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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玛格丽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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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里有事,夏莎早早就醒来了,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知道弗朗索回来,但不知是何时躺回她的身边。当时实在是困意沉重,夏莎只是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最后的意识就是明早起来再跟他说如何安排父母的事。睡梦中的时间总是快得惊人,当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身边竟是空的。看了眼时间,才五点二十,一般这个时候,弗朗索即便醒了也不会急着起来。而是会抱着她阂眼想事情,等她醒,或者做些羞羞事,让她醒。
弗朗索的作息十分规律,今早明显不同,难道又有事情发生?夏莎捶捶脑袋,捶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空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淡淡的呼吸声,夏莎不喜欢这种感觉,与其躺在这里瞎想,不如起来找点事情做。
同样是清晨,山林间要寂凉得多,弥弥的晨雾还为散去,缭绕在树与树之间,将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尽数打湿。遥望密林,山体上仅有的一块平地,是一座朴实无华的小教堂,再平常不过的房子,只有房顶上立着的十字架在无声介绍着它的身份。
小教堂的后面同样是好无人烟的寂寥,这里埋葬着父神的儿女,往生的亡灵。一排排冰冷的墓碑错落在绿绿的草地上,无声的演奏着生与死的乐章。其中一座十字墓碑前站着一个人,在现下的死寂中显得尤为突出。碑身被擦拭得非常干净,连一点雾珠都找不到,碑前是一扎今晨刚采的野花,虽已断了根,但仍是勃勃生长的模样。那人低喃着,伸手一遍遍抚摸着碑文,丝毫不会感觉到厌倦一般。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浓雾终是抵不过艳阳渐渐退却,隐在雾中的事物也随之露出棱角,来势汹汹的人们再藏不住端倪。几只枪管冰冷又无情地指向碑前略显颓废的身影,只须须臾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也把他变成碑中的魂。周遭仍是一片安静,就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屏住。
弗朗索一袭黑衣徐徐踱步从身后走来,最后站定在那人身旁,弯下腰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百合,眉目间是看不清的思绪,肃静且疏离。
“萨姆叔叔,好久不见。”
那人紧了紧脊背,叹了口气说:“还是被你找来了,就知道阿迪诺那个浑小子靠不住。”
弗朗索摇摇头:“你不该救他,也不该信他。”
萨姆低笑出声,是数不尽的苍凉:“我不在法国的那些年,他曾替我保护过玛格丽塔,要不是阿迪诺,我连她最终睡去的样子都不可能见得到。”
“你当年的叛离也是因为她吧?”
“是,”萨姆没有丝毫停顿的肯定,“我曾经十分敬重你父亲,我们年龄相仿,胸中皆有万千沟壑。我的出身十分普通,想要出人头地并不简单,而你父亲身为曼恩家族的一员,自然比我这样身份的人更易登高望远。于是我加入到你父亲的麾下,勤勤恳恳地为他打江山,谋求今生的富贵。本以为这将是我的一生,没想到你父亲丝毫不顾兄弟情谊,突然横刀夺爱,强行占有了玛格丽塔。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玛格丽塔也不会跟你有什么。”弗朗索替他说完。
“你懂什么!”萨姆的声线提高,怒目着弗朗索,“是我先遇见她的,那时你父亲已经有了数不清的女人,他能给她什么,他凭什么霸着她?”
