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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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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子嗣的生长周期一向是个迷。
早几百年里上清毫无进展,只得作为一只奶娃娃接受着来自他兄长的拳拳‘关爱’,许是上清真是个命硬的,在某个风清月朗的日子里,猛然开窍,他似乎意识到在如此苛刻恶劣的处境下活下去必须得靠自己,于是小娃娃跟吸水的海绵似的疯狂吸收营养,然后真长了起来,如今看去已是个三寸豆丁模样——至少勉强可以自理,这期间所经历的,足以让众多围观群众为他抹了一把辛酸泪。
待上清能够学会说话后,玉清的杀伤力已慢慢减了下去,但这并不代表糟心日子的终结。太清自打玉清光临首阳山后终开一窍,想起自己还有那么个便宜弟弟身处水深火热中,待他捡起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一丢丢名为兄弟情的玩意后便愉快的与昆仑进行密集的往来,由此太清过上了名为监督实在吃瓜的日子。
太清贯是个无良的,故而也不能指望着他会从玉清手底下救出上清,唯一的好处是他不会喂弟弟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这位圣人也的确当不得一个‘好’字,因为他喜欢玩弟弟,尤其是面对一只软绵又好欺负的弟弟,太清心情好的时候会拿弟弟来玩,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拿弟弟来玩,反正不管他心情好不好,玩这小弟弟都成了他人生的一大爱好,从弟弟不会说话时用自己的血逗弟弟就为了看弟弟干着急,到弟弟会说话后无所不用其极的骗弟弟就为了看弟弟哭。
曾有一回,太清哄上清说:“弟弟啊,你以后要乖乖听你玉清哥哥的话,不然你玉清哥哥就不要你了。”
“为什么哥哥不要我?”
“因为你不是玉清的亲弟弟啊。”
“为什么上清不是玉清的弟弟?”弟弟似懂非懂,“那上清打哪来的?”
“你啊。”太清煞有其事的忽悠道,“你可是你玉清哥哥在不周山下头的乱石堆里捡到的,那时候的你可丑了,还记得昆仑下头那只白毛猿猴的崽崽不?你小时候就长那样,脸是皱巴巴,也红的很,跟个红皮猴子似的。”
上清抬手指指自己的脸,“可上清不长这样啊。”
“那是因为后来你大哥哥我觉着你实在太丑了,于是对着你玉清哥哥的脸帮你捏了一张新的脸。”太清语重心长的拍拍弟弟的脑袋,“所以你玉清哥哥才会把你捡回来啊,但你若是不听话呢,等哪天你玉清哥哥想起来了你原来长得是那么丑,他肯定就不要你了。”
“不…不要…我了?”
上清木楞住,一双大眼睛被瞪得滚圆,三两息后,有水光充盈于眼眶之中,随后太清戳了戳上清的脸,这豆丁就直接哭了出来,恰逢此时玉清走了过来,上清一把抓起身边太清的袖子抹了抹脸,然后一溜烟的跑过去,死活拽着玉清的袖子,口中反复说着,“上清不丑了,哥哥不要丢掉上清。”
玉清一脸蒙圈,上清哭得直打嗝,独罪魁祸首的太清则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水渍不说话。
类如此的事在上清懵懵懂懂的时期简直多不胜数,由此可见太清压根没有半点长兄风范,且近来他从动口升级成了动手,趁着玉清闭关炼器,某无良兄长直接施法把弟弟变成妹妹,然后不顾弟弟羞红的脸动手扒掉弟弟的衣袍,还寻来各色裙子来打扮新鲜出炉的‘妹妹’,待他玩够了换装游戏后,便令恶尸将其抱出昆仑,名为游历长见识,实为跟祖巫炫耀。
妹妹什么的,可不是你一家有。
“不周山的风景就是好。”
坐在青岩石上,恶尸好好欣赏完这不周一览众山的壮阔,然后侧过脸,弟弟正踉踉跄跄的走过来,上清似乎不习惯穿裙子走路,故而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在之前爬山途中直接被恶尸抛下了一大截,现在才到顶。恶尸明知故问的抱怨道:“怎么这么久啊。
轻咬下唇,上清面颊飞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累的。
“算了。”表示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后,恶尸招招手,“小东西过来。”
上清喘了几口气,旋即双手拎起绯色裙摆,蹦上岩石跳到自家大哥哥身边。
诶呦,小祖宗别踩我袖子啊。
维持不住高冷状态的恶尸连忙拎走弟弟,看着刚刚拯救出来的袖子,雪白布料上印着好几黑漆漆的鞋印,耳边是弟弟的抱怨道:“这衣服好累赘,很不好走。”
所有这就是你跳的原因?恶尸面无表情的给自己的袖子加了一清洁咒,“你要学会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来适应你,还有玉清要求你的仪态呢,这样蹦蹦跳跳算什么样。”
听到大哥哥把哥哥搬了出来,上清猛点头表示受教,立刻把提起的裙摆放了下去,努力挺直腰背,头上玉环铃铛等小配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上清感觉脑袋上沉甸甸的,压得脖子老不舒服的很,“大哥哥,为什么要上清穿成这样啊?”
