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拾叁 身世浮沉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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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太一。
这是个很富有传奇的名字，乃至于提到时总可以罗列出好些名号，简至万灵口中的战神，贵重有如天道亲封的皇天，名目之繁多，也是个传奇，而这种传奇正是他前半生事迹所铺就的。
东皇生于战火。
为战而生，这般的命总谈不上一个好字，但等对命运法则参悟到了玉清那等境界，对这类说法往往也嗤之以鼻。
命这种东西总难以用单纯的一个好或坏来判别，纵观天下，锦绣出身未尝没有不甘之事，而一生颠沛未尝不会成就传奇，事物的两面性致使好的未必不糟糕，糟糕的未必不算好，只是世人往往只艳羡于天骄身上的赫赫荣光及连连奇遇，却永远不懂这些背后所付出的血与泪。
无疑，东皇的命的确糟糕的一塌糊涂，但同时，他得到的却足以被万灵艳羡乃至于嫉妒。
众所周知，在洪荒开辟后很长一段时间洪荒都是混沌魔神狂欢的乐园，他的这些叔伯婶姨把洪荒视为己物，自然不会容许洪荒拥有属于自己的生灵，因此他们这些毫无家族爱的魔神难得的联手玩了一次大的——封印洪荒之生，并引入混沌之气演化属于混沌一脉的子嗣。
这是个壮举，玉清承认，若真叫他们成功，这个新生的洪荒怕会延续混沌时期的无序混乱直至毁灭。
这种情况自然不会是他那为此连命都赔上的亲爹所乐见的，而促使洪荒诞生希望其继续推演的大道也不会同意，于是他们家关系一向相杀相亲成迷的父亲与祖母难得在坑得彼此惨兮兮后联手，为了打破了洪荒无生的定律，盘古汇以半身本源于左目，扣落后化为太阳星以育其体，而大道分化为洪荒天道前，取其‘一’赋之灵，双方联手共同造了一神，既东皇太一。
若论资质，东皇之后由天道自行演化的神灵或者由他爹遗体部分所化的万灵都逾不过这位，东皇太一的确是得天独厚，比之他们三清也不差什么，但这种得天独厚，玉清觉着是送他他都不想要，因为这些亮瞎眼的优待背后，也意味着坑死神的使命。
道生一，一生万物，毫无疑问，东皇是推演这无到有过程里的关键，他的存在意味着生的起始，也意味着在他诞生的那一刻就会被混沌魔神当成阶级敌人来对付，非你死，既我亡，毫无妥协可言。
那基本上可以说是东皇最凄惨的时期，混沌魔神发疯似的不计代价要他死，而天地之大却只有他一神孤身面对，举世皆敌人，说的便是当时的东皇，就这点上玉清蛮佩服东皇的，易地而处，这日子还真不是糟心二字可以概括。
别怪玉清之前没认出那是东皇，他以前的确有见过东皇，却是在分化玄黄时遥遥所见，彼时这位浑身浴血，连着发丝尖都淌着水流似的血，形容委实狼狈，这令当时的玉清相当唏嘘，诚然他爹从无护犊情怀，典型的管生不管养，可不管归不管，那些混沌魔神却摄于盘古威名，到底从不敢对盘古一脉下手，这何尝不是一种庇护。
不是谁都能在无尽追杀中熬过幼生期，并掌握能保全自身的力量，东皇初生时纵身有无上力量也敌不过那些战斗经验丰富且老奸巨猾的混沌魔神，若非他的运气委实不错，怕早早就死在那一场场战斗之中。
不过战斗还真是个能助长神成长的快捷方式，东皇从被追杀到反杀，一轮轮战斗下来，敌人的等级也越来越高，他的追随者也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混沌魔神被彻底逐出洪荒，由此，属于洪荒生灵的时代才真正开始。
东皇的生平实则也陈乏，不过就一个‘打’字，不服就打，打到俯首称臣，打到天下承平，由此可见，东皇此神委实是把止戈为武玩到了最高境界，而后来，不管是统帅周天星神，亦或是令神道众神尊其为主，乃至于那皇天之位，种种殊荣称号，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而非是天道施舍得来。
因此，东皇统帅诸天星神时期，洪荒万灵谁不俯首称臣，现今嚣张的三族又有谁敢掠其锋芒？
由此可见东皇打架的确厉害，玉清承认，但同时他并不认为能走到这步只是因为打架厉害，诚然听着弟弟的描述，怎么看东皇都感觉好骗得要死。
可始终无法相信，凭自身之力荡平洪荒战乱的天之尊神，最后还在天道卸磨杀驴的计划中全身而退的东皇陛下，真就白的跟纸一样。
别开玩笑了。
玉清的表情相当冷漠，在他眼中，东皇就是神道那群坑货的头头。
而他弟弟是什么属性——