“我不会因为他是我父亲而为他开脱,那些被他强行锁进宅院的女人里也有我的母亲,但是,玛格丽塔不一样,她是自愿的。”弗朗索将视线移向墓碑上的碑文,“她一直爱着的人就是我父亲,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爱上那样的男人注定不会有任何收获,说到底,还是太天真。”
萨姆抓在墓碑上的手渐渐收拢,绷出清晰的青筋:“她太美好,我的玛格丽塔,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因一时的嫉恨,远走俄国,她也不会在最绝望的时候无所依托。如果我当初留下来,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一群鄙陋的蛇蝎夺走性命!”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弗朗索无情地道出真相。
“不!她被你父亲利用,所有人都来欺骗她,她明明可以不死的,可你父亲为了巩固住主会的位置,眼都不眨一下的就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对玛格丽塔,他那时已经成了主会,得到了他想要的,根本就没必要再牺牲一个无辜的女人。”
“萨姆,你错了,”弗朗索无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想不明白吗?那就想想这些年又有多少女人是经你之手步入黄泉。光是被你的人抢骗来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你可曾如对玛格丽塔一般珍惜过她们?自然是没有的不是吗?因为你不爱她们,所以你不会去在意她们的感受,在你眼里,那些女人都只是你赚钱的工具。你会对她们感到歉意吗?或是觉得自己是不可饶恕的?其实你与我父亲并没有什么不同,当没有爱时,怎会去在意她或她们是不是委屈、有没有危险?只剩利益罢了。”
萨姆缓缓的蹲下.身子,垂下头无力的靠在墓碑上许久没有再说话。四周越来越亮,阳光逐渐由暖转热,外围举着枪的下属们都纷纷看向前方的主会,等待下一步指示。弗朗索背着手也没有再多说话,他在等,优秀的猎手深知等待的滋味。
“你还不动手是想要马克维茨的遗书?”萨姆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起伏。
“是。”弗朗索并不否认。
“我不会给你。”
“你会,“弗朗索也面无表情的回答他,“因为你还有所求。”
“呵呵呵……”萨姆抖着肩膀含着泪笑出声,“你说得没错,我还有所求,我所求的不过是与她在一起,在这窄窄的一方天地里共奔极乐,你会帮我?”
“也只有我能帮你不是吗?你只能信我。”
良久,才等到萨姆的声音:“那封信就在玛格丽塔的墓里,我读不懂它,就跟读不懂她一样。所以我就把它跟我最爱的人埋在一起。我死之后,把我也埋进这里面,不用有碑文,我一身的罪孽会玷.污她的纯洁,我就悄悄地睡进去,谁也不知道,谁也没办法再抢走她。”
“我答应你,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
“听说你身边有个女人,她是你的玛格丽塔?”萨姆一边用手指描摹着碑文上玛格丽塔的名字,一边问正打算离开的弗朗索。
弗朗索站住脚步,没有回头:“不,我不会让她成为玛格丽塔,我也不会是我父亲,更不是你。”
弗朗索说完继续迈开了脚步,身后是萨姆喃喃地细语:“我可怜的玛格丽塔,你为什么就没有这般的好运?如果当初他能真心待你,我一定会默默的守着你们,远远地看着你结婚生子。也许我也会找一个好姑娘,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忘了给过你的情……”
如果……每当这个词出现,总会充满了悔恨,它给世人带来太多的无奈。人生无时无刻都在做各种各样的选择,没有回头路,往往要等时过境迁,才能晓得是对还是错。即使是对,这一路放弃过多少的不舍?即使是错,除了无力回天,还有多少曾经可以挥霍?可怜吗?不。可恨吗?不。再精彩的戏,也有完结的一刻,你只不过是早一些退场罢了。
枪声穿破天空,惊飞了林中的鸟雀,几缕硝烟不一会儿就散得无影无踪。鲜血成流,带着余温绕着碑墓缓缓前行,最终渗入土里去温暖他的爱人。每个人心里都有怨,弗朗索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怨有没有减少,这颗麻木的心是不是还能恢复最初的模样。
“主会,我们在墓中发现了这个。”没过多久,下属把信封装在塑封袋里递交给弗朗索,“还有,萨姆的尸体……”
“搬离这里,烧干净些,把骨灰扔进海里。”
“可是您不是答应他……”
“信他?我还没那么笨,不能被萨姆的感情牌障了眼,不然会被他在坟墓里笑话的。萨姆虽死,但多年的部众还在,保不齐就有知道得多一些的人找到这里。更何况萨姆生性狡猾,如今这般束手就擒也只是因为被我堵到绝路无力翻身而已,以他以往的行事风格,难保不提早为自己的身后事做些打算,包括复仇。”
“主会英明。”
“这里留些人手,等几日,要是有什么发现,暗中观察即可,不用露面。”弗朗索把目光锁在教堂的十字架上,“再派人搜一搜这间小教堂,敢收留萨姆这许多日,不是真的一无所知,就是同伙,叫人看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