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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撕破 “如今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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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杨子敬目色狠绝,死死盯着杨少卿,“当初让孙家反咬一口李家,表面是为免李翔阻挠李家军尽归我府而令其辞官,可如今细细想来,你此歩棋更令李家在朝堂再无滔天权势!你在削弱李家,以免李家助我。”
“哈哈哈哈哈,”杨子敬仰天长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反复逼问,因为他实在不明白,“若大业有成,昏君一死,我便会登基。我膝下无子,必然立你为太子。只要你安安分分地等,待我百年之后,你便是皇帝!杨少卿,皇位就在你面前,只要你助我,日后便可登基为王!”
“我对皇位,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杨子敬冷哼,讥讽道,“李佑国吗?”不及杨少卿回答,他又迅速地自我否认,“为了这女人连皇位都不要,怎么可能。”他话音一转方又道,“杨少卿,杨子荣是杀你母子之人,而我却是救你的恩人。若非是我,你早已是谭凌霜刺客剑下的一缕孤魂!可如今,你竟要助昏君来与我作对!我竟不知你与昏君的父子之情竟如此情深义重,即便杀身之仇也可过之即忘。”
“姜成王。”
杨子敬神色一顿,眼睛却微微眯起。
“北疆五城,一旦姜成王助你谋得大业,你便将北疆五城拱手相让。”杨少卿目光冷冷扫向杨子敬,“那五座城池,是两年前三万将士用骨血拼死换来的。是我带的兵,是我守的城。这五城易守难攻,乃边境的重要防线。一旦退了这一步,这天下山河只怕顷刻间便要被踏破。”
“你怎么会知道?”
他缓缓走向杨子敬,第一次,他竟觉得这个曾在沙场叱咤风云的男子竟如此可笑可悲。为了丁婉婉,抑或是为了那个皇位?
杨子敬心中的曲折杨少卿早已看不清。然而,便是为了这一场图谋,杨子敬竟连千秋基业都可儿戏。一旦北疆五城拱手相让,北边蛮子狼子野心,杀进元胡王朝不过早晚之事。若北疆蛮子真杀入王朝,踏破山河,杨子敬这皇位即便坐上了,又能坐多久?
权字障目,杨子敬早已神志不清。
“你说,杨子荣不过是一个不在乎家国天下,只顾身下皇位的小人,而如今,”杨少卿目光犀利,“如今的你为了一己私利,弃天下于不顾,与他又有何分别?”
是的,杨子敬变了。这是杨少卿这几年来最深刻的感受。
起初,杨子敬的计划是想逼宫逼元高帝禅位。因元胡王朝祖训,若有六成的二品及以上大员请愿,皇帝则必须禅位。所以这几年来,杨子敬虽远在北疆,但却遥遥不断地插手朝堂,试图将这朝堂换一波血。
然而,尽管已有三年图谋,但若要六成的二品及以上官员,杨子敬还远远未达到这个量。于是,他不愿再等,便瞒着杨少卿和北疆合谋。若非半年前,杨少卿在回元胡王朝前无意拦截了杨子敬的探子,恐怕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若说此前,杨少卿是在保护李家的前提下一心助他,那么便是在此之后,他决定阻挠这个计划。逼宫、禅位,甚至哪怕是丁贵妃,他都可以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在意天下百姓的生死。他亦是在沙场上拼死鏖战之人,岂能不懂家国天下,寸土不让?
事关国体,这不该是杨子敬一时兴起的儿戏。
杨少卿并非什么大情大爱的圣人,不过是由己及人。一旦山河踏破,战乱祸及,那必然是国破家亡,流离失所。届时,照着李家的赤胆忠心,定然要再上沙场,让李佑国面对兵刃冷箭,此情此境,他不愿见。
而他不愿,旁人亦是不愿。虽然他如今还不知道杨子敬和姜成王究竟合谋了什么,但他会继续查下去,阻挠这场阴谋!
“少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杨子敬双目赤红,神色竟蓦然狰狞起来,“杨少卿,你拦不住我的,昏君必死。”
杨少卿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甚至不愿再多说一句,甩了宽袖,踩着那一地的碎瓷,走了。
杨子敬望着那个落拓的身影,再次陷入了不解,他是真的不明白杨少卿究竟在想什么。
在他看来,杨少卿百般阻挠这个计划,是不存在理由的。杀了杨子荣,于他或杨少卿而言,都是报仇。杨子荣死后,他登基,杨少卿为太子。此举于杨少卿而言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为什么要阻止他?他想不明白。
不过,好在他也阻止不了了。如今一切皆已进入正轨。这天下,很快便是他的了。而在那之后,婉婉的孩子便会成为太子。他的人生,他的命运,这一切,都将在杨子荣死后步入正轨。
婉婉你看到了吗?我的东西,终究回到了我手上。
只是,来得那样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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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因为前一日喝多了,李佑国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纱帐里伸出一段纤细的手腕,尔后便又传来微弱的哼哼声,宝梅知她醒了,便替她卷了纱帐,絮絮叨叨道,“小姐,你可终于醒了,你再不起来呀,中午的饭可都要赶不上了。”
她迷迷糊糊地听她唠叨,被子一卷又翻了个身,“跟你说一千遍了,别喊——”话至此,她一个激灵,忽然清醒,话音却忽然戛然而止。
别喊我小姐,叫我将军。
以后,恐怕是都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吧。她再不是那个握着虎符,叱咤沙场的一品骠骑将军了。如今,她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官家小姐了。
不知为何,心头竟有些空。
顿时,睡意再无,她垂着脑袋坐在床边,却见面前忽然递来一套桃粉纱裙。她往后缩了一缩,“宝梅,你这是——你这是要作甚?”
