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捉妖师的日常》不嫌弃

8、新生意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没能去碎玉楼见落烟，中午时候，忘忧来了。
　　其实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解语来着，明明已经知道收妖无望了，她也不说要走，只是天天赖床睡觉，醒了之后也不过是吃吃玩玩，今日也如同往常，听说东市新开了酒楼，慢慢悠悠地就赶了去。
　　因此见着忘忧时，他只看了一眼，便道，“今儿回来的挺早。”
　　女子却木木地站在门口，“谌公子？”
　　莫惊寒一怔，定定看着那女子，方才反应过来，“你是忘忧。”
　　“看来她和我是很像了，”那女子粲然一笑，却全是苦涩，“你要何时才能有空闲？我有事相求。”
　　随即她拿出了一袋银子，“这行的规矩我也打听了一下，我愿意给双倍的钱，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把剩下的钱给你。”那语气神态同解语完全无异。
　　也许和解语也是一样的目的？那可就麻烦了，现在已经证实了她的身份，他是不能做这个生意了。
　　“谌公子？”她见着莫惊寒没收她钱，心里知道这事大约是成不了了，但是也不想放弃，“柳公子说你不爱财，要不要帮我大约是要看心情的，可是可是——”
　　可是你能选择帮不帮，我却只能选择让你帮忙了呀。
　　话未说完，她眼泪就掉了下来，莫惊寒哪里见得女人哭，当下就安慰，正看见出来倒点茶喝的流云，就让他帮忙干点活，把忘忧引到内室去了。
　　“她同我太像了。”停止哭泣后，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为什么会这么像。”
　　“流云，你能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呢？”
　　原来，她是已经察觉了的么？
　　“柳公子说他道行不够，但是你可能可以告诉我答案。”眼里全是期待，莫惊寒知道，她是希望自己可以告诉她，她不是妖怪。
　　“你，你不用害怕，是什么就说什么，无论结果怎样，我都，我都——”却没有勇气说接下来的话，都怎样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莫惊寒果断选择了卖发小，“我并不是真正的流云，现在在大厅里跑堂的那个才是。”
　　“是么？”忘忧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那般温柔的男子，倒是配的上一样温柔的名字。”
　　随即她起身，就朝大堂走去，“那我去问他。”
　　莫惊寒本来都准备好一句他心里有人了，最后倒没能说出口，因为忘忧没有说和解语相同的那句话，看来这顾远行幻想出来的解语，说玩笑话的底线在这里。
　　等忘忧出去了一会儿之后，他方出去，正听着流云道，“解语姑娘，你怎么尽说奇奇怪怪的话。”
　　看来他发小有进步，至少能大概记住解语长什么样。
　　他阅人无数，识人便准，可是流云嘛，那认人能力可不怎么强，老记不住别人长什么样，得多见几面方可，像解语和忘忧这种程度的相似，要他直接辨认，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当然，若是他把手上那红绳解下来就另说了。
　　莫惊寒立马走到忘忧面前，“你看，柳岭就是骗你的，他连你和解语都分不清，怎么能知道你是什么人呀？”
　　“也可能是你在骗我。”忘忧看了他一眼，又对流云道，“你一定知道对不对，我到底是什么？”
　　莫惊寒心道，这姑娘不好糊弄呀。
　　他却没想过，不是忘忧聪明，猜到了他在说谎，而是柳岭已经不会告诉她真相了，她只能求流云。
　　“京城谌家多有能人，你大可以去找他们，就是报酬要高些，不过姑娘你也不缺这个钱吧。”
　　流云示意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就想跑，但被忘忧抓住了衣袖，没走成。
　　“能去请谌家的人倒是不错，可是我一找谌家人，远行不就知道了吗？而且，万一我是妖怪的话，不就被收了去了吗？”
　　难道这姑娘就不担心她是妖怪的话，我们一样会让她灰飞烟灭吗？莫惊寒忽地觉得自己有些心累。
　　“等等，”忘忧好似想起了什么，“方才我安全地从柳家出来，柳家家主没有收走我，是不是就说明我不是妖怪呢？毕竟，他们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捉妖家族。”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似乎都放出了光来，“对不对？对不对？”
　　“不对。”犹朝面色冷冷地从门口走进来，目不斜视，直直走到了后院去，一点迟疑都没有。
　　忘忧想问他是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都没能问出来。
　　“不必在意，”流云淡然一笑，“他就这个性子，没有恶意的。”
　　叹了一口气，流云问她，“忘忧姑娘，你想好了吗？如果你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你要做什么？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我尽量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
