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彼岸》乐遂

13、第十三章 保加利亚女

　　夏莎一个人站在宴会厅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大概二十分钟前，弗朗索被人请走，留她独自在这里等他回来。

　　她挑了这个较为安静的地方，观察着四周，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男女宾客们相谈甚欢。安保人员穿着统一的冷灰色西装式制服站于阴暗处，神情冷漠。一切都是宴会应该有的样子。令夏莎有些看不明白的是她发现会场深处时不时会走出身着白色连衣短裙的女孩，这些女孩出来后从不张望，都低着头沿着墙边直至走出宴会厅。由于宴会厅经常有人出出进进，并没有使这些女孩的出现显得突兀。

　　夏莎又换了另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继续暗中观察，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人注意到她这边。她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她想她可能真的等来了难得的时机。夏莎从不是硬碰硬的个性，更不是明知不可为偏要去为的性格，一直以来的逆来顺受只是不得以的妥协，但并不代表她就此放弃了自由和反抗。她现在只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宴会厅，走出几十米的院子，她就可以回到过去，摆脱这里的一切。
　　夏莎有些激动，她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下决心般地起身，这一次她来到距离门口最近的那一处安静的角落，开始了最后一次观察，这件事对她太重要，她必须谨慎。就在她悄无声息张望的时候，肩膀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一个白色裙装的女孩经过夏莎身边。

　　“十分抱歉，女士。”女孩向夏莎道歉，语气十分漠然。

　　“没关……是你？”夏莎惊讶地问。

　　女孩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一双了无生气的漂亮眼眸看向夏莎，显然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身着华贵礼服，妆容精致貌似认识自己的女孩。

　　“保加利亚？你是不是从保加利亚来这里的？”夏莎也并不确定，毕竟当时无论环境还是心境都无法让她定神。但如果她没记错，眼前这个白裙子的女孩就是绑架当天，她在车中醒来时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白裙女孩脸上明显一变，她认真思索，但仍不记得自己认识这里任何一个人。但她还是点点头：“我是保加利亚来的，你怎么知道？”

　　夏莎一把抓住她瘦削的手腕，让她离自己近一点，帮她回忆：“一个礼拜前，在那群绑匪的车上，我们在一起。”

　　女孩一脸震惊：“你，你是那个被买走的亚裔女孩！”

　　“对，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被人买走了吗？”

　　女孩苦涩道：“你也看到了，我哪有那么好运，不然怎么会被送到这里。”

　　“这里？这里是宴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夏莎又在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白茫。

　　女孩并不想再说，摇摇头便要离开。夏莎再次抓紧她：“要不要离开这里？我是说逃跑，我们一起逃出去？”

　　女孩回过头，皱眉：“我这个样子怎么逃！只要我迈出这个门，就会被带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跟我来，你需要改变一下。”夏莎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她肯定女孩跟她一样也仍被控制着，既然自己要逃，那就带着她一起。

　　女孩迟疑了一下，便也不再犹豫，跟在夏莎的身后。夏莎带着她来到卫生间，推开母婴专用间的门，迅速钻进去锁上门。

　　“今天宴会，没有人带婴儿过来，所以这里很安全，把裙子脱下来。”夏莎只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女孩不明白夏莎的话，也因此仍站在门口并没有照办。

　　“你的裙子需要改变一下，不然很容易被认出来。”夏莎快速的解释，并且从手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口红。

　　女孩也立刻明白过来，赶忙脱去身上唯一的裙子递给夏莎。夏莎无法回避地看到了女孩光果的身体，竟然连内裤都没穿。脖颈下，胸、腹部散布着大大小小黑紫色的痕迹，更令人惊目的是，大腿内侧竟然还被烟头灼烧过，不堪入目。此时女孩略带不自然地将腿往一起合拢，试图挡住它们。

　　夏莎意识到自己目光的不妥，赶忙道歉：“对不起。”为了遮掩刚刚的尴尬，夏莎连忙将挂在墙上搁置婴儿用的板子平直地放下来，铺开白裙子，以口红为笔，在裙子上画了起来。口红毕竟短小，无法将整条裙子都涂满，夏莎只能画些看起来古典高雅的花纹，尽可能让裙子显得高档些。

　　短时间的寂静后，空荡的母婴间里传来女孩轻若不闻地声音，似自言自语，又似坦诚倾诉。

　　“你为什么要对不起呢？这些伤痕又不是你给的。别看外面那些人人模人样，好像是天底下最绅士的人，其实一个个禽兽都不如。我们是在下午三点左右就被送到这里了，那些受邀的男宾们很多会提前抵达这里，美名其曰 ‘下午茶 ’。就在宴会厅外的那片草地上，我们为他们端送咖啡。实际上不一会儿，我们便纷纷被带走。这上面有大大小小的房间，按照宾客身份的不同进行分配，哼，做这种事还要看身份，都是一样的恶心！”女孩狠狠咬着牙，继续说：“我忘了这一下午我被来来回回带离多少次，三次？四次？反正这个完了我还要回到草场给下一个接着端咖啡。最后一次到草场时，天色已经没那么亮，应该是正式的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被要求不可以接触身旁有女伴的男宾，这是对到场女宾的尊重，尊重？尊重？呵呵，她们身旁的男人早就与我们首尾纠缠，还在讲尊重！”女孩越讲越激动，身子也在不停地颤抖。

　　夏莎放下口红，走过去抱住她，安抚她骨瘦的双肩。夏莎已经明白了下午在车里弗朗索跟她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应该不会希望提早到达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