“因为这样的上清很漂亮。”
“上清穿别的也不丑啊。”
“但只有这样穿才能提醒别人。”恶尸笑眯眯的,双指夹起落在上清肩头的垂鬟,捏了捏,“我家小弟你,尚、未、出、阁。”
“出阁?”上清眨眨眼,“那是什么?”
“就是说你没长大,长大就要出阁了。”说到这,恶尸颇为遗憾的耸肩,“等出阁了就不能梳这个发型了呢。”
上清眼前一亮,“是不是出阁了就可以换了?”
“对啊,不过出阁后你就不能再在昆仑跟你哥哥住了哦。”
“那我不换了,可我们为什么要来不周山?”
“走亲访友啊。”
“上清也要来?”
废话,你不来我拿什么给祖巫炫耀。恶尸敷衍道:“弟弟舍得让大哥哥孤孤单单一个人来?”
“可另一个大哥哥跟上清说,哦,就是大哥哥的善尸。”弟弟举起肉乎乎的爪子,“他说,一个人才溜得快。”
善尸你我真是同源的?这样拆我台。恶尸心底把善尸鞭挞上万遍,然后对上弟弟求知欲极强的眸子,深沉的思考了一下,“一个人好是好,但偶尔还是要有挡箭牌的。”
“所以上清是挡箭牌吗?”
“因为你比较圆嘛。”右手攥了团灵气,恶尸捏出了个盾牌的模样,指着盾牌问弟弟,“你看,像不像?”又抬手对着上清比划了一下,“是不是跟你一样圆?”
“对哦。”
听得有点迷糊的上清摸摸自己的脸,圆滚滚的。
真好忽悠。恶尸自得的想到,却忽闻一道嗓音想起,冷冰冰的,宛若北海冻结亿万年的冰。
“你说,我弟弟圆?”
卧槽,那家伙怎么来了?
恶尸猛扭头,只见不知何时,一道白影出现在了此地——是本应在闭关的玉清。嘴角抽抽,一手摸摸扭伤了的脖子,恶尸道:“这是事实。”
“那衣服,怎么回事?”
恶尸连忙挥手,“这这这这……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解释?”
玉清圣人抬手,玉清神雷凝聚于手,雷霆紫光闪烁,炸裂声不休,“欺我弟弟年幼,你还想解释?”
“喂,你弟弟还在我旁边呢!”
“你这是。”玉清挑眉,“威胁我?”
“喂喂喂,玉清你这是打算弑兄吗?!”
“区区恶尸。”
目光冷彻,唇角却微微弯起一点弧度,他竟是笑了。
“便是弑兄,谁奈我何?”
“但我根据我多年来看,我送你一句,天道好轮回,今日的我,明日的你,所以做事要积……啊!”
