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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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曹四爷托着袖珍眼镜仔细端详着手里那樽羊脂白玉杯，只见角型玉觥，玉质坚致，器形纹饰浑然一体，碾啄巧夺天工，不由连声啧啧，这才抬头向着对面一脸焦容的廖纪元细言慢语说道：“这件事呢，依我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当真？”廖纪元早已坐不住，只听他这一句即刻愁颜顿霁，只盼这次忍痛割爱能有成效。他咽了咽喉，神情甚诚：“还请四爷指点迷津。”
这廖纪元正是上海滩上鼎鼎有名的振隆船行的老板，此刻却身陷囹圄，不得已才带着厚礼登门造访这位人脉四通八达的曹四爷。廖纪元年纪五十开外，体态微福，蕴着富阔人家的老爷气派，五官倒也中正，身穿一件漳绒松鹤纹长衫，很是体面。
曹四爷小心放下玉觥，慢条斯理道：“你说青帮的王癞痢托你送的货在半途被人劫了，如今没法交代是不是？”
“正是呀，”廖纪元按捺不住急着补充：“四爷你不知道，劫货的那帮赤佬个个佩刀蒙面，一共二十来个流氓，凶神恶煞，分明有备而来，还砍伤我好几个伙计。我和那王癞痢说了原委，谁知他翻脸一口咬定是我们船航在演苦肉计吞了他的货，还扬言一月内若是见不着那批货，振隆船航就要成为历史。四爷，今朝已经是第五天了，你也知道这王癞痢的老头子可是‘通’字辈的狠角色。你说这......让我上哪儿去找那批货哪？”廖纪元说得激动，眉头的川字更深了。
曹四爷只洗耳听着，脸上一派了然于心的淡然，宽慰廖纪元道：“廖爷先别急，依我看这事你是吃了哑巴亏，摆明了是他们帮派间黑吃黑，一码克一码。王癞痢如今被人摆了一道交不出货，只能找个背黑锅的替死鬼。”
“那......我该怎么办？”廖纪元一筹莫展，手里的一顶黑色毡帽捏得变形。
曹四爷接着分析：“廖老爷你当务之急得找个靠山。这个靠山得是长久的，否则就算过了初一还有十五呢！王癞痢只是个小瘪三，上面的老头子才是厉害人物。”
“逃过这劫已经不易，更何况是永久的靠山，我一介商人要是有这本事也不必在此等您援手了呀。”廖纪元愁眉如实道。
曹四爷笑笑，“话不能这么说，”然后端起一盏浅绛彩茶杯，抿了口茶，闲定道：“我听说你们家有位五小姐容姿品行都是一流。算起来也该有十七八了吧！”
廖纪元一惊。倒底是精明生意人，一听便心中会意，却未知是哪条门路只得充愣：“四爷的意思是......”
曹四爷马上接口：“这一劳永逸的靠山自然是得沾亲带戚的那种，没有亲戚关系那我们就得人为制造。以五小姐的条件我打包票绝对能给你找个有权有势的乘龙快婿。到时候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有女婿势力保护还有谁敢动你们船行一下？”
“可哪里还有能比过青帮的靠山”廖纪元越听越焦。
“你说如今这上海滩谁说了算？”曹四爷提眉问。
“这......”廖纪元望着他直言不讳：“那自然是霍敬庭。”曹四爷相与会心一笑。妇孺皆知如今上海乃是膏腴之地，人人虎视眈眈，全国军阀混战，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然而说起上海，毫无疑问是军阀督军霍敬庭的地盘。
曹四爷小眼眯笑，观察着廖纪元狐疑的表情说：“据我所知霍敬庭有三位公子，长子霍聿骞、次子霍聿凛、幼子霍聿煌，说起这三位个个青年才俊，人中之龙。俗话说知好色而慕少艾，只要你和廖夫人愿意，这东床快婿就是你们家的了，岳父如泰山，到时候你还怕青帮那些小杂碎么？指不定他们都得给您老擦鞋提包呢！”
“哎哟，四爷你别拿我寻开心了，如今只是你我一厢情愿，督军府门第如此之高，小女何德何能可以高攀？”廖纪元只觉得这主意实在是拉琴丢唱本——没谱。
