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彼岸》乐遂

62、第六十二章 痴人说梦

　　“你说这亮红色和暗红色哪个更漂亮？”缕缕余晖从窗口照射进屋内，一张小圆桌旁的泰拉懒洋洋地举起手指问身边的佣人。

　　佣人小心地瞟着泰拉的脸色，回复她：“夫人皮肤白，用什么颜色都好看。”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用什么都好看，我是在问你哪个看起来更显气质。”

　　“不如夫人再多涂几个指甲，效果会更明显些。”

　　“问你话怎么就这么费劲，畏畏缩缩的，真是一辈子伺候人的命。”泰拉嫌弃地瞥了一眼一直绕着弯儿回答问题的佣人，扭动涂着不同颜色的两个手指对比了半晌，板着脸说，“就亮红色的吧，更配我今天的裙子。”

　　“是。”佣人谨慎地将暗红色的指甲一点点擦掉，又小心翼翼地为其他几根手指涂上亮红色。不过一只手还没涂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员走动的声音。自被禁足，泰拉就再没见弗朗索来过，就连从前会偶尔过来坐坐的比尔也不再出现。但守在这里的安保却多了不少，而且每天都有人来催她写密码本的注释，烦不胜烦。不过外面的响动与平时有些不同，难道……泰拉眼前一亮，是他来了吗？

　　想到这里，泰拉再顾不得其他，连忙抽出正在上色的手，起身打开房门，正看见经常跟在弗朗索身边的一个亲信向她走过来。果然，她的弗朗索才不会因为别的猫猫狗狗而生她的气，这不，还是想她了。

　　来人站定在泰拉面前，很是恭敬，微微欠身后提出邀请：“泰拉小姐，主会大人想要邀您一会，不知您现下是否有时间？”

　　确定了来意，泰拉心花绽开，恨不得立刻跑去见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可她还是违着心抱起双臂一副难哄的样子：“怎么派你来，他怎么不亲自来接我？”

　　“主会事务繁忙，还请泰拉小姐见谅。”亲信并不做过多的解释。

　　“哼，就知道拿忙来搪塞我，等着。”说完泰拉转回房间。

　　心情好，见什么都好，泰拉对佣人的态度也不比以往那般刻薄，扬起的嘴角说什么也拢不住，说起话来自然透着喜气。

　　“还呆愣愣地站在那做什么，快随我来试衣间，夫人我要出门了。”

　　然而并没有如想象般的外出，一身精心搭配过的白色裙装搭配精致妆容的泰拉只是被来人带离了公寓的主宅，连公寓的大门都没出，来到一楼尽头的一个房间。公寓太大，像这样的角落，尽管泰拉在这里住了数月，也不从未驻足。泰拉虽奇怪，但见人心切，也并没有深究。

　　泰拉一个人进去，下属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房间比想象中要小，但房顶特别的高，有自然光从上面仅有的天窗投下，使整个房间阴阳分明。被阳光照到的那块地方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看不清容貌。而阴影里则坐着一个人，手中夹着烟，无声地飘散。

　　有坐着的这个人在，泰拉自不会去在意旁人。立时端出明媚又娴静地微笑走上前去，柔着嗓子唤他：“亲爱的，你总算是来看我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弗朗索的身边并无其他位置可坐，泰拉只得抱着他的手臂，半蹲在旁边，把头也靠上去，贪婪的感受着他的气息。弗朗索任她这样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其他的回应，只是默默地将烟吸完。

　　泰拉没有弗朗索的定力，内心的渴望促使她不再满足于眼下的沉默，于是抬起头，视线回到他令人神往的侧颜：“亲爱的，那个人是谁，你好不容易来找我，怎么还带个半死不活的来煞风景。”

　　“泰拉不认识这个人？” 弗朗索眯起眼睛看不出任何喜怒，“你可以过去看清楚再否认也不迟。”

　　泰拉刚刚的第一反应的确是否认，但既然弗朗索如此说，她也有些好奇。于是她走过去，掀开挡在那人脸上的衣服，竟是一张七窍流血的面孔，死青色刷白的脸，正瞪大着眼睛看过来。泰拉的脸色也好不了多少，尖叫着慌忙退后，猛摇着头慌忙否认。

