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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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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星空最是寂寥,因为看不见北斗星。
白陆离目送谷主花阡陌离开,心中抱着对“药人”的好奇,悄悄推开房门,想要看一看那个病人究竟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屋子里黑漆漆的,飘散着淡淡的药香。床边帷幕低垂,看不清床上人的样子,只能隔着帘幕,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
忽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白陆离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身后的小桌,将横在桌边的长剑撞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谁?”帷帐内的人骤然惊醒,发出嘶哑的低斥。只是他的声音太过沙哑,听上去竟然像是痛苦的呻吟。
白陆离俯身捡起长剑,心中却惊疑,脱口道:“你是那晚闯入藏剑阁的黑衣人!”
这个人的声音,他认得。
那一夜在藏剑阁偶遇的黑衣人,他无论如何不会忘记,因为那个人的剑法与他如出一辙,——这种事简直是匪夷所思!
白陆离学的孤鸿剑法,是洛阳琴剑山庄的独传秘籍。
三十年前,这套剑法由琴剑山庄的琴主重锦所创。重锦以此剑法击败了当时武林第一人欧阳承铭,从此名声大赫,孤鸿剑法也成了炙手可热的武林秘籍。
那时候,想入琴剑山庄学剑的人多不可数,但最后真能学成的,却少之又少。到了今日,想必数遍整个琴剑山庄,能够将这套剑法融会贯通的应当不出五人。而那一夜,白陆离却在江南的藏剑阁见到一个会使孤鸿剑法的家伙,怎么能不令他惊奇?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身形,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意味着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对方也在同一时刻知道了,他就是那晚另一个黑衣人。
帷帐内,欧阳羽轻笑着开口:“敢问阁下是?”
尽管声音虚弱沙哑,却好整以暇。
白陆离冷笑一声:“你不怕我现在出手杀了你?”
欧阳羽平静以对:“你我无怨无仇,你不会杀我。”
“唰”地一声,长剑斜斜劈下,猛然撕裂了悬挂的帷幔。翠绿的锦缎如同羽翼般缓缓垂落,露出帷幔后的人影。男子上身缠着绷带,罩一件雪白的中衣,衬得脸色苍白。男子散着发,看上去很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静静倚在床头。
但只有在场的两人知道,他绝不是看上去那样的无害。
欧阳羽没料到这个不过十多岁的少年人脾性如此粗暴,在帷帐撕裂的瞬间微微惊讶了一下,而后便安静地看着他,用沙哑的声音再一次询问:“阁下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琴剑山庄,白陆离。”说完以后,白陆离便紧紧盯着床上的人,口气像是在逼问,“你是谁?为什么也会孤鸿剑法?”
“原来是琴剑山庄的白少侠。”被人逼问了,欧阳羽却丝毫没有生气,习惯般地客气了一句,才道,“在下是扬州欧阳家的长子,单名一个羽字。此剑法,乃是家父所传。”
扬州,欧阳家……
白陆离忽然想起一个同样姓欧阳的人,不由的有了一个猜想。
当年的武林第一人,不就是叫欧阳承铭么?也许眼前的男人,是欧阳承铭的后人?
可他为什么也会孤鸿剑法?就算是欧阳承铭的后人,也不该会啊……
次日一早,白陆离是被一声震天响的踹门声给震醒的。
云织揪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快起来!昨天的病人不见了!”
白陆离一脸迷糊:“怎么回事?”
“今天一早,谷主去暖冬阁的时候,发现那人不见了……”云织快速掀开他的被子,拖他起床,“你也一起来找找。谷主说了,那人中毒很深,就这么一走了之,只怕不出今日就要再次毒发。”
她的语调低沉,完全不像一个孩子的口吻。白陆离任由她将自己拖下床,然后抬手恶作剧般搓了搓女孩苍白的脸颊,“小孩子整天苦着脸做什么?”
直到云织的脸被揉出一个奇怪的形状,白陆离才笑着松手。云织的脸色却更差了,抿着嘴唇不说话。
这个蠢到没边的男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居然,还把她当作小孩子来看……
暖冬阁内空无一人,连被褥都叠得很整齐,几乎没有留下多少“人”存在过的痕迹。只有空气里淡淡的药香提醒他们,直到昨晚,还有一个病人曾住在这里过。
花阡陌坐在秋千架上不动,手臂上七八个臂钏不见了,一身艳丽的石榴色凤尾裙,此刻却显得十分沉静。
白陆离牵着云织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情景。白陆离出声道:“花谷主?”