然曹四爷却胸有成竹，起身宽慰：“廖爷糊涂，婚姻大事自是要有媒妁之言，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要给廖小姐找个媒人。常言道枕边风袭人骨，想当初吕不韦献礼华阳夫人，全靠那女子的枕边风才让秦异人当上太子。如今霍敬庭跟前的华阳夫人自是那位刚娶进门的七姨太顾仙嫣。这个女子原是百乐门的台柱歌女，只因媚术了得如今可是麻雀变凤凰，受宠得不得了。要是能得这位如夫人的帮助此事必定能成！”
此刻廖纪元起身恭敬作揖道：“纪元此事就全听先生的了！我们廖家的前途都托给您了。钱财方面不成问题，就靠先生牵线搭桥、穿针引线。若是此事能成，您就是我们廖家的大恩人，纪元到时必定厚礼酬谢。”
曹四爷急忙接礼：“廖老板客气了。一句话，这件事包在我曹祥身上，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搞定！你回去等我好消息。”
话说那位顾仙嫣原是个玩乐风流之人，平时喜欢找搭子在家搓麻将和听戏。曹四爷就趁她听戏之时派人频频厚礼馈赠，珍珠耳坠、碧玉簪子、双龙戏珠镯，件件中她心意。这样一来二往过了数日，这位七姨太终于摆下架子，遣了个丫鬟来邀曹四爷一同看戏。
顾仙嫣穿着一身织锦缎无袖双襟旗袍，卷发妖娆，媚眼丹口，却是无限风韵。双方都是精明懂事的，自然明人不说暗话。顾仙嫣浸渍爬滚上海滩多年，人情世故早已摸透，她当然很清楚天下没有白食。所以摇着扇默默听着曹四爷说话。待弄清原委后她爽朗大笑起来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四爷想请我当红娘呢！”
“这个红娘全上海可就只有夫人你一个人有资格当，如今谁不知道您在督军耳边一句话胜过百万军？”曹四满面堆笑，从黑缎宽袖里掏出一只金钏递到顾仙嫣手中。
顾仙嫣只恹恹接过，瞥眼看着那光泽照人的金钏，嘴上随意地问：“你这鬼东西到底相中我们家哪位哥儿了？”
曹四爷嘿嘿笑道：“既然夫人问，我只斗胆实说，素闻二公子霍聿凛仪表堂堂、丰神俊逸，最得督军器重，子承父业指日可待！”
“哟，你倒是很敢说哪！只是你说的那位小姐可否有何过人之处？”顾仙嫣挑眉浅问，曹四爷尚未作答，她已接着话茬道：“我看你是个聪明识时务的，不妨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家仲嬴的确是出色卓尔，即便兄弟三个里他也是佼者，他母亲本也为他物色过几个官宦小姐和留洋闺秀，只是他全瞧不上眼都拒绝了。我怎么说也只是个外人，这位二爷素来冷面，平日里重礼数才叫我一声‘姨娘’，这种婚姻大事连他母亲都碰壁，我自是没有资格去管的。只是我顾仙嫣向来不喜欢白拿别人的，既然我收了你的礼此事我定然尽我所能引荐他们认识，只是之后如何只看造化缘分了。”
“有夫人这句话曹某就感激不尽了。”曹四爷听她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此事十有八九是有底了。这顾仙嫣不似一般女子，她此刻这番话听上去是泼冷水实际却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将来这桩事无论成败都不是她顾仙嫣的责任了。嘴上说这霍二公子并不待见她这个姨娘却又一口一个“仲嬴”，就是要让听者明白自己在霍家的地位。好一个顾仙嫣，曹四爷心底想着，如此不露声色就笑纳礼物却又把责任推的干干净净！实在高明。
顾仙嫣玩赏着手腕上刚得的金钏终于说道：“后日晚上老爷子会在家宴请名流，仲嬴也会在，你到时候带上那位廖一如小姐吧！”
“多谢七姨太！”曹四爷深谢过顾仙嫣直奔廖府报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