样爬山了，偶尔和张副官一起，但也因为张副官的急性子，总是会把她丢在后面自己走自己的，又因为担心她不得不走两步一回头，走三步催一声。
　　每次张副官看见她看着一棵树走神，看着一座山峰陷入沉思他就抓狂，叶默每次都被张副官的样子逗笑，也无奈。
　　久而久之，就不来了。再后来，她上了大学，就搬出去了，留两个老人在家，怡然自得。

　　许久不来，这条上山的路又平滑了许多，刚开始和沈老爷子爬山的时候，这条泥路还坑坑洼洼的，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不便上山，后来沈老爷子干脆叫人在这铺了一条青石板路，走起来格外有感觉。
　　叶默认得这条路上的每一棵树，也记得每一棵树下沈老爷子和她说过话。
　　这个老人和她说过，绝不轻易让外资侵蚀A市，保住本土企业是所有商人都应该义不容辞的责任。这是在她小学毕业第二天早上带她来爬山的时候在路边的松树下说的。
　　彼时A市有一家本土企业正在被外资企业恶意收购，当时沈氏是A市的龙头企业，本可以高高挂起，不必要参与混战惹一身腥骚，但是沈国安二话没说，就联合起本土的相关产业与外资对抗，最后外资撤出A市，但因为与A市这一场战争里耗损太大，至今未敢轻易踏入中国市场。
　　那个时候，老人姿态随意，伸手抚着青松，眼神里的光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那是他的大义。
　　后来在课堂上学到老骥伏枥，叶默想到的不是曹操，而是这个从小参军，保家卫国，中年从商，想保护本土资本的老人家，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国家的完整和荣誉而战。
　　从那个时候起，叶默就完全信服沈国安的教导，再不和他斗智斗勇，因为一个怀有国家大义的人，是正直且值得尊敬的。
　　渐渐路上有人上山了，叶默从口袋里取出口罩，又从连衣帽里取出鸭舌帽，装备齐全后继续上山。
　　路上碰到晨练的人看她背着画具，以为她是要上山画日出，便告诉她，要是想画日出的话得快点走了，快赶不上了。
　　叶默笑笑，摇摇头，多谢了那人的好意，继续慢悠悠的上山。
　　后来碰见的人多，说的也多了，甚至还有说她没有常识的，来写生也不提前出门，也不查一下这座山头几点见阳的。
　　她不耐烦，于是从口袋拿出耳机带上，一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年头的人都这么好管闲事了吗，路上碰见小偷抢劫的不敢上前，这种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倒是很热衷。
　　终于到了山顶，这里有个很大的凉亭，甚至可以说是茶室，也是当年沈老爷子建的，为的就是给登山人休息，有个把小商贩在这里贩卖些茶水和零食。
　　这里风景好，人流量大，也能赚些钱。
　　茶室有三层，每一层都四面透风，只有一个小楼梯上二层，三楼没有楼梯上去，这是沈老爷子特意给叶默建的，从小都让她自己攀爬上去，沈老爷子请了名师教导叶默防身的本事，倒也不怕她摔下来。

　　这里的商贩还记得她，看到她和她打招呼：“沈丫头，好久没见你上来啦！”
　　“许叔。”叶默点头和他们打招呼，也没多话，商贩们都习惯了，沈老先生的孙女就这个性格，只见她和沈老先生侃侃而谈过，对别人都是淡淡的，不失礼数也不热情。
　　走到凉亭的偏角，叶默趁没有人注意，动作迅速的爬上三楼，从外栏跳进去，三楼有一面是封闭的，从下面看上来没有什么特殊，加上没有楼梯上来，几乎没有什么人上来。
　　沈老爷子给她建了一件小屋子放画具，给她当画室用。
　　以前叶默天天来，周末在这里画画，有合心意的就带走，没有合适的就留在这里，有一次沈老爷子的画家朋友们和他们一道上来，听说三楼有意见属于叶默的画室，当下好奇就叫商贩搭了梯子爬上来。
　　结果这一看，就震惊了，满室的画，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意境美妙，大气磅礴的画作就这么被随意丢弃在桌子上，贵妃榻上，可见主人一点都没有在意它们。
　　确定了这些都是叶默的作品后，当下就在三楼上对着下面的沈国安骂，暴殄天物，不懂珍惜，浪费人才！
　　这么好的作品不展览就算了，居然还这样随意丢弃。
　　叶默看不得有人如此不客气的对待沈国安，当下满不在意的应答：“不过是些有瑕疵的作品，世伯们未免太没有欣赏眼光。”
　　当下把一群画之大家听愣了，沈国安哈哈大笑。
　　他们当然没有生气，画坛能有新起之秀是一件多么欣慰的事，当下就鼓励叶默专心学习绘画，并赞许她假以时日，定能成为画坛一绝，小小年纪有此天赋确实不可多得。
　　叶默知道，现在画坛的青年画家里，李若音是享有盛名的，她并不想和叶家有过多接触。
　　所以没有应答，她志不在此。
　　惹得一群人连连惋惜，叶默觉得不好抚人兴致，于是答应世伯们拿出些他们喜欢的画作去参加画展。
　　从此画坛上便有了一个神秘的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