花阡陌回过神,默默站起,“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白陆离直言道,“是,昨晚我问过他。他说他叫欧阳羽,是扬州欧阳家的人。”
“扬州……”花阡陌心中有了猜想,不由冷笑出声,“欧阳承铭,竟然时至今日还不曾死心。”
“欧阳承铭?三十年前,号称武林第一人的欧阳承铭?”
“是啊。”花阡陌走下秋千,低声道,“也只有这个男人,才会狠心到把自己的亲人制作成药人。”
“我们去周围找找吧。那个欧阳羽,如果今天之内找不回来,大概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江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
江楚辞接过小萍递过来的清茶,坐在床头,慢慢平复气息。
她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中的少年面目扭曲,以极其痛苦的表情,紧紧抓住她的手,力气之大几乎把她的手骨捏断。
“楚辞。”
宛如野兽低吼般地喊出她的名字之后,苍白而俊秀的脸上忽然流下一道令人心碎的泪痕。
“楚辞,救救我……”他低伏在她耳边,寻求安慰一般,低低地开口,“救救我。”
然而就在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干眼泪的时候,少年忽然间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赤红的双眼却不断有泪水涌出,原本安静的情绪忽然变得激烈而疯狂——
“我想死,我想死!楚辞,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好。”
即使窒息的痛苦强烈到想要哭泣,她也毫不犹豫地想要如此回答。但在话未说出口的一瞬间,梦已经醒了。
小萍看着江楚辞红通通的双眼,疑惑地问:“是不是昨晚受了惊?奴婢去请方大夫过来给您瞧瞧吧?”
江楚辞这才回想起昨夜被水龙帮围困在山中的事。
岐阳他,应该没事吧?
“不过方大夫今日应该很忙,听说秋堂主受伤不轻呢。”小萍想了想,“要是姑娘身体不适,奴婢可以去镇上给您寻个大夫。”
江楚辞摇摇头,披衣而起,“我想去看看岐阳,可以吗?”
然而岐阳却不在他居住的景阳楼。
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地面,显得稀疏而破碎。三秋堂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秋哲手里托着紫音那晚交给他的金步摇,正在发呆。
他将钗子正对阳光,钗尾的金色蝴蝶阳光下轻轻颤抖,振翅欲飞。
“好看吗?”身后有人问。
“好看啊。”秋哲答了一句,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少主,你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岐阳望着他手中的步摇。
“没什么。”秋哲低声说了句,将金步摇放在一边。
“伤口如何了?”岐阳的目光落在秋哲腹部、昨夜被长刀划破的地方。
秋哲笑起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早就没事了。”
岐阳点点头,说道,“我来看看紫音,她这几日,看起来不太好。”
“是啊,”秋哲望着水边的一座小楼,“观水小榭的烛光,亮了一夜。——少主多关心一下这丫头吧,最近她累得不轻。”
话虽这么说,但到底有几分心酸。即使近在咫尺,紫音需求的,也并非他的关心。
秋哲目送岐阳离开,直到人走远了,才把那支金步摇重新拿出来,口中喃喃:“若是我私藏了,不知道紫音会不会生气?”
观水小榭。
紫音埋首在成堆的资料里,一如既往地整理四处搜集来的信息,将原本无用的一条条消息筛选汇集。
身后有哒哒的脚步声,已经涣散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紫音手中的笔顿了顿,没有回头,低声:“少主。”
门吱呀一声推开,身后的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岐阳找了处宽敞的地方坐下,看着她埋首在桌案的样子,体贴道:“累了就去休息罢。”
紫音却摇了摇头,仍然没有回头看他。
这些天,她一直在试图理解欧阳家的意图,却始终想不明白,欧阳家的人,为何要与水龙帮勾结,刺杀少主呢?
“那晚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紫音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岐阳,“水龙帮与我们没有仇怨,昨晚的袭击,是受扬州欧阳家的指使。他们给了水龙帮一千两黄金作为酬金。”