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彼岸》乐遂

54、第五十四章 爱我吗

　　特意挑夏莎在的场合问，真是个慈祥的好师父，弗朗索自然看出了皮埃尔的意图。果然，夏莎听他这么说，立刻蹙起了严肃的小眉头，想也没想就反对到：“佐伊又没做错什么，昨天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执意去赌场的，你们没道理惩罚她。”她怕自己的话没有力度，赶紧推推身边的弗朗索，“你们怎么还有鞭刑，会死人的，一个小姑娘哪里受得了，你快下令，跟他说，不要罚佐伊了好不好？”

　　弗朗索伸出食指耐心地将她的眉头抚平，接着眼风一扫，没好气地瞥了眼皮埃尔。竟然学会挟天子以令诸侯，知道拿谁来压他了，心里一阵不爽：“不管怎样，佐伊这次的确是严重失职，既然是白十会的一员，就不能因为她小或是个女人而坏了规矩。先将她遣送回营，写三万字的检讨，等余下的事情都料理完了再来算她的账。”

　　皮埃尔得令，心头暗松，只要给时间，他大可以给佐伊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目的达到也就不便多留，皮埃尔正要告辞就听弗朗索接着补了一句：“下不为例。”

　　表面上听者都会以为他在说佐伊，让她好好检讨，不要再犯。但皮埃尔却明白，这是说给他听的，这一次他为佐伊求情算是破了规矩，利用夏莎迫使弗朗索不按部规对佐伊施鞭刑。皮埃尔清楚弗朗索十分明白他的意图，这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再利用夏莎来左右他。皮埃尔自认了解弗朗索，自己这一回也算是在弗朗索的底线上擦了一圈。可是没办法，徒弟是自己的，出了事也只有师父出来兜着了。弗朗索果然还是那个弗朗索，一点都糊弄不得。

　　皮埃尔不再多说什么，没做停留与医生一起离开，而被拎在一旁晾了许久的比尔故意忽略皮埃尔对他使的眼色，眼观鼻鼻观心，成功地赖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事？”弗朗索太了解他这副吞吞吐吐的表情。

　　听到弗朗索的问话，比尔快频率地咂咂嘴，心里并没有站立不动的腿那般坚定，正在打着鼓纠结说还是不说这个难题。前两天下属跟他汇报说泰拉小姐来找过小莎莎的麻烦，好像还闹得挺不愉快，当时他们上上下下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昨晚的行动。他十分聪明的把这件事压到了现在。可是，弗朗索大人现在的心情全然说不上好，不适合报告这种容易惹火上身的事。也不知道小莎莎有没有把这件事说给他听，如果没有，自己应不应该当着小莎莎的面上报？眼前的两个人会不会因此闹翻，而他，无辜的小比尔会不会被迁怒？更何况，弗朗索和小莎莎都受了伤，心灵上再受到刺激就不好了吧？天，他的聪明呢，又跑掉不见了。他到底说还是……不说了不说了，以后再说！

　　夏莎眨巴眨巴眼，目送比尔在变换了无数个苦大仇深的表情后突然绝尘而去，连门都是守在外面的下属帮忙关上的。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难道是在表演传说中的行为艺术？疑惑地与弗朗索对视，想得到些启迪，而弗朗索只是见怪不怪的对她挑挑眉。

　　“不用理他，对他来说，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弗朗索的解释夏莎还是颇为认同的，不再纠结原因，于是拍了拍手中的布偶说：“可是他忘记拿走这个。”

　　弗朗索顺着她的手拎起布偶的脑袋晃了晃，又扔回给她：“你留着吧，他多得很。”

　　夏莎一直都觉得有些奇怪，今天有机会也就问了出来：“他，我说比尔，都这么大了，怎么会还天天抱着布偶出门？”

　　“那是他母亲给他的。小的时候他妈妈曾给他缝过一个相似的布偶，后来他妈妈死了，他就自己做出很多个，一直不离身。”

　　他的妈妈死了？夏莎突然想起之前比尔与她说过的话，略带迟疑地问： “嗯……听比尔说，你杀了他全家，不会是真的吧？”

　　“他这么跟你说的？”

　　夏莎认真回忆了一下，尽量还原着真相：“原话好像是说灭了满门之类的。”

　　弗朗索好气又好笑地把她拉近一些，轻描淡写地问：“莎莎信吗？”