话未尽,神雷落,天地骤亮,空气也一改清新。
“啰嗦。”
面无表情的跨过焦土深坑,玉清走向正站在焦坑旁呆愣愣的弟弟——他的力量怎么会伤得了他的弟弟呢,真可笑。走到弟弟跟前,俯视着他的弟弟,弟弟笑得很开心,细白眉间有一点金色花钿,愈衬得玉雪可爱,又因着红妆,本就雄雌莫辩的眉眼更添三分秀气,这还不算,他那恶劣兄长居然还给弟弟涂眉下眼上涂了点淡红晕色,这……
强压下扭头回昆仑弑兄的冲动,玉清淡淡问道:“他逼你的?”
隐约感受到哥哥平静表面下蕴藏的暗潮,上清歪着脑袋想了会,旋即伸手扯着玉清的衣摆笑道:“哥哥别生气,大哥哥只是开玩笑的啦。”
“你这样想的?”
“哥哥不生气啦。”
我这弟弟的智商真没问题吗?
脑中闪过这念头,玉清俯视其两三息,随即一指戳上弟弟的额头,看着弟弟满脸委屈的蹲下,双手捂额的动作,玉清虚虚吐了一个字。
蠢。
“如此之事,下次不许同意。”
“上清知道了。”
闻言,冰颜稍融,玉清弯腰抱起上清,就算弟弟疑似智障,那也是他弟弟。
“方才,他都同你说了什么?”
上清歪歪脑袋,“哥哥想知道哪一句?”
“全部。”
“他说上清尚未出阁。”上清眨眨眼,一手搁在他脖颈上,小脸也凑到他胸前,贴着他的心口蹭了蹭,随后糯糯道,“哥哥我可不可以不出阁啊,我不想离开昆仑,上清只要哥哥。”
哼,太清你给我等着。
玉清冷哼,“别听他胡说,他欠收拾而已。”
似乎觉得哥哥对大哥哥的评价不怎么好,那是不是说大哥哥的话可信度不高?
上清略高兴了几分,又道:“那哥哥,上清是不是很圆啊?”
垂眸瞧着娃娃那跟浮团子似的脸,玉清竟没办法去违背良心的说上一句你不圆这话,只拍拍弟弟的背,“等你张开了就好了。”弟弟呐呐没说话,玉清想想又安慰了一句,“上清很好,不管什么样,哥哥都喜欢。”
才说完,玉清脸色一僵。
糟糕,手酸抽筋了。
“哥哥,怎么了?”
“没…没什么。”
怀中的豆丁沉甸甸的,玉清面无表情的换了一只手继续托住,定定看了三息他弟弟。
弟弟,虽然我不嫌弃你,但你这么圆,真的好吗?
玉清圣人微惆怅,上清则歪着脑袋甜甜的笑了起来,髻上的红绸随风扬动,尾端恰好落在他面颊上,微微有点痒意,玉清略一愣。
“哥哥最好了。”
弟弟的眼弯若弦月,脸颊边隐隐有两个梨涡,玉清低低叹了口气。
笑得…好蠢。
不过他曾目睹过不周山脚下头那十二个远房亲戚的生活日常,那最小的妹妹是个大哭包,看月亮,哭,看鲜花,哭,看哥哥,还是哭,于是剩下的十一个远房亲戚常常处于被眼泪埋了或者准备被眼里埋了的状态。
这般想想,玉清觉着弟弟蠢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不爱哭。
诚然上清小时候也哭,不过大多数都是在吃饭的时候,后来哭,多数是他那无良大哥逗弄出来的,说起来他这弟弟哭也是有原因的,倒不见得他伤花悲月,也是个没心没肺的。路过山脚时,瞥了眼不远处那十一个亲戚为了安抚被围在中心那个小哭包时闹出的各种丢人状况,玉清抱着上清的手臂一紧。
“弟弟你记住,以后绝对不能哭。”
上清不解,“为什么咩?”
他思考了下,“因为不配。”
“我玉清的弟弟,不可以软弱。”
似懂非懂的弟弟点点头,却在对上他的双目时,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以后上清绝对不会不哭了。”
乖。
玉清满意的拍拍弟弟的背,随即跨步入虚空,直奔昆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