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捉妖师的日常》不嫌弃

20、番外 二三事（1）

　　犹朝第一次见到流云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雨，雨势不大，但是他当时躺在一棵至少活过了百年的树下，树叶将雨水积攒起来，一颗一颗落下的都是大滴的水，打在他身上，很是难受。
　　可是这样他也没有办法，方才他才结束了一场恶斗，结局是他险胜，对手并不弱，他受的伤自然也是严重的，能挪到树下稍微躲一下雨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好像还没有躲到雨。
　　雨下了多久流云来了的呢？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记得当时意识模糊，只隐隐约约见着一个少年撑着一把伞朝他走来，风华无双。
　　“你还好吗？”那少年自是流云。
　　那时他只觉得意识不清，完全不想理那个少年，眼睛一闭一睁，终是抵不过瞌睡，想要昏昏沉沉睡去。
　　只是还没睡着就感到自己左脸颊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他一下清醒过来，看见那少年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旁，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很好地解释着方才脸上的痛楚。
　　他眯起眼睛，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只是很显然流云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笑意盈盈地道，“要是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犹朝觉得他说得有理，于是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敌意，打量起面前的少年来，这个少年长相十分俊美，身着是粗布衣衫，倒是有一股天生的气质，让人无法夺目。
　　雨还在下，当流云感到有雨水经过树叶聚集之后落下之后，他把方才放在一边的油纸伞拿起来，又朝犹朝靠近了些，遮住了两人的头顶。
　　“你有朋友在这里吗？”
　　犹朝想过无数种可能，但还是选择了相信这是最简单的那个答案，他可能只是为了搭讪，于是他摇了摇头。
　　“跟人打架？”
　　点头。
　　“在这里躲雨？”
　　点头。
　　听着这话题的走向，他想，他是对的，这人只是在没话找话聊天罢了。
　　又听他絮絮叨叨地问了些问题后，雨渐渐变小，只是，因着犹朝的不配合，他们的对话也没有继续下去。
　　摸约半个时辰后，雨完全停下来。
　　流云站了起来，走出了那棵树的树荫下，回头看他，“去找个大夫看看吧，不然你会烂在这片土地里的。”
　　犹朝冷笑，若是他还有气力走动，自然也就去找一个好地方练功疗伤了，何苦窝在这片树荫之下，难受地要死。
　　他现在法力几乎尽数失去了，唯一的残余，大约就是维持这幅皮相的这点法力了，他是先修炼成人形，方才开始有法术的修炼提升的，这维持皮相的法力也是他变回原形的最后一道坎。
　　“那么，后会有期了。”流云拿起伞，就要走。
　　犹朝不知为何有些失望，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人可能是想要多管闲事救他的，明明想着就觉得很麻烦，怕这人缠着他，可是现今种种，只能说明，他真的只是来躲雨的而已。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会死，“喂，”他只好选择了叫住少年，“我没法去找大夫，你来帮帮我。”
　　流云回头，看着他笑了笑，浅浅的酒窝在脸颊上似有似无，“你要我帮你？”
　　犹朝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看见那人迅速走了回来，“你被仇家追杀？”
　　他摇摇头，如果非要说仇家的话，那么那算的上仇家的家伙已经被他解决了。
　　“那我帮你吧。”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他被仇家追杀，这人就不打算救他了。
　　少年蹲在他面前一手扶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膝盖后方，想要把他抱起来，“我叫流云，你要报答的话不要找错人了。”
　　犹朝看着那少年的面容，见着他说这话时一脸严肃，不知何故，就觉得很好笑。“你叫什么？”少年问他。
　　“没有名字。”
　　少年点点头，似乎对于他没有名字这件事毫不在意。之后，少年不再说话，手上用力，准备把这人抱走，然而，犹朝能感到少年用了很大力气，现实却是，他纹丝不动……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少年一眼，少年面色不变，只收回了手，背对着他，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肩上，想要背起他，还好，这一次，虽然踉踉跄跄地，他还是背起了犹朝。
　　但是没走两步，流云就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地上的泥方才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很是湿滑，现今又全粘在流云衣服的下摆上了。