　　夏莎望进他的眼睛，然后摇摇头。而弗朗索的唇在下一秒贴在她的眼睫上，温柔吸允。相离时带着轻轻地喘息，平静了一会儿，只见弗朗索同她一起抚摸着布偶，跟她说明白。

　　“这就是他全家，也是他的满门。”

　　“啊？”夏莎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比尔把这些怪东西看得比自己都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抱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布偶，浑身上下乱糟糟的，只有布偶干净得像新的一样。”弗朗索补充道，“那时他七岁。”

　　夏莎脑中浮现出七岁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个大大布偶的画面，有些好笑：“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嗯，我那时六岁。”

　　夏莎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个维度：“比尔比你大？”

　　“我们是同年，确切的说他大我半岁，只不过当时他已经过了七岁生日而已。”弗朗索倒是很有耐心的说得清楚，不过紧接着话题一转：“我看起来很老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比尔的心智好像不是很……成熟，”夏莎把“正常”这个词咽回肚子里，换上了个相对礼貌的词，“毕竟很难看到这么大的人还每天抱着布偶四处跑。”

　　“就是缺心眼，”弗朗索一点也不留情的下了定义。

　　好吧，夏莎无法反驳这个结论，“他把布偶当家人一样看待，那你把它们怎么了？”

　　“烧了。”说到这里，弗朗索笑眼弯弯顺势将夏莎扑倒，压在她身上用十分慵懒的语气问她，“莎莎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烧了它们？”

　　夏莎自然好奇，但被他这么心血来潮的翻身.压住，他坏坏的笑就绽在与她咫尺的地方，一种危险感向她袭来，小动物自保般的本能使她再好奇也不想遂他的愿问出口。

　　“你总有你的理由，我，我没兴趣。你快起来，压到我了。”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夏莎晕红了脸颊推了推他的肩膀，怕弄疼他，不敢太用力，反倒显得欲拒还迎。

　　弗朗索轻笑声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如此近的距离，令夏莎十分肯定他此刻的开怀。

　　弗朗索可不管她要不要听，邀功般的语气，自顾自说起来：“那天，他自作主张把你送去瑞德那里，我就把他所有的布偶全都烧了。”

　　夏莎瞬间僵住，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送她去见瑞德是弗朗索的命令，因为她试图在宴会上逃走而惹怒了他。这件事如禁区般，自重逢两人从未提过，他也从没有向她解释过分毫。它就像是一颗埋在心里的地雷，她尽可能不去碰触它，不让心头好不容易捂出的温热再冷冻成冰。可现在，在她的耳边，她听到了什么？他在跟她解释，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她要信他吗？从不为自己辩解的他，甚至对任何事都不屑去解释，这样的他，她想她没有理由不相信。

　　“难道莎莎以为是我让他送走你的？”弗朗索没有放过夏莎震惊的表情，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的傻莎莎，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把你送给别人。”

　　爱……

　　他又说了什么？夏莎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动，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向她诉着情肠。从始至终指挥着夏莎远离他的最大原因便是他无情的抛弃，可如果事实并非她认为的那样，那么她应该用怎样的感情去面对他？泪水浸湿了眼眶，夏莎很没出息的红了眼睛。

　　“怎么哭了？”弗朗索吻掉刚从眼角跑出的泪滴，微笑着掐了掐她白嫩嫩的脸颊。

　　夏莎也没想到自己会控制不住眼泪，有些别扭，撇过脸躲他的手，可被他罩在身下就这么小小的空间，哪里躲得过。她只好用不太灵活的手把他还撮在她脸上的手拨开。

　　“你的手……”夏莎没想到被她拨下的手上有明显的突兀感，定睛一看，手背的外侧竟是一排血色的牙印，虽已结痂，但由于咬痕很深，仍能看清伤口深处鲜红的血迹。

　　“小狗咬的。”弗朗索也不遮掩，任她抚摸上面的痕迹。

　　夏莎回想起昨晚发生的画面，虽不清晰，但并不代表她全然不知。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怕弄疼他，夏莎战战兢兢地捧着弗朗索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没涂些药包起来，感染了怎么办？”

　　“自家养的，没事儿。”

　　“……”

　　弗朗索显然没有把这点小伤放心上，可心中又不由雀跃于她溢于言表的心疼之色。

　　“莎莎，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