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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温泉 怎么这么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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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爱哭?她怎么知道自己怎么忽然这么爱哭?自小和尚走后,这么多年她哪里哭过?在军中受伤不过家常便饭,哪一次的伤不比他咬一口来得厉害,可她何曾哭过?
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委屈,委屈到憋也憋不住,委屈到想哭。
“不哭了,听话,不哭了。”他的声音又低又柔,落在她耳后,竟令她愈发鼻酸。再开口,她却是颤着嗓子道,“你,你老是凶!”她这一番指控好似他真的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错事。
“我怎么凶你了?”见她哭得喘不过气,他哪还有逗她的心思,拍着她的背,只想哄,只想她不哭,只想她笑。
“你板着脸,”她委委屈屈,不知不觉便开始撒娇,“你不肯见我,还板着脸。”
板着脸,他怎么能不板着脸?她不知天高地厚独闯敌营,气得他不轻,本想冷她两日令她好好反省,谁知这小姑娘不找他不来认错便罢了,竟还在军营跟其他男人玩得高兴?笑得眉眼弯弯,倒是快活!于是,他罚了赌博。
没了赌博,他想着这回这姑娘总该乖乖反省了吧,谁知她倒是花样繁多,比武比箭赛马!她如今腿伤未好全,肩胛骨还被他咬了一口方才结痂,全身上下都是伤,竟还敢去比武场?他冷着她,她还敢如此放肆,若再不板着脸,她岂不是要上天?
可是此刻,即便胸口烧着再大的怒,见着了她的眼泪却也得偃旗息鼓。他来见她之前,便想着这一回定她令她得个教训,非得将她骂个狗血淋头,叫她反省写个万字认错书,可是此时再开口,却是道,“是我不好,别哭了,是我不好。”
她窝在他怀里抽抽噎噎许久,终于是冒出头来,眼睛红红,鼻头红红,哭得满头大汗。她咬着唇,开口依旧是委委屈屈的语气,“今天咱们说清楚,你若真讨厌我,我以后必不再烦你。”
杨少卿叹了口气,却是忽然松开了身前的姑娘,定定望着她,“叛军营地里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李佑国一愣,摇了摇头。
“一万零一百二十七。”
李佑国不答。
“只身赴险,你想过我吗?”
“啊?”李佑国忽然不懂了,不费一兵一卒替他大破敌营,她此举本就是为了他啊。
“北辰王府不缺你一个,有没有你都能攻破叛军。可是李佑国——”杨少卿低低吼她的名字,痛楚自眼里一闪而过,“若你出了什么差池,你让我下半辈子怎么过?”
李佑国一怔。
“一万零一百二十七。李佑国,这一趟不是去烧粮草,你是把我的心放在这一万零一百二十七把尖刀上悬着。”杨少卿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我问你,你进营地前,你想过我吗?我就问你,你想过我吗?”他的声音很低,可她听得明白,里面藏着难以抑制的痛楚。
“我可以不要军功,但是李佑国,我要你啊。”
她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却见他双目赤红,眼里柔情翻滚,好似能将她卷进去。
原来,他竟然这么喜欢她吗?喜欢到她想也未曾想过的地步吗?
眼泪翻涌,她知道自己又不争气的哭了。
“对不起。”李将军自小便跟她说,为人臣者,为国捐躯方是死得其所。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的命不仅仅属于国与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比她自己更渴求她能够活着。为国捐躯固然是军人最好的归处,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愈发珍惜她的这条命。因为,有个人,因为她活着,才能更好的活。
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杨少卿死死搂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项间,深吸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李佑国低低啜泣,眼泪流入他的衣间。他轻轻抬起他的脸,一点一点吻干她的泪,尔后狠狠落在她的唇上。
风吹来,撩起门帘的一角。前来议事的周副将透过门帘,恰好看见他们家世子大人与那个黑衣少年亲在一处,这抱得死紧的模样,竟好似要将自己嵌进对方身体。
他吞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开了。乐明站在一旁见着周副将魂不守舍地离开,想解释,却又不敢解释。毕竟,这位将军的身份实在是有些复杂啊,可是让整个军营都误会他们家世子殿下,这样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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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这一场叛乱,来得快,结束的也快。如今,叛军大势已去,江南又复安宁。而随着叛乱告一段落的,则是这一场来势汹汹的水患。李佑黎的治水之方卓有成效,局势终于稳住。
李佑天所管辖的杭州城,便在这砚山城的附近,此次未受叛乱牵连,也是江南一带第一个脱离水患之扰的县城。如今,杨少卿之处叛乱已了,李佑国便闹着要去杭州城见一见她的大哥和李佑黎。
杨少卿知道她是在军营憋坏了,自然是顺着她,因怕她又在路上造次,便交代了军务,同她一道上了路。
此去杭州,路上得有一日光景。俩人在车里,靠在一起,说着话,偷着笑,时不时便亲到一处,倒也不无聊。
行至午时,路过一个小城,乐明停了马在城门口,想问问杨少卿进城后是否要下车用些饭。他方才掀了车帘,便见杨少卿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那个在外威风赫赫的小李将军,此刻正靠在他们家世子的肩头,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于是,乐明便陪着这一车一马,加车中俩人,停在了城门外。
如今已是夏时末,天气依旧闷热。此时停了车,无窗外夏风习习,李佑国睡了没多久便被热醒。一睁眼,便见杨少卿正一手抱着他,一手捧着书。
她哼哼了两声,杨少卿便放了书低下头来,在她鼻子上轻吻道,“饿了吗?”