蠢、天真、白傻甜
没一定境界都不会随随便便交下这种一眼看去就浑身写满了‘我有问题’的陌生路人。
现在好吧，现在被路人盯上了。
糟心。
一想到东皇之前提过来是寻他家蠢货弟弟的话，玉清心下也不由警惕，就因为弟弟蠢得无可救药，他还真怕弟弟被卖了还帮着数钱，不过他寻思了许久也没想出他家蠢货弟弟有什么能被东皇惦记的地方，毕竟从开天伊始盘古一脉跟洪荒万灵井水不犯河水，东皇没理由这时候跑来招他的眼才是。
趁着东皇没说话的间隙，玉清以余光瞥向自己弟弟，只见上清脸上的失落一览无遗，这让玉清眼角抽了一下。
“他真的是皇天吗？”
上清拉拉他哥的袖子，嘀咕了一句，“方向感那么差。”
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他压根不需要方向感这玩意，既然举世皆敌，那么杀就是。
玉清凉凉道：“你不信我？”
“我只是觉得他挺有原则的。”上清组织了一下语言，举例道，“也不像外面传的那么，唔，热衷杀戮。”
热衷杀戮？玉清勾了一点冷笑，那种时候若退了，他得死，洪荒也将万劫不复，哪由得东皇选，不该也是可怜见的，把洪荒众生护在身后守了半生，最后却是落个嗜杀恶名。玉清心底低低叹了口气，东皇那类型的神，他不算讨厌，只是他知道，能为大局放下私人情绪，世间怕也没什么是他舍不下的了。
这般的神是个麻烦，而现在他似乎把目光放在了上清的身上，东皇在算计什么，这是玉清当下想知道的。
玉清之所以目前处于想而不是直接动手，倒不是怕东皇，他打出生起还真没惧过谁，东皇杀过混沌魔神，在混沌里被他干掉的叔叔伯伯就少了？淡眸漠然凝向东皇，仙道贵超脱逍遥，而神道则掌握着天地法则，跟前这位可以说是神道的至尊神，从某种程度上说，在洪荒内，执掌天地权柄的东皇无敌，因为任谁也无法跟整个洪荒天地抗衡。
当然没打过，玉清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毕竟混元圣人毁天灭地。
很难说谁输谁赢。
只不过若想打赢这位，首先得毁了洪荒。
而这一点都不划算。
这正是玉清到现在都没动手的原因，东皇是个什么修为境界，玉清心里是有点数的，毕竟当年他那群叔叔伯伯里有两三个拔尖的是修回了混元境界，不然东皇也不会在一开始被追杀的这么惨，而且他爹那半身修为也不是摆着好看的，咦，这般说起来，他爹为什么在有他跟太清两个前例的情况下还弄出上清这半残弟弟也不是说不过去的咯。
或许弟弟没有生而为圣还真不是他爹手残的锅。
玉清不同他弟弟，交友从不管修为高低只看眼缘，合眼缘的哪怕只是路边的一根草上清也能同人家聊上一天，想让玉清平辈相交，修为境界缺一不可，而东皇可以说是在洪荒里难得能被玉清正视的存在。
如果他没惦记自己的蠢货弟弟的话，玉清是不介意请去喝茶论道的。
可惜他现在只能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把这麻烦扫地出门。
“天尊与令弟感情真好。”
没等玉清想好，一般闲闲站了会儿的东皇先开了口，甚至为了表达出自己的无害属性，这位还附赠了一个淡笑，模样相当纯良。
这落于玉清眼中自是别个意思，被反复以天尊作称呼，他心下也是有想法的。天道在他落草昆仑时没管他乐不乐意就直接封他个‘元始天尊’的名号，但他目前并没有给天道打工的想法，且天道封号向来是个坑，玉清不信早年被天道坑过的东皇不知道，偏偏他还不停提出这一名号，要说不是故意的，玉清还真不信。
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回报他提出同是天道所封的皇天之号，但这次却完全没必要，玉清观其面目，也不觉着这位是个睚眦必报的。
也就是说东皇在暗示此番与天道有关？
衣袍翩然迎风，玉清圣人眉目冷凝，一派肃穆的架势无言摆开，他道：“东皇所言甚是。”言罢，他还以充满长兄威严的眼神把正想窜出来握住东皇的手夸他好眼光的蠢货弟弟给压了回去。
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家的。玉清日常嫌弃了一回他弟弟，后传音问上清道：“可知他找你做什么？”
“找我指路？”
上清给出了个一看就不怎么靠谱的答案，大概连他自己都觉着没可能，于是在他哥的冷眼下，上清讪然又道：“上回我送他出西荒的时候说过有麻烦可以来昆仑找我。”
诶呦，都直接把自己卖了，真厉害哦。玉清忍住扶额的念头，心中再一次确定，他这弟弟，分明就是洪荒包子铺里那一堆白嫩嫩的芝麻包子中的叛徒，一个白面馒头。
馒头弟弟，你要不要这么里外一致的白啊，吃漂白剂长大的吗？
