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章 心疼 ...
-
夜晚,整个世界就像被收进了一个黑色的大布袋子,收口处没有绑紧,总会漏进一些些的风钻进闷热的袋子里,给里面的人带来须臾的凉爽。星光透过袋子的空隙偷偷地瞧着内里,好似看到什么热闹,不断地眨着眼睛。
然而袋中人根本没这个闲心去理会其他。平常幽寂低调的宅院里灯火通明,安保们一刻不停地行走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房子的所有门户被看得严严实实。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异常安静,所有能亮的灯都被拉开。医生收了针头,对身旁站着的人说:“主会,镇定剂已经输入完了,这位小姐体内因注射液而产生的不良反应会被暂时压制住,最终的治疗方案要等实验室那边的检测报告出来才能对症下药。不过以她现在表现出来的症状,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只是后半夜有可能会出现发热的症状,最好有人可以陪在身边照顾。”
“她流了很多血。”
“我刚才已经取了小姐的血样,我现在马上回去,验过血型后,便会第一时间送血袋过来。”医生站起身,“主会不用担心,她虽然失血较多,但并没达到危及生命的量度,而且现在伤口上的血也已经止住了,不会再有危险。”
“嗯,”弗朗索不再多问,派贴身下属随医生一同回去。
一室静默,弗朗索接替医生的位置坐下,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夏莎冰凉的小手,满眼只凝视着床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夏莎。就这样很长很长时间,他像蜡像般安静地摆在那,不动不离。后来终于有了些动作,他开始不时的为她擦去额间冒出的汗珠。而他的左手始终被夏莎咬着,也不知这样的状态保持了多久,不断有鲜血从咬合的地方缓缓流下,覆盖住已经干涸了的血渍。
见此情景,站在墙边的汉娜有些纠结地看了眼一旁同样缄默着的皮埃尔。而后者深深的皱着眉,难掩不满的情绪。时间在众人的静默中缓缓划过,一直靠在沙发背上的皮埃尔等了许久,终不见弗朗索有起身的意思,于是打破这仿佛凝在一起的僵局,一脸严肃地说:“今晚的行动我们失去了八个兄弟,三十六人受伤,十人伤势较重。”
片刻后,正当皮埃尔准备再重复一遍时,弗朗索总算开了尊口:“给他们最好的治疗,抚恤金上调到相应的最高规格安抚死者家属以及伤者。”
“好,不仅伤者和死者需要抚恤,得胜归来的弟兄们也需要他们主会的慰问和鼓励……所以,现在各部都已集结回营,我们该出发了。”
今晚的全面突袭行动成功结束,可以想象,会中众部此刻一片欢腾,所有人都在等着引领这场胜利的主会大人,共享这份值得骄傲的喜悦。虽然深知此理,但是,弗朗索怎么也挪不动身子离开这片床榻,仿佛面前躺着的女孩一个不注意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你替我去。”
“你TM的才是主会。”再忍不下去,皮埃尔爆发了。
“你想当就给你当。”
“你再说一遍!”皮埃尔的枪口对准了弗朗索的后背,而后者像没听到般眼神仍一动未动盯着躺在床上的人丝毫未动。
“你要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你怎么可以把枪对着主会!”汉娜赶紧推下枪口。
“主会?你看他这个样子,还担得起主会吗?弟兄们出生入死跟着他,他呢,半途离开指挥塔台,不经任何商议就临时更改计划,哪一样不是大忌?”
“当时事发突然,主会也是为了能救出莎小姐,而且,主会在一路上也一直通过指挥车与各部保持着联系,并没有耽误任务。”汉娜继续劝说。
“那好啊,明天就把塔台拆了,以后就用指挥车,反正都一样!”
汉娜看着一左一右两个人,哪个都不是她能指使得动的,可偏偏现在只有她在,也只能靠她来化这场干戈。
“副主会,再给主会一点时间,莎小姐现在的神志还并不是很清醒,主会也是怕她有什么万一,放不下心。”
“怎么,兄弟们拿着命冲了一晚上,现在还要挂着伤陪他一起等个女人睡醒吗?”
汉娜见没办法劝动皮埃尔,只能转战劝说弗朗索:“主会大人,您身上也有伤,伤口不能这样长时间外露,我帮您包扎一下,还有您的手也不能一直被这么咬着,会伤了筋。莎小姐一时半会儿没法醒过来,要不您先跟副主会去处理会中的事,我在这里照顾?”