她这才发现似乎是真的有些饿,不由点了点头。
“好,咱们去吃点东西。”
乐明坐在外头,听着他们世子殿下那柔得几乎要滴水的声音,真是忍不住感叹:这世间真是一物降一物。对着他们家王爷都不屑一顾的世子殿下,却是在这位小李将军面前化为了绕指柔。
吃罢饭,三人正要启程,却突如其来一场暴雨。乌云压城,伴随着雷电交加,可谓来势汹汹。杨少卿见着天色,想今日是走不了了,干脆便要了两间客房,准备在此过夜了。
小二在前头走,杨少卿牵着李佑国在后,乐明抱着行李跟着。小二先开了一间屋子,杨少卿推了门刚进去,却见李佑国甩开他的手,径自走过那扇开着的门,走向隔壁一间,朝着身杨少卿道,“我就睡你隔壁吧。”
乐明一愣。
杨少卿眉头一蹙。
小二只当李佑国是个寻常少年郎,笑道,“可以呀客官,小的这就给您开门。”
杨少卿瞥了一眼乐明,乐明顿时会意,立刻便朝着李佑国凑了上去,“李公子,您这间小的先收拾一下,您不妨先跟我家少爷进那间歇着吧。”
“不碍事,出门在外哪里这么多讲究!你家少爷都不在乎,我自然更不在意了。你跟着你家少爷进屋吧,我自己——哎呀你杨少卿你干嘛!”她絮絮叨叨话说了一半便被杨少卿一把扯进了屋子里。
砰一声,门关上了。
乐明朝着小二尴尬一笑,指了指隔壁的屋子,“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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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小二的脚步声渐远。门内,杨少卿却将李佑国抵在门后,一双眼灼灼望向她。
杨少卿这副皮相有多勾人,李佑国一直很清楚。她起初注意到小和尚,便是因那副清心寡欲偏又俊逸不凡的相貌。如今,这副皮相的主人,如此目光灼灼锁着她,竟是令她心头无名生出一股热意来。
“你——你别靠那么近,热!”
杨少卿勾起个笑,“热?那为夫替你更衣?”
“不必!”
“哦,夫人的意思是,”杨少卿愈发凑近他,鼻尖抵着她,唇齿间呼吸可闻,“你自己脱?”
李佑国心头一跳,想逃开,却无奈面前那人一双手臂撑在她身侧锁得死紧。她老脸一红,却还是嘴硬,“我不热了。”
杨少卿却忽的笑了,不是此前那勾人的笑,倒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怕跟我一间房?”
李佑国一愣,却是低了头。良久,他才听她好似蚊子似的低声道,“嗯。”
“为什么,我能吃了你?”他伸手托她的脸,令她无法避开他的目光。
李佑国目光闪烁,咬着唇,“有点丢人。”
杨少卿一愣。丢人?
李佑国低声嘀咕了一串,即便她声音如此小,说得又快,他却还是捕捉到了所有。
她说:“你一凑近,我就会脸红,我觉得很丢人。”
杨少卿心头一软,一低头便吻了下去。唇齿缠绵间,李佑国隐隐约约却听那人道,“不丢人。”
“嗯?”她迷蒙般睁开眼,刚好遇上杨少卿炙热的目光。
“你脸红的样子,”他的吻随着她的脖子一路向下,“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所以,不丢人。”
李佑国的脸愈发红,却是又一头扎进杨少卿怀里。
这一场雨,结束得比杨少卿预料得早。他正和李佑国窝在床上说着话,却听李佑国“嘶”得一声低吟了一声。
“怎么了?”
李佑国摇了摇头,“无事。江南潮湿多雨,我腿伤未好全,难免有些酸痛。”
杨少卿闻言,起身便将她的罗袜除了,却见小腿处果然有些肿胀,瞧这模样哪里是刚刚才肿起来的,分明是有好几日了。
“疼了几日了?”
李佑国不料他竟连这都能看出来,却还是嘴硬摇了摇头,“没有,刚刚才开始疼的。”
“几日了?”他定定望向她,眼里已有几分冷色。
李佑国败下阵来,“有三四日了。”
杨少卿心头虽火,见她这般可怜巴巴的模样,硬生生将怒意憋了回去。他伸手替她揉了揉腿,“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到时你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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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车轮踏过水塘,溅起轻灵水花。李佑国靠在马车的窗口,望着夕阳染红天际,城门越来越远,不由回头望向身侧之人,“我们究竟去哪里?”
“泡汤。”
“泡汤?”
“嗯。”
“江南有汤池?”
杨少卿还未答,李佑国却听乐明在外头笑道,“小李将军有所不知,这是前年章岳公子刚发现的汤池。就在旁边的苍城。这江南的汤池与其他地方的汤池说来还有些不同,温度更低水质更润更养人,非常适合夏日去泡。这回出门前,世子殿下令我去买了些药材,准备咱们回程的时候带你去泡泡药汤,如今你腿疼,世子殿下便提前改了行程!”
李佑国闻言转头看向杨少卿,“你早有计划?”
“江南细雨伤身,不仔细着不行。”
李佑国抿嘴一笑。
杨少卿见她笑容有异,不由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怎么?”
李佑国牵他的手,却是转了头望向窗外。
“杨少卿。”
最后一抹日光终是落入地平线,璀璨的星在这一刻,忽然亮起。
“嗯?”
“忽然,好想嫁给你啊。”
她想,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所有与他一起看过的星空。
杨少卿反握住她的手,神色一片温柔。她在缠绵的夜色里回望他,第一次即便红着脸也想勇敢望入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