　　不过犹朝倒是没什么感觉的，流云向前倾倒，又迅速用跪着的方式来摔倒，缓冲地很好。
　　流云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就往前走，他本来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想看看这少年能背他走多远，不过，最后他是不得而知了，因为走了几步，又转了个弯，就见着了一些房屋，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各处，隔得最近的那座茅草屋，就是流云家。
　　把犹朝放到床上，流云就去换衣服去了，他很无聊，就到处打量，发现这屋子虽然挺简陋的，但是却异常干净，屋子里还整齐地堆着很多药材，大概他是个大夫？
　　隔了一会儿他听到流云似乎在喊谁，那人似乎来了，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然后，流云就回屋来了。
　　“你是大夫？”若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很好的，很快就能治好他的皮外伤了吧，至于法力，慢慢就恢复了。
　　流云朝他走来，“不是，我就是平时在山里捡些药材。”然后十分娴熟地替他上药换衣服。
　　做完这些，他坐到了桌子旁边，拿起了一本书看，那本书很陈旧了，但是拿书的那人显然很珍重书，小心翼翼地翻书，“我这辈子大概是娶不到妻子了，不如你——”
　　以身相许吧，好吧好吧，犹朝此时困得要死，意识很是模糊。
　　“做我儿子吧。”
　　什么东西！犹朝一下惊醒，看着流云，而流云正看着他笑，明显刚刚那是个玩笑。
　　“我一直想给我以后的儿子取名叫做犹朝，不如我把这个名字给你吧。”犹朝听了，不理他，自己看着窗外，完全不想理他。
　　只是他没有想过，就是那一次就是那个人叫了他一声犹朝，他就是犹朝了。
　　“别睡觉呀。”流云看他不想理他，也不恼，拿了个簸箕，去理他的药材去了。
　　他整理药材的时候，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药材同药材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其实开始犹朝是在看那层薄薄的窗纸，看着看着，目光就又到那少年身上了，看着看着就又犯了困，模模糊糊地想，这人真好看。
　　“犹朝。”又是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那人喊他的声音，他睁开眼，才见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你老要睡觉。”
　　随即，流云拿了东西，坐在他旁边整理药材，不时看他一眼，只是相对无言罢了。
　　背着药箱的老人进了屋犹朝才看见他，不过想想自己受了伤，观察没那么敏锐也算正常。
　　老人一脸不耐，“又有谁要看病？”
　　流云笑着指了指床上的人，“刘大夫，你帮他看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麻烦您老人家了。”
　　老人也没说什么，从药箱里拿了东西就帮犹朝瞧伤，动作娴熟，让人感到一阵安心。
　　很快检查完就写了张药方给流云，“上次的钱你还欠着呢。”
　　“本来最近就打算给您送过去的，今日来了我就一并给您了。”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些碎银子，给了大夫。
　　大夫反倒叹了口气，把他拉到外面。犹朝只见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流云只是好脾气地点头。
　　老人说完话全身又充斥着一股不耐的气息，挥挥手就走了。
　　流云倒没马上进屋，而是扯着嗓子喊，“小翠，谢谢你帮我跑腿啦。”
　　“我不帮你还有谁会帮你这个二傻子呀。”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但是也很明显地带着关切之情，同流云关系一定是好的。
　　“谢谢。”随后，流云又走回来坐回他旁边，理着药材，又看着他道，“方才问过大夫了，你睡吧。”
　　犹朝闭眼休息，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也不晓得瞌睡虫去了哪里，反正是被这少年赶走的。于是只能看这好看的少年做事，见着他静静把屋里所有药材收好，又跑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吃的，叫他吃饭，见着外面的天色渐晚，然后外面的风景都不见，他点起了一盏油灯。
　　很多很多年之后，犹朝都能记得那天的事情，明明发生了许久，他却能说出那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来，但其实想想，那天好似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可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午后罢了。有流云的一个平凡的午后，平静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