玉清认真回想了下，他十分肯定自己没喂过上清类似东西。
于是，这完全是天生的咯。
玉清垂眸不忍多看，生怕自个一个忍不住就把蠢货弟弟回炉重造。
一旁的东皇可不知道玉清内心的狂躁，淡淡开口道：“其实吾此番前来，是为偿还与令弟的一桩因果。”
洪荒的欠因果，跟欠债还钱是一个道理，要么就老老实实还上，要么杀人灭口一笔勾销，不过比起前者，洪荒目前比较推崇后者就是了。
“因果？”
听到这事扯到自己身上，上清越过玉清走到了东皇跟前，他拍拍东皇的肩膀，很熟稔的表示，“区区小事，不用了。”
上清所指自然是之前指路一事。
“唔，也非这桩。”
东皇摇头，“混沌钟乃盘古大神的遗物，吾得之，便是亏欠。”
“既为家父所赠，东皇无需偿还。”
一手搭上弟弟肩膀，摁住这个不省心的蠢货，玉清以冷淡的语调接过了话，诚然时下疯传盘古斧分化三宝，合该为三清所有，但在玉清看来，不管是修为好、还是法宝罢，他爹自己的东西处置权自然在他爹手中，爱给谁给谁，这是他爹的事，跟他们兄弟无关，他们也无权置喙。
既然他爹选择交付于东皇，那就是东皇的东西，跟弟弟何来因果负欠。
上清一旁猛点头，“嗯嗯，哥哥说的没错，你不欠我什么，那本就是你的。”眉目一派清朗，并无半分勉强，可见上清是真心这般想的。
东皇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吾知你们所想，只是因果素以天道为准，天道既说有，那便就是有。”声音低沉，几乎于无，“继续留着，于吾有碍，于你怕也不利。”
偶尔智商能上线的上清忽而问道：“所以是天道让你来的？”
东皇轻笑一声，反问，“你说我能找到昆仑是谁指的路？”
“倒也是。”
上清点头，却是想到什么，目中浮出点困惑，“可混沌钟不是你的本命灵宝吗？”
本命灵宝非死不可易主。
“自然不是。”
东皇的语气略显得意味深长，在玉清皱眉前，他话语一转，“只是混沌钟被吾用以镇压鸿蒙，是不能还你了。幸而吾早年也收藏了一些宝物，不若以此做替代，你看如何？”言罢，东皇从容的伸出右手，掌心平摊，金光闪烁后显出一卷图，有四口小剑悬浮其上，光华回转，剑气冲天。左手虚握，隐去宝光，东皇轻笑道：“吾观你多喜用剑，此乃一套剑阵图录，旧时名曰：诛仙剑阵。吾自混沌魔神手中所得，阵起，非四圣不可破。”
上清唔了声，星眸留恋了会儿那四口剑，未立刻开口，这让一旁的玉清松了口气。
他弟弟爱剑如痴，又是心头好在前，没立刻点头，可见是长大了，晓得天下买卖多陷阱，晓得这事必有玄机，晓得东皇居心叵测不足为信。思及如此，玉清稍感欣慰，然而他这口气松的太早，只见上清眼一眨，欣然同意道：“善。”
玉清顿时感觉一口气噎在喉咙，进出皆不是。
他们兄弟是不是命格相冲啊？
玉清严肃表示自个有必要回去看看星图运势了。
这头甭提玉清怎么痛心疾首，那头上清话出，天道冥冥有感，显然这桩交易已经在天道那挂号了，还来不及说什么反对的玉清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家蠢货弟弟如此迫不及待把自己买了。
弟弟你就没想过这东西有问题吗？
被亲弟弟打脸的玉清心火旺盛，他虽不善阵法，但依据他铸造大神的眼光去看这四口剑，的确，品质是世间少有的好，纵使他目前这境界也不可能锻炼出相同层次的剑，但剑本凶物，这四口剑的凶煞气未免太重，只怕会反噬自身，轻则易移性情，重则动摇道基。
这还不算，重点是……
琥珀瞳眸淡淡扫过跟前玉身长立的东皇，玉清暗忖，有天道暗中推波助澜所予的，真没半点问题？
即使因为某种原因成了个闭眼的瞎子，东皇的感知也是在生与死中磨砺出来的，他第一时间发现了玉清考量的目光，微侧首，面朝向玉清，唇边绽开一朵笑花，若灼灼桃色，无限春光。
无感于绝色的玉清冷漠垂眸，他可没忘，万年前涩晦天机曾显示——妖族将盛，有皇曰帝俊，生于汤谷。
而弟弟告诉他，东皇从汤谷而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龙汉劫后下一量劫的主角是哪个。
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跟量劫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东皇，再看向捧着诛仙四剑乐呵呵的蠢货弟弟，一股糟心感自玉清内心勃然而发。
这弟弟不会生来就是为跟他对着干的吧？！
果然是便宜送的。
玉清一脸冷漠的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