　　“我觉得你们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但是，我没有听到那个确定答案的话，我就假装不知道。”她低下头来，很疲惫的样子，“下次见。”
　　迅速起身，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莫惊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又能做什么呢？
　　又没有什么大坏蛋等着他去降除，何况有他也打不过。
　　要是有什么阴谋，他去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就完事了，但偏偏就是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就是三个人的情感纠缠，烦得要死，如果是他的话，肯定就从此抽身，世间好女子多的是，他又是从来没有定性的，绝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何况感情的事，他也没法插手，他只是想赚钱，不昧着良心赚钱。
　　“惊寒，有些事你是插不得手的。”流云轻轻叹息，把一块抹布放在他面前。
　　莫惊寒神色有些恍惚，心里算计着哪些事情他是可以插手的。
　　“小二，倒茶。”靠窗那桌的客人先这般喊了一声，没隔多久又加大了音量，“在干什么呀？小二，倒茶呀。”
　　莫惊寒这才回过神来，四下见不着流云，只能自己拿着茶壶快速跑到客人面前，迅速倒了茶，心里却把流云骂了千八百遍。

　　只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忘忧就回来了，一脸从容赴死的神情，只是没见着流云，泄了气般地问莫惊寒，“流云呐？”
　　“出去潇洒了。”莫惊寒给她倒了茶，“不过晚饭时候应该就回来了。”
　　想了想，他又道，“你要等他？”
　　她闭上眼，有些艰难地道了声“嗯”。
　　睁眼，她问，“会见到那个人，对不对，我知道，她叫解语，没我长得好看……”
　　还是说不出口，莫惊寒只得问她，“你究竟是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呀？哪有人自己怀疑自己是妖怪的？妖怪自己还不清楚自己是妖怪吗？”
　　忘忧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便回报一个微笑，但想起自己的事情，脸上的愁容却是不减，“就在刚刚，我想要留下来等流云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再说，不行，快回去，远行见不到你会着急。可是，这分明就不是我真正的想法。
　　每次都是这样，我要做什么，好似都是有什么控制着的，以前我也不太在意，只当是一切都是我的心再做决定，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怀疑，这里，”忘忧指了指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这颗心，当真是我的？”顿了顿，她又道，“这只是其中一个让我疑惑的地方，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是，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只有一年以前和远行在一起开始的记忆，我每每回想，从来不是忘记了什么的感觉，而是从来就没有那种东西存在的一样。”
　　“还有就是，那个女人曾拿过现形符来让我验证我是否妖物，虽然我并没有变成非人之物，可那种恐惧，让我很是诧异。”
　　莫惊寒见着那女子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也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道，“其实——”
　　“其实你本就不是什么妖物，这世上是没有妖怪的。”流云一脚跨过门槛，走进了大堂里，风度翩翩，义正辞严，让莫惊寒都觉得自己那一瞬是相信他的话的。
　　倒是忘忧，听得这话，呆呆地，连哭泣都忘记了。
　　“早些回去找你夫君吧，不然他该担心了。”莫惊寒此时也只好顺着流云的话讲下去，“你看你，乱想了吧。”
　　忘忧有些震惊，但显然这样的答案是于她而言是不能再好的了，于是有些木木地道了谢，站起来，险些摔倒，但还是道了别，踉跄几步方同常人一般行走。
　　莫惊寒见女子走得远了，方问他怎么回事，流云看了一眼大堂，此时已经没有客人了，“他们明天就走了。”
　　莫惊寒这才明白，流云这是不想让忘忧有心里负担，她不同于其他妖物，本就是可以隐匿于常人中，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的，既然这样，何必给她找不痛快。
　　就让一切都停在原来的样子上就好，解语会忘记顾远行，忘忧会和顾远行待到一起，直到他腻烦，不过也或许不会腻烦。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