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不语》谢知安

4、暗下决心

　　回来时他竟还在。我不解，他在犹豫什么？这时候忘记前尘复入人间不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少年嘴角微微扬起，眼睛也有了神采，是想通了吧？
　　“你为何在这里？”少年看上去兴致颇好。
　　“你在问我？”我一敛目光，轻言道。
　　“嗯，问你，不是问那只小蝴蝶。”
　　“小蝴蝶？！”花灵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一双翅膀扇得飞快，“凡人，啊不，鬼小兄弟，吾乃精灵，身份尊贵的精灵！”
　　他被花灵生气的样子逗笑了，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看着他默默无言，我不知如何回答，他向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答案。
　　“你想好去轮回了？”我选择了逃避这个问题——跟以往一样。
　　“不，我不去投胎。我要去蒿里。”少年的声音轻而坚定，而他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着笑。
　　我的心不知为何有些……不屑、嘲讽？不，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感觉。

　　“什么！刚才叫我小蝴蝶，现在又说要去蒿里，你果真是疯了！”花灵尖声叫道。
　　“蒿里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也就主人你每日忙于自己的职责，在冥界这么多年都不关心任何事情……”我冷着脸看了一眼花灵。
　　花灵停了一下，脸上马上堆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哈，花灵最敬佩主人的就是这一点啦！蒿里就是……”
　　“一个让时间静止、记忆停留的地方。”他淡淡地说道。
　　“会让不愿离去的亡魂铭记前世。当然那是人家本来就记得，你去那里干什么？无音无象，对你来讲蛮适合思考‘鬼生’的。”花灵围着我不停地飞动着。
　　“铭记前世……或许我在那里可以想起些什么。”少年扯出一个哀凉的微笑。
　　“如果什么都想不起呢？进了蒿里的亡灵便不能再出来，你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眼前事物，会在荒芜中耗尽灵魂余下的生命力，最后……”花灵的语气中警告意味丝丝弥漫，但还有很深的担忧。她总是这样，虽然讲话往往带刺，但对任何人都很真诚。
　　少年听了这话，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声音低低地讲到：“那么至少我还记得我曾经为一个人等待了千年。”

　　“你应该去轮回，这是你最好的选择。若你记得她，为她而等待，或许在你们凡人眼中是可泣的。如今的你甚至连她叫什么都已忘却。你，在执着些什么？”我的话如同平静的流水从时光中淌过。
　　花灵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转而飞到了少年面前开口道：“小鬼，连我的主人都出言相劝了，你还是去奈何桥吧，你会忘了这一切。”
　　我在劝他？也许我更想明白一些事，我一直不敢面对的事。
　　少年决绝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想知道那个让我等待了千年的人是谁。千年前我既甘愿为她跳入忘川，那她必定是我极其重要的人。可是，我却忘了她……”
　　“小鬼，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去轮回无人会不理解。”
　　“但……我不忍。”
　　“不忍？”我蹙起了眉轻轻自语。
　　少年点点头，眼神放的很遥远，缓缓地讲道：“我隐约感觉到她为我失去了很多。在忘川记住一件事，一个人都太难了，我不知道心中这种莫名的愧疚感到底是为了什么……”
　　花灵怔怔地听着，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人类真是难以理解阿。”

　　“万物入世莫不为寻，寻一身傲骨或寻一场风花雪月的戏，而我要寻的只是一个答案——我这千年来为谁而等待。”他的目光清澈不带一丝哀伤，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我无言地望着他，心中已颇不平静。
　　既而他转过头面对我问道：“你呢？可想过，去寻什么？”
　　那个念头随着他的话又一次向我侵袭而来。
　　我本为上神为何坠入了冥界，为何？——我要寻的亦或也是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他只需三言两语便再一次影响了她的命运，但若是她洞悉了前尘往事也是不悔的，因为那一次次的转折都是出现在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