“呜……”汉娜的话音刚落,脆利的哭声从门口传来,哭成了大花脸的佐伊抽着嗝趴在门边,想要冲去夏莎身边,但又因畏惧屋子里的人而举足不前。
“进来。”皮埃尔没好气地命令。
“师,师父,你罚我,罚我什么都行,别,别饶了我。”得到准许进入的命令,佐伊赶紧小跑过去承认错误。
皮埃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手调.教大的徒弟,一身好功夫有什么用,脑筋怎么就这么简单!正想再训斥几句,却被汉娜打断了。
“佐伊,你来得正好,今晚咱们俩一起照顾莎小姐,”接着又对弗朗索说,“主会,您放心,我和佐伊保证连眼睛都不眨的守在这里。”说完不忘使眼色让佐伊过来。
佐伊心领神会,立刻冲过去,但在离弗朗索越来越近时又突然刹闸,改用蜗牛般的速度一点点的蹭到了床边,还不忘拿眼睛瞄着一旁门神一样的主会大人。而待她看到床上的情景,愧疚之情瞬间把畏惧湮没,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一大截手臂干脆地伸过去:“咬我的,我皮厚,血特别多,管够……”
一直无视旁人的弗朗索终于把视线移到了佐伊身上,然而他投向她的眸色越发的深。皮埃尔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把佐伊拉到身后,他太了解弗朗索,每次他出现这样的眼神,便是起了杀心。
皮埃尔的出现挡去了弗朗索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某一瞬相交,似是有看不见的利剑从各自的眼神中放射出来。好在最终弗朗索没有发作,移开眼低下头安抚夏莎的脸庞,低声在她耳边细语。也许是安定剂起了作用,夏莎的意识逐渐稳定下来,紧咬的唇齿也渐渐松了力,弗朗索慢慢抽出被咬得麻木的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对汉娜交待:“别让她咬伤自己。”
说完,弗朗索便举步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皮埃尔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拍了拍佐伊的肩膀,也跟着离开了。汉娜有些着急的向弗朗索的背影喊到:“主会,你的伤口还没处理。”
可是话音落下时,早就没了离开之人的身影。汉娜叹了口气,转头便看到了佐伊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禁又叹了口气。
既然把弗朗索拐出来了,皮埃尔见好就收,不再如之前那般怒眉相逼。两人坐进车里,气氛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在通往白十会总会的路上,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萨姆跑了,我们的人正在追,要不要把他走私的证据交给警方,借用警力搜捕他?”
“不,我们自己抓,”弗朗索摇头否决,“还有些事要私下撬出来,而且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尽快把他的资产重组,不干净的及时转出去,小心脏了我们的手。”
“今晚之后,萨姆失势的消息会立即传开,我怕到时会有人借此机会从中做梗,毕竟……”
弗朗索打断他:“派俄分会会长亲自去找伊万科夫,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永久的敌人,萨姆能给他的,白十会也一样不会亏待他,巴黎的水虽看起来平静,但也绝不浅,他要是实在想来趟一趟,到时翻了船也别怪上帝不帮他。”
“好,到了总会我就去安排。阿迪诺怎么处置?刚才下属的汇报你也听到了,还没醒,但子弹已经取出来,好巧不巧正好伤在命.根子上了,呵呵,没白练,打得真是准。”
“哼,”弗朗索嗤之以鼻,“也到了该收拾他的时候了。”
“唉,就说这人呐不能太沉迷于一件事上,你看看,阿迪诺圆滑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栽在了这“色”字上。这次我们能顺利逮到他还要谢谢你的心肝宝贝,要不是她勇于色诱,敢于献身,说不定这老滑头还在哪里躲着找不到呢。”
“不想活了你就接着说,留给阿迪诺的子弹我不介意多分给你一个。”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有了绷紧的态势。
皮埃尔撇撇嘴,再次转入正题:“被找到的剩余注射液已经交给实验室去分析了,估计明早就能出结果,你也不用过于担心,看夏莎目前的状况,并没有出现不可控的反应。”
弗朗索不再回答,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她拿着刀向他微笑的样子,她说她怕自己做出失态的事,所以翻出药箱里的手术刀割手臂,迫使自己清醒;她说终于等到你来了,她都要撑不住了;她还说她很渴想要喝水她很困想要睡觉,这些全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他有些想不起听到这句话时自己都做了什么,只记得在那一刹失了心神,好像真的看到了披着黑斗篷的死神举着镰刀来取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