　　“我不认识他，弗朗索，主……主会，我不认识他。”泰拉捂着心口，大口喘气，完全是惊慌失措的模样。

　　“泰拉既然不认识他，慌什么，被吓到了？”

　　“……对，这里怎么会有死人，”泰拉用力的咽下口水，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试图重新站起来，“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不认识他。”

　　“可是看清楚了，不用再多看两眼确认一下？”

　　“没，没什么好看的，我十分地确定，你怎么会带个死人来这里？”

　　“泰拉，”弗朗索并不想花太多时间与她继续消磨，“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说实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弗朗索伸手托住泰拉的下巴，端详她精致的面庞：“可惜了，如果不是想要得太多，哪至于时至今日还拎不清状况，泰拉，你找的这把刀不太好用。”

　　捏住泰拉急于摇晃的头，使她吃痛而无法挣脱，弗朗索继续说：“本不想亲自过来，但你毕竟也是我专程飞去罗马花过几分心思救回来的，而且也是因为那次的事，让我有机会遇见她。泰拉，还不明白吗？如果你清白，我今天不回来。”

　　弗朗索的话抹去了泰拉想要继续否认的想法，艰难地做出权衡，最终还是咬着牙为自己开脱：“主会既然来了，就不会怪泰拉了对不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而已，我怎么能放任她来破坏我们？我知道你只是在怪我背着你行事，我承认，是我的不对，可是她对我口出狂言，还质疑我们的感情，这让我如何忍得下。”

　　“所以你就找人对夏莎下毒？”

　　“下毒吗？”泰拉不自觉地勾起唇，“还真是适合她，我只是说不想再让她来分夺你的宠爱，并没有想过要毒死她。本来已经过去很多时日，我都不指望了，看来她最终还是无福享受您的恩宠。”

　　“你以为她死了？”

　　“她没死？”

　　“死的人只有他。”弗朗索指了指房间里的尸体。

　　泰拉按下心中的不甘，压着气佯装贤惠地牵起弗朗索的手说：“亲爱的，既然你还放不下她，我也不是那般不大度的女人。等我们完婚后，我会给她安排个地方，你偶尔想尝鲜了，我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泰拉并没有注意到弗朗索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所以她继续着自说自话：“可是我有个条件，夏莎这个女人，今后由我来照顾。”

　　“照顾”二字散发出的凉意弗朗索自然感受得清清楚楚，嗤笑着抽出被泰拉牵着的手，抚上她既有着哀伤又有恶毒的美丽眸子。

　　“是我处理不周，才让你有了现在这种谬之千里的想法，我很抱歉。泰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记好，因为每个字都是千真万确。”弗朗索的语气一直淡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我从没有想过要娶你，当初救你出来也只是知道你是吴氏的后人，手中有销匿了很久的密码本。我给你锦衣玉食也只是为了让你写出所有关于密码本的秘密。我不喜欢你，更不用说爱，我甚至讨厌你，讨厌你的自以为是和傲慢无礼。但我从没想过要你的命，如果你没有碰她，我会让你一直活在自己的梦里。可是现在，我不打算继续为你的狂妄买单，所以泰拉，就到这吧，告诉你这些，明明白白地死去，也算是我能送你的最后一份尊重。”

　　“你要……杀我？我？”泰拉的嘴唇颤抖了很久才憋出来这几个字，她还处在震惊中一时无法接受，“我不相信，一个字都不信，你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我们曾有过那么多幸福的夜晚，你还在我耳边说爱我一辈子，你……”

　　“那个人不是我。”弗朗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泰拉，“虽然是在催眠中，但总会有感觉的，你的心里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我。”

　　“不！他就是你，他跟你有同样颜色的眸子，会温柔地看着我，他也有跟你一样的嘴唇，吻我的全身。”泰拉的神情逐渐变得恍惚，她用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用时大时小的声音诉说着，“他说会娶我，给我世上最豪华的婚礼，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女人。可是，自从那个女人再次出现，他就不理我了，也不来找我了，我好想他。我每天都在诅咒那个该死的女人，只要她死了，我的弗朗索就会再回来。”

　　弗朗索冷眼看着神志飘忽的泰拉，不再多言，举步离开。泰拉像疯了一般扑倒在他打算离开的脚下，死死地抱住他的腿，歇斯底里地喊道：“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发誓，再也不动她，不出现在她面前，我为你写注释，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

　　“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