“如今,小姐你可不再是将军了,所以也别再摆你的官架子说要穿男装了。”说着,她又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衣柜,“这一柜子的衣裙,我也不用你留着给我陪嫁,只求小姐你一件一件穿过来才是正经!”
先是北辰王府的小丫鬟如此待她,而如今又是宝梅,李佑国哀叹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你才是狗呢!”宝梅哼道,“别当我没读过书就啥也不懂。反正你今日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你男装已经都被我丢进水里洗了,你若实在不想穿裙子,那便只能麻烦小姐您在闺房里待一日,等明日你的男装都干了,再出门!”
“真是反了你,臭丫头,谁给你的胆子,敢跟老子对着干!”李佑国一个跃身而起,便要去揪宝梅耳朵。
宝梅一个闪身躲开,脸上得色真是藏也藏不住,仿佛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反正你又不是一品大员了,难道还能砍我脑袋?”言罢,她将纱裙一把丢进李佑国怀中,反向便往门外跑,“小姐你看着穿吧。若颜色款式不喜欢,那便挑别的。反正柜子里多得是。”
“臭丫头,你等着,等老子找到了衣裳就去找你算账!”
一番鸡飞狗跳后,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稍许,李府的下人便见他们家小姐的院子里忽然探出一个裹着毯子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朝外张望。那裹着毯子的身影见四下无人,便又跐溜一下朝着隔壁二公子的院子钻去。
于是,不过稍许,二公子的院子里,便传出一阵鬼哭狼嚎。
“李佑国,你干嘛你干嘛!”
“放下放下,那是我今天要穿的。”
“李佑国!给我滚出去——等等先别滚!”
“放下我的衣裳再滚!!”
……
稍后,二公子的院子里便走出了一个翩翩少年郎,这气度这相貌,正是他们家小姐李佑国。
“哼,臭丫头,洗了老子的衣裳就以为老子没辙了吗,当老子吃素的吗?”李佑国得意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长袍,“看不出来,二哥竟然这么胖吗?我穿他的衣裳竟大出这么多。”
“偷我衣服还说我胖!”李佑吾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身侧,一个毛栗不轻不重地敲在她头顶,“最近爹娘不在家,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佑国涎着脸,“嘿嘿,二哥你别告状呀。”要让李夫人知道她去李佑吾院子里偷衣裳穿,她铁定又要被罚去跪祠堂。
“不想我告状,可以啊。替我办件事。”
李佑国顿时巴结状,“尽管吩咐!”
“我看你腿也好差不多了,近日若得空,替我跑一趟江南吧。”
“江南?”李佑国疑惑,她可是刚从江南回来呀。
“佑黎让你带回来的手稿,我改好了。”
“让我送回去?”
“嗯。趁他这些日子还在江南,先给他送去。免得过些日子他离了江南,再想找他又得一番曲折,”说到这儿,李佑吾一笑,“本来,派个人也能送去。但这些手稿,佑黎和我一道改了七八轮,基本上已算终稿,若是丢了,那可真是白费了万千心血。此手稿实在重要,若托给旁人来做,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反正你辞了官,闲在家中也无事,倒不如替你二哥办点正经事儿。”
“好好好,我闲着不务正业,我得给我二哥办正事儿,”李佑国手肘戳了戳李佑吾,挤眉弄眼,“怎么样,这时候就发现还是你亲妹子靠谱吧。”
李佑吾见她这般,也是忍俊不禁,“是是是。你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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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少卿来接李佑国时,李佑国刚吃罢午饭。管家刚通报完,她便丢下碗筷不管不顾地往门外跑。李佑吾见她长袍迤地,不由在后面叮嘱,“别总毛毛躁躁的,悠着点。世子殿下跑不了。”
李佑国闻言“噗嗤”一笑,这回却是真的没当心,一脚踩到了长袍的下摆,直挺挺对着杨少卿的马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佑吾一愣,下一刻却开始不厚道地放声大笑。笑了会儿,到底还是怕她摔伤了,摇着头朝大门外走去。
杨少卿被这一番动静惊扰,一撩开马车门帘,却见李佑国正委委屈屈地跪在他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好似随时都能炸开。马车上驱马的乐明哪里见过此等阵势,正呆坐在原处动也不敢动。
杨少卿扶了扶额,叹了口气,下了马车将她搀了起来,“怎么这么不当心,还真怕我跑了?”
李佑国鼓着腮帮子,“你想的美你!都怪李佑吾的衣裳太长了!”
“我可没求你穿我衣裳。”李佑吾无奈,转头又问,“哪儿伤到了吗,膝盖疼吗?”
李佑国闻言,忙不迭伸出手,手心脏兮兮的破了皮,细碎的石子嵌在其中,露出星星点点的血色,“还好,小伤。”
“还小伤,你这一跪,动静可不小,膝盖怕是要当心。”
“没事的二哥。”说着,似乎是为了自己无碍,她竟又原地跳了几回。
“你呀,还是悠着点,若是——”李佑吾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耳畔一阵裙风,却是杨少卿将李佑国打横抱起,一把丢进了马车。李佑国被抱了个措手不及,落到马车上时,很是忿忿不平,“你——”后面半句话在她看到杨少卿眉眼一板时,飞快地咽了下去。
李佑吾笑着感叹,这个杨少卿啊,可真是把李佑国吃得死死的,一个眼色便能将她制住,不可谓不厉害。目送着马车远去,他忽然有些惆怅。辛苦养了这么许久的姑娘,这一日忽然要拱手于他人,不知为何,还真是舍不得啊。
心头一动,他忽然笑了,自嘲道,“大概,这便